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掠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19章 掠奪

  天色蒙蒙亮,安靜一夜的河董城重新甦醒過來,數百徵召的牧民騎著馬,將攜帶著枯枝、乾草扔到滿是蟲影的地面。

  密密麻麻的蝗蟲在四散蹦起,「蛐蛐蛐——」的叫聲開始歇斯底里。

  馬蹄抬起落下,綠色的蟲汁濺射而起,被踩踏成爛泥的蝗蟲大腿微微顫抖著,隨即被後來的同伴覆蓋過去。

  乓啷——

  裝有桐油的罐子砸在地面,濺出的液體飛濺到地面、土壤、乾草、蟲身上,在數百牧民勻速的奔馳下,漸漸在這一帶形成一道隔離的油帶。

  洶——

  火摺子湊在引火物上,一支支火把燃起,騎在馬上的牧民厭惡的看著眼前的蟲「海」,手臂一揚,火把轉著圈兒落下。

  轟——

  烈焰升騰而起,在桐油的助力下,向著四面八方快速燃燒,黑色的煙柱升騰,宛若直升天際的游龍。

  烤人的氣浪帶著焦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這些牧民早就齊齊勒轉馬匹,口中呼哨一聲,反身向著來時路上而去,馬蹄踏響地面,漸漸匯聚的牧民在馬上三三兩兩的打著招呼,口中時不時嘆息一聲,為今年的不幸而哀嘆。

  路上也有著其他的牧民、婦人持著鐵鍬在挖蟲卵,不時能看著抬腳猛跺的身影,那是咬牙切齒的痛恨。

  這是都護府都護牛皋、副都護王俊專門為應對蝗災做的準備,油、柴、乾草都是早些時候跟著軍餉秘密運來的,雖不能全滅蝗蟲,也是能做些遏制,不至於讓蟲災如西邊的草原一般,遮天蔽日,所過之處沒有一處完好的地皮。

  拋卻這些為蟲災做的準備不說,朝廷賑災的糧食也如期到達北疆,及時的安撫了受驚的都護府百姓,周遭烏古敵烈殘部不少牧民甚至對齊國朝廷生出感恩之心。

  畢竟大災下,對普通百姓而言既是滅頂之災,對那些頭人來說也要傷筋動骨,朝廷救濟的動作迅速,乃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而南面的臨潢府也不是只運一次救災之物,仍是災源源不斷的將救命的糧食與給牲畜吃的口糧運過來,雖是不能讓這些牲口都活下來,卻也不會全部折損殆盡,留著些種羊、種牛,來年說不得還能翻身。

  如此態勢,讓知道內情的牛皋頗為害臊,倒是王俊成日的笑呵呵與那些牧民頭人打招呼,訴說著朝廷對他們的關懷,絲毫看不出早接到朝廷命令的樣子。

  整個前烏古敵烈統軍司的地域道扎支刺部,都對能夠度過這道難關而信心十足。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仲夏末的下午,陽光被烏雲推到了後面,青灰色的雲層從視線得盡頭滾滾壓了過來,天空飛翔得鳥雀急速扇動翅膀返回巢穴。

  烏孤山以西,無數腳步、馬蹄正翻山越嶺,身穿著簡易皮甲、帶著皮帽,背弓挎刀,手裡牽著戰馬的牧民,跟隨一群精銳的契丹騎兵走過原野。

  巡視四周的都護府一隊斥候第一時間發現異樣,迅速朝天空射出響箭,隨後被衝來的騎兵銜尾追殺,數名精悍的士卒被追上殺死,僅餘一人身插數箭,伏在馬上跑去遠方,生死不知。

  領頭的是烏里雅部的第一勇士昆都,他看著地上死去的都護府士卒,伸舌頭舔了下刀上殘留的血跡,「啐——」吐到地上。

  他放下手,轉頭看著陸續過來勒停戰馬的部落騎士,低頭撿起一把手弩打量兩眼,用著遼國的通用語契丹話說著:「這些齊人的裝備確實精良……回頭要和族長說一聲,不要衝在前面當頭馬,容易叫高明的騎手捕了去。」

  他聲音不小,幾個搜刮的部族兵抬頭看看他,隨後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騎兵在集結,蕭乙薛飛馬過來看看血泊中的齊軍斥候,手臂一揮,下一刻,號角聲吹響,更多的草原騎兵踏過地上的屍體,朝著都護府的方向蔓延過去。

