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將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中的大名府在歡慶,杜允將今日擊退齊軍進攻的消息傳的大街小巷皆聞,不少捨不得家業的富戶大官人得知大喜,紛紛在城中酒樓買醉相慶,如同已經大獲全勝一般。

  喧囂的夜晚,穿著軍衣的士卒跟在軍將後面行走在街市之中,時不時看著喝的五迷三道的漢子扶著牆壁彎腰嘔吐。

  「真是……不過將他人試探的進攻打退,杜留守就說的好似打到那燕京一般,還有這些人,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竟然喝成這般模樣。」

  王貴捏著鼻子走過一處街口,適才剛有一醉漢忍不住吐在牆角處,至於明早會不會有人罵街……

  管他呢。

  「城中壓抑已久,這般宣洩一下也好。」岳飛壓著劍柄,抬頭看下清冷的月色,長出一口氣:「不過確實有些過了,若是之後苦戰,城內人怕是會承受不住陡然加大的壓力。」

  「聽聞今日進攻的都是北面各城投降的守軍。」

  王貴挺著將軍肚,摸了一摸,面上頗為不滿:「都是沒骨氣的東西,竟然轉頭就來打咱們,白吃這般多年軍糧。」

  夜色之中,士卒行走的聲音整齊,岳飛只是微微側臉:「助紂為虐之人定然是不得好死,承皇恩而叛者,等戰事結束,自會清算。」

  「鵬舉兄也莫要氣惱,閒聊而已。」王貴看著前方一本正經的友人,摸摸腦袋,訕笑一下,轉移話題:「對了,你知道不,今日城頭那個叫李師雄的立了功卻沒得賞賜,聽聞是杜留守說待戰後統一發放,他麾下士卒都是滿肚子怨言,最後還是他自掏腰包給麾下人發了些錢才勉強平息。」

  「……世事艱難,或許杜留守也有苦衷吧。」岳飛勉強說了一句,沉默一陣,隨後停下腳步:「你先帶著人繼續巡弋,我去找下宗相商量明日城防之事。」

  說罷,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還是這驢脾氣。」王貴看著他背影笑了一下:「這事兒是那狗屁留守喝兵血不講究,想幫人就直說啊,咱兄弟都是支持的,還能攔著不成?」

  轉頭看著十幾個士卒,看他們也是一臉笑容,大眼一瞪:「行了,都打起精神,繼續巡邏了。」

  十來人低低應了一聲,拿著刀槍繼續跟在他身後向前走著。

  岳飛自己一路疾走,路上有巡卒看著他沒去阻攔,守著府衙的人都識得他是宗澤麾下愛將,將其放進去。

  一路疾走至宗澤屋門口,還未推開,裡面傳出一把耳熟的聲音:「宗相,城中能戰之人不多,這李師雄是員驍將,杜留守如此吝嗇錢財容易傷了人心,今後不說士卒作戰不用命,萬一將領因此心生不滿,在齊軍囤兵城外之時,豈不是自毀長城雪上加霜?

  還望宗相出面安撫一下李將軍與其麾下士卒,莫要讓為國而戰之人因此心寒。」

  岳飛眉頭一挑,沒有立時推開門進去,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見一個寬厚的背影正對著這邊,耳中宗澤有些詫異的聲音傳來:「未曾想李都監竟是因為此事過來。」

  大名府兵馬都監李成?!

  岳飛怔愣一下,裡面蒼老的聲音繼續說著:「此事老夫也已經知曉,自不會放之不管,不過……」

  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傳出來:「老夫一直以為你與李師雄不睦,未想會因此事為其說項。」

  「下官與其關係是一回事,此時其立功而不能得賞是另一回事,不可混為一談。」

  門外,站著的岳飛沉默幾息,轉身靜靜的離開這邊。

  天上的月色照著下方的人影,岳飛看著城中巡卒而過,影影綽綽,並不孤單。

  ……

  翌日。

  城外的齊軍先鋒並沒有攻城,韓世忠、牛皋、完顏婁室三人對著城外的堪輿圖研究半晌,又找來熟悉此地的士兵問了,方才派兵前去北門做出攻城姿態,搖旗吶喊的同時,命人從北城門外挖掘隧道,意圖通過此處的古河道挖入城內。

  宗澤早在戰前就命人在各城角置備八巨瓮,空瓮倒放,瓮口蒙生牛皮,又以盲人在此監聽地下動靜,同時為輔助監察,撒小米於疑點地面,專門派著士兵在此監察。

  待兩邊的都有人來報地下有動靜時候,宗澤連忙命人灌入金汁毒草熬煮而成的汁液,又扔了毒藥煙球進去,頓時地下一片咳嗽嘔吐聲響。

  城外幾將見討不到便宜也不逞強硬攻,隨即停下攻城舉動,將軍隊後撤傳訊在後的呂布,一面修築軍營,只等著援軍來到。


  不一日,呂布的大纛進入斥候的視野之中,帥帳里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近幾日的戰報,包括幾將對城內宋軍的評估一同匯聚過來,讓風塵僕僕的眾將面上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

  呂布將軍報看完,傳給下面的人,寬厚的手掌在手腕上捏了捏:「還以為這大名府和前方的城池一樣,都是慫貨軟蛋,沒想到來了個硬骨頭,不然朕一直以為宋人的身子骨都是脆的,一觸即碎。」

  這話說的帳中將領都是笑了起來,韓世忠站起身,抱拳:「陛下,末將等一路下來沒帶多少攻城器械,這才讓城內之人囂張一時,懇請陛下將火器營調上前方,末將願為先鋒,取城內守將首級獻上!」

  狄雷站起抱拳:「陛下,韓將軍他們打了一路,也該著末將上陣了。」

  「陛下,讓末將上!」

  「陛下……」

  呂布看著一幫請戰的將領,面上帶著滿意的神色,不過想起一事,朝著余呈揮了揮手:「將大名府的堪輿圖拿上來。

  另外傳那個獻圖人過來,給眾將講講。」

  隨後看向戰意盎然的眾人,伸手向下壓了壓:「都莫要焦急,前兩日有人向朕進獻城防圖,雖說如今大名府定然重新部署防線,但多少也能借鑑。」

  站起來的韓世忠、狄雷、魯智深等人相互看看,這才坐下靜靜等著。

  不多時,余呈將一張重新臨摹的城市堪輿圖掛起,外出去找人的宿義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身形勻稱,面如冠玉的青年,這人上前恭敬行禮。

  「小人燕青拜見陛下,見過各位將軍。」

  「起來吧。」呂布坐著沒動,笑著向他開口:「與諸位將軍講講這城內的分布。」

  「喏!」

  站起來的青年恭敬垂首一下,隨後抬頭面向眾將,帳中有聲輕「咦?」傳出。

  卞祥起身看著燕青半晌,在他開口前發問:「這小哥兒,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將軍貴人多忘事。」燕青看著兩人眼睛一亮,笑著抱拳:「小人原是河北第一槍棒盧俊義盧大官人家的小廝,將軍以前同孫將軍、杜將軍前來與我家主人以武會友之時,曾賞下真容與小人相見。」

  「哦……是你啊,俺就說看著眼熟。」卞祥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看著他:「那盧俊義呢?」