  途中遇到的牧民,這些人也沒有多餘的言語,直接縱馬殺過去,掀起一陣血浪,隨後將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傷重的馬匹直接殺死剝皮、剔骨、取肉,隨後扔下血淋淋的殺戮現場,追上前方奔襲的大隊人馬繼續行進。

  總數高達五萬人的騎兵出現在都護府西邊時,沿途的游騎通過響箭傳遞通知了崗哨,縱然對草原人突然從西邊攻過來感到心驚,還是手腳麻利的將烽火點燃,隨後騎上馬向著都護府而去。

  龐大的騎兵群在推進,還是在適合戰馬奔跑的原野,一處處看到警訊的部落牧民魂飛魄散,有能當機立斷舍了財貨隻身奔逃的保住了性命,稍微有所猶豫的直接被對方兵馬所淹沒,子女財帛盡數歸了聯軍所擁有。


  遼人率兵來襲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般飛速擴散,可消息終究還是遲了一些。

  塔懶主城、皮被河城的百姓、牧民正在城外翻找蝗蟲卵,聽到馬蹄轟鳴的一刻撒腿就跑,然而哪裡還來得及。

  被遼軍的騎兵從後面追上一刀砍翻,隨後跳下馬背翻找戰利品,四周沒有馬的婦孺百姓在跑。

  地上飛揚得塵土在一道道戰馬奔馳中漫捲、瀰漫,探出戰馬半個身子的漢子伸出胳膊,狂笑著將婦人抓到馬上,往馬背上一放,拍馬就走。

  戰馬嘶鳴,城門在沒有防備中被奪下,部分本是遼軍的降兵鼓譟著再次投降回去,蕭乙薛也是來者不拒,詳細詢問一番,一聲令下,兵馬再次跑動,奔著改成都護府的董河城而去。

  烽煙在空中經久不散。

  牛皋、王俊得到準確消息的時候,遼軍的兵馬已經沿著河水飛馳而來,牛皋全身披掛,將兩把鐵鐧往馬鞍上一放,綽起一桿鐵槍朝著王俊吩咐:「城內的防衛拜託王將軍了。」

  「分內之事。」王俊也是全身鐵甲,一手壓著腰間護身劍:「都護放心。」

  「杜立三,你帶著一隊斥候快些往南將敵情傳遞迴去,雖是燃起烽火,然消息可不會隨著煙氣飄回去。」

  「交給俺!」精瘦的漢子也不猶豫,轉身跑出去。

  「牛通你也去。」馬上的將領看向自己的兒子:「你武藝尚可,定要在路上護杜長史。」

  「曉得了。」牛通也沒說什麼要跟著他打仗的話,都是在軍中廝混的人,上面下了令自然要遵循。

  牛皋吸口氣,一勒韁繩:「騎兵跟俺來!」

  都護府內有兩千騎兵,一部分是齊軍老兵,過半是扎支刺部落的部族兵入伍,當下軍司馬脫招呼喊一聲,一千五百騎兵跟著他飛奔出去,此時城門還開著,外面大量的牧民、百姓、士卒正驚慌奔逃而來。

  「慌什麼,敵軍還沒影!」

  吼叫一聲,牛皋看著緩下腳步的步軍士卒:「你等維持秩序,莫慌!」

  看著幾個步卒勉強鎮定下來,牛皋一抖韁繩:「走!」

  一千五百餘騎兵衝出不大的城池,沿途看著不少逃跑的身影,距離數十丈之外,一隊遼軍的斥候勒馬停下,遠遠的看著跑出城的齊軍,隨後空中隱約傳來一聲口哨,那邊的身影直接轉過馬頭奔行逃走。

  「追!」牛皋漆黑的臉龐閃過一絲兇狠:「他們後面定然跟著敵人先鋒,幹掉他們!」

  身後的騎兵同時加速,跟著前方的都護飛速前沖。

  而在城中,王俊發下命令,徵用了部分百姓房屋,緊挨著城牆的房舍一棟棟被拆毀,石塊、木樑運往城投,做為守城的滾木、礌石屯起來。

  也有不少扎支刺部落百姓與城中民眾參與進來,甚至自持有勇力的牧民拿上弓箭木棍自發組成巡邏隊伍,安撫著城內人的情緒,同時將作奸犯科的人捉去衙門。

  季夏癸亥,遼軍前鋒三千部族騎兵遇上牛皋所率一千五百人馬,衝突之下,先鋒將領被牛皋一槍捅死,麾下三千騎兵追逃中折損近四百人,隨後齊軍兵返北疆都護府。

  丙寅,遼軍的騎兵在休整兩日後,終於決定發起進攻,只是往常都是騎在馬背上的草原人在攻城中卻是彆扭的很,蕭乙薛不斷用著沒有著甲的牧民消耗著河董城的箭矢。

  牛皋、王俊在城頭親身坐鎮指揮,不大的城池成為吞噬人命的漩渦口。

  戊辰,都護府周圍的村鎮被遼軍騎兵掃蕩一空,從巨母古城與靜邊城過來的運糧隊轉頭間被大量騎兵追上,糧草物資被奪,僅少量押運的騎兵逃出升天。

  庚午,城池南北的兩支兵馬再次展開攻城,牛皋打退一波登上城頭的阻卜部落族兵,同時傳來王俊那邊危機解除的消息,舒出一口氣。

  而在城外的蕭乙薛估算著城頭的守軍已經疲倦,親臨戰陣指揮進攻,人多勢眾的遼軍兵馬讓城中的兵馬疲於招架,好幾次差點被人在城牆上站穩腳跟。

  此時此刻,求援的消息都難以送出去。

  而北疆都護府被攻擊的消息已經隨著烽火傳遞去南邊的郡縣,率先收到消息的是位於寧州以北的女真人,坐鎮的完顏婁室直接叫人打開城門,帶著身邊的親兵奔入城外軍營,頓時集結在北部防備草原人騎兵的六千兵馬趕往北邊增援。

  而消息還在去往同樣在北部邊疆的杜壆、史文恭、王德等部。

  壬申日這一天,八百里加急的快馬沖入大定府。

  ……

  「馬兄,貴國官家何時接見小弟?」

  「李兄,幫忙再說項說項,小弟整日等著接見已經快等出病了。」

  「王兄……」

  處於大定府的趙良嗣也在活動,他來出使的消息已經報給齊國禮部的官員,按照禮制,他們也被安排進了館驛。

  只是滿心以為呂布會在不久之後召見的一眾宋國使臣,左等不來右等不到,一個個心煩氣躁起來,身為主使的趙良嗣沒辦法,只能頻頻出入館驛尋找以前的舊相識幫忙遞話,然而得到的回覆卻是千篇一律。

  「趙兄,官家是宋國人的稱呼,這邊喊陛下,你再等等,近幾日非是好時候。」

  「馬……哦,趙兄,非是兄弟不幫忙,實在是陛下這兩日忙碌,沒空見你。」

  「再等兩日,再等兩日,趙兄你稍安勿躁。」

  到了大定府二十餘天,皆是諸如此類的託詞,趙良嗣嘴角漸漸起了個燎泡,獨處屋中之時時不時罵著這些舊日的友人。

  「趙相公、趙相公……」外面傳來呼喊的聲音,趙良嗣聞聽連忙走去房前一把拽開門,看著跑過來的伴當面帶喜色:「可是齊國皇帝願意見咱們了?」

  「不……不是。」來人猛地搖頭,氣喘吁吁:「方才小的在外閒……打探!」,聲音驀地提高兩分,隨後又緩下來:「打探的時候看著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跑入,看來齊國有事情發生。」

  趙良嗣面上高興的神情一滯,隨後皺起眉頭:「發生了何事?」

  看那人無知的表情也知問不出什麼,只是揮揮手讓人退下,他自己倚著門框想了想,又匆匆的走了出去。

  ……

  季夏的天氣已經有幾分夏日的暖意。

  齊國各郡縣滅佛毀寺的消息不斷傳來,一同來的消息里,還有北邊蝗災的預估與防治,對那些不受人控制的蟲子,呂布心中還是有著幾分慎重。

  只是只他自己知道,他更想將那些蝗蟲變成人再一一給砍了。

  「陛下。」守在門外的余呈猛地將關著的房門推開,呂布抬頭看去,就見他身側的衛鶴正攙扶著一道身影。

  「八百里加急。」

  呂布倏然起身,一招手:「拿過來。」,自己也轉出書案迎上去,一把接過余呈遞過來的竹筒,雙手一擰,倒出裡面軍情。

  「陛……陛下,北疆都護府……告急。」

  衛鶴手中攙著的漢子聲音有些微弱,呂布沉著臉看完手中軍情,看他一眼,伸手一拍他肩膀:「一路跑回來,好樣的。」

  對著余呈吩咐:「送去偏殿讓他休息一下,另外命御膳房整治些膳食給他,再傳太醫給他查看一番。」

  余呈當下領命,找侍衛接過衛鶴手中的人走了。

  呂布站在原地吸口氣:「傳房學度、王政。」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