  燕青連忙開口:「我家主人在河間府之時就棄暗投明,如今亦在軍中效力。」

  「好好好,回頭帶著他來找俺敘舊。」卞祥哈哈大笑,又向呂布與帳中眾將拱手致歉,隨後坐下。

  「小人定與主人前去拜訪。」燕青趕忙應下,隨後走向堪輿圖:「大名府南北長約十二里,東西約十一里,東門不遠處有衛河在,城牆修建的最是結實。

  西門小人曾聽城中老人說,以前乃是過河口,只是那河幾十年前就乾涸了,後來將閘門砌死,改成現今這樣,城頭寬敞,能容三、四匹馬並排奔行。」

  看一眼下方安靜聽著他說話說的眾將,方才將手指去南北兩側:「北門這邊也是連通的舊河道,南門則是通向下方衛河河段,商賈隊伍多從此處走。

  四面城內房舍與內城牆隔著不小的距離,若是使用火攻,若是對方經驗豐富,或不會起到什麼效果。

  對了,說起以前,南北是其防禦的重心,如今換了人主持防務,不知會如何。」

  韓世忠看一眼燕青,站起身:「從之前末將對城頭守軍的試探,城頭守軍都是不少,且旋風砲、床弩、射手充足,顯然城內之人甚是謹慎。」

  「陛下,還是讓洒家上去試試吧,打一次也能知曉怎麼回事。」

  「是啊,光聽也沒個數。」

  「還有末將。」

  看著帳中諸將又一個接著一個站起身,呂布心中也有著一些出兵的衝動,只是坐在一旁的王政朝著他搖搖頭。

  吸一口氣,呂布笑起來:「先不急,如今我軍殺奔這裡,這些南地之人比咱們要急的多。」

  韓世忠站在原地皺了皺眉:「陛下意思是……或有人前來支援大名府?陛下想要圍城打援?」

  「大名府勾連南北,是這冀州重鎮,若是朕,絕不會坐視讓人破城。」

  呂布手指點著桌面,面上帶著沉思之色:「正好我等一路南下趕得甚急,軍中將士都疲憊了些,休整幾日養足精神。


  令斥候多跑些距離查看有無宋軍前來支援,有的話就吃下來,沒有……」

  砰——

  輕輕錘了下桌面:「把火炮拉上來,轟他幾炮看看。」

  「喏!」

  一眾將領拱手領命,隨後魚貫而出,兵馬走動的動靜在軍營中漸漸減少,只有後營叮叮噹噹敲打的聲音傳過來,顯得有些孤單。

  與此同時,騎著快馬、身穿皮甲的騎兵飛馳出營門,向著四面八方而行。

  事情的發展在呂布與眾將的意料之內,也在其外。

  仲秋丁酉。

  斥候探有援兵自大名府以西而來,呂布遣楊再興乘夜渡河,破相州援軍兩千五百於魏縣西南。

  隨後有開德府援兵自黃河北上,被李寶與張橫、張寶於河面擊潰,不少船隻損毀嚴重,被李寶命人拖去岸邊鑿破船底。

  己亥日,博州援軍聽聞開德府水軍失利、大名府仍是被圍,又將跑去與大名府交界處的兵馬喚了回來,一副死死保衛聊城,不去管他人之事的做派。

  而在外的齊軍探子見沒有什麼更多的事情,開始緩緩返回。

  ……

  城內城外的軍隊都開始休整備戰,城頭的宋軍恨不得將眼睛釘死在城外,但在大名府官衙內又是不同的畫面。

  燃燒的燭火照亮了廳堂,守衛站在院中,偶爾看向打開的房門,裡面是來回走動的身影。

  杜允的心情很差,屋中宗澤、李成等人還有岳飛、李師雄、陳淬、權邦彥幾個將領都聚集在堪輿圖前小聲說著話。

  「城外齊軍將兵馬分開,北門這邊兵馬最多,看硬碟與旗幟規模約有五、六萬,東門兩萬,其餘都在城西。」

  「圍三闕一,看起來北賊不日就要進攻。」

  宗澤來回走動一陣,停下來腳步,盯著地面思索片刻,心中隱隱有些想法,只是一時間沒能下定決心。

  李師雄站在那邊,低聲開口「城西的兵馬大約只是在給我等壓迫,但若是戰起,其兵馬亦可推雲梯而攻,是以城西這一邊咱們也不能放棄警惕。」

  李成、岳飛在堪輿圖前站著沒有出聲,此時兩路援軍被破,一路退回去的消息已經傳過來,更有齊軍舉著殘破的宋軍軍旗在外遊走,早已經讓城頭士兵一日三驚。

  「好了,都不用亂想了。」宗澤吸一口氣:「眼下局勢明朗,外面多少兵馬,城中多少將領,我們也都清楚,城外的齊軍更加清楚,剩下的就是手底下見真章了。」

  轉頭對著岳飛等將,眼角瞄向杜允:「齊軍這幾日一面圍困,一面破我援軍,所為就是讓我等泄氣,一會兒去府庫取些錢財給軍中將士。」

  杜允坐著的身影一晃,面上有肉疼的神色。

  宗澤看向他:「杜留守,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杜允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府庫中的錢財任宗相公使用。」

  宗澤點點頭,看看李師雄、李成:「李將軍且去取錢發下去,李都監負責查驗。」

  兩將看看他,知道這是讓他二人互相監視,莫要貪圖錢財,也沒有不滿,只是朝著宗澤一抱拳走開。

  「陳將軍、朝美兄。」

  陳淬、權邦彥看向他。

  「城東外面的兵馬交給你二人了,切記守好這裡。」

  兩人拱手領命,隨即出去。

  「那……沒甚事,本留守也出去了。」杜允看人走的差不多,也站起身,向宗澤一抱拳,走出去。

  宗澤在後拱拱手,看著留下來的岳飛:「今次一戰甚危,你那一部人馬要出死力,或許戰後剩不下來多少……」

  「為國死戰,乃是理所應當,宗相儘管下令,岳飛但有眨眼,也算不得男兒大丈夫。」

  「守城只能被動應對,你今夜晚間,帶著兵馬出城,莫要管城中如何,尋齊軍後營……」

  手指在堪輿圖上點了點。

  岳飛一咬牙,狠狠點頭。(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