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棄寨 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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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氣溫宜人,京西的空氣中似乎有種讓人燥熱的感覺,房山的戰事爆發了數場,雖是以西軍與京西兵的勝利為結束,然人數的希少與兵械的運輸艱難,也沒法子立馬攻破這險峻之處。

  「不能再這般繼續下去了,繼續守下去遲早要被攻破山寨,下方三道關卡已經沒了兩道。」

  「這伙官軍戰力比京西各軍州的廢物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還能去到何處?大不了和這些西邊來的廝殺漢拼了就是。」

  三五成群的頭領沒了圍剿前的意氣風發,各種焦躁的面孔在這聚義廳裡面顯露,抱怨的話語中,不乏有情緒激動的人,吆喝著要拼命。

  嘭——

  咔嚓——

  木製的桌子被一雙白皙的手掌拍碎,站起來的女人吼叫的聲音在空中震盪。

  「入娘的,已經被圍一個月了,你們平日一個個自詡英雄豪傑,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怎地這時候都吃了王大娘的裹腳布,拖拖拉拉的淨在這裡瞎扯淡!感情你們除了嘴上那點兒功夫也就能在女人肚皮上逞威是不是!」

  皮膚白皙的段三娘擰著眉、瞪著眼站在廳中叉著腰,伸手劃了一圈:「平日總說這房山建造的好,不懼千軍萬馬來攻,現在山下官兵人不過七八千,戰馬不足五百,還沒到千軍萬馬的數量,你們倒是將人打退啊!啊?!一個個扯那些沒用的幹啥?倒是拿主意想辦法啊!」

  「三娘,別說了。」

  段二、段五扯扯自家妹子,被段三娘一把拍開手:「少他娘的拉扯老娘,往日就你二人吹的最凶,如今怎地成了鵪鶉,盡他娘的縮在這裡!」

  段二、段五兩人面上頓時精彩萬分,只是自家這妹子從來都是囂張跋扈,他兩個也不敢招惹。

  上方宋江皺皺眉頭,溫言開口:「三娘子且莫要急躁,如今山寨眾人都在為退官兵而戰,沒一個偷奸耍滑之人。」

  段三娘瞥一眼宋江,皺眉不語,她是脾氣暴躁沒錯,卻不代表她沒腦子,對著如今山寨的大當家,她還是有著幾分忌憚。

  周遭的頭領面上稍霽,不少人瞪了段三娘一眼沒和她計較,這廝是個女人不說,山上不少頭領都是她親戚,犯不著為一女子的謾罵而招惹那般多人。

  宋江將眾人面色看在眼中,微微思忖一下,與吳用交換個眼色起身:「只是眾位兄弟說的不錯,若是繼續這般縮在這房山大寨,早晚會被西軍攻破,然這非是我等該有之命運。」

  語氣頓了一下,轉而激昂:「我等聚義在此,是為替天行道,為百姓請命,誅殺惡徒,清明吏治,非是為與朝廷對抗。」

  下面不少頭領面上神情複雜,倒是穆弘、史進、王倫、解珍、解寶等人面上帶著認同的神色,頻頻點頭。

  李俊在人群中也沒作聲,只是靜靜等著山寨大當家下面的話。

  「是以……」宋江拉長了尾音,掃視一番下面的頭領:「我與軍師商議,既然朝廷視我等為叛逆,那不妨放棄這房山大寨。」

  「放……放棄?」

  「這……我等去哪?難不成哥哥要投降?」

  「哥哥不可投降,官軍不會放過你。」

  下面的人頓時騷動起來,只李俊、張月娥、孫立、賀吉、郭矸幾個頭領眼中一亮,有些意外的打量著宋江。

  「俺不同意!」劉唐驀地站起來,疲倦的面上神色不虞:「這山寨是天王哥哥好容易建造起來的,這般棄了,豈不是對不起天王哥哥的在天之靈。」

  「哧!」雷應春在座位上哼了一聲:「一死鬼,這時候還管著他了,他若是在天有靈,怎地不把官軍退了。」

  劉唐怒目瞪過去,這樣貌俊朗的青年繼續說著:「哦,倒是忘了,他死在官軍手裡,怕是來了也要再被退一次。」

  身旁葉從龍、張應高、景臣豹、呂成能、蘇捉虎五個自紅桃山就跟著他的頭領頓時大笑出聲。

  劉唐雙手顫抖,左右看看,這聚義廳中眾人都沒帶著兵刃,陡然回身將椅子舉起:「老子拍死你個亡八。」

  錢儐、錢儀連忙上前拉著他:「劉兄息怒、息怒。」

  這邊是拉著了,那邊雷應春旁邊五條大漢拍桌子站起,齊齊指著他,蘇捉虎面上猙獰:「姓劉的你來啊!今天你不過來就是個妓子養的!」

  劉唐怒髮衝冠,臉上紅色胎記隱隱發紫,雙眼灌滿血絲:「入娘的,你個……」


  嘭——

  「夠了!」

  宋江瞪著眼收回拍桌子的手,輕輕的負手在後,用另只手握著,看向站起來的五通神:「都是自家兄弟,有這口才不若留著對官軍使。」

  不待那邊開口,轉眼看著劉唐:「放棄山寨,宋江也很心疼,畢竟官軍說不得會將此處焚燒,然而比起山上一萬三千餘人的死傷,區區身外之物算的什麼,就是天王哥哥活著,也會支持宋江的決議,劉唐兄弟以為對否?」

  劉唐面上血色漸漸正常,沉默的站了一會兒,將手中的木椅緩緩放下,那邊雷應春瞥一眼,倒是也不再說什麼。

  宋江這才吸一口氣,從左到右,從右回左,又看一遍眾人臉上神色:「還有誰反對的,現在說出來,省的一會兒下了命令再有不遵者,宋江饒得你,山上的規矩饒不得。」

  聚義廳中,一眾身形各異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孫立淡淡開口:「敢問哥哥,棄了山寨,咱們如何行事?」

  宋江點點頭:「房州周邊多山,山中嘍囉由山中頭領帶著,各自轉進,一月後再在金州匯合。」

  「那吃的怎辦?」名為孫勝的頭領忍不住開口。

  宋江還沒說話,座中李逵嘟囔著開口:「你這人莫不是個蠢的?外面那麼多村寨,哪裡還能沒吃沒喝。」

  廳中眾人哄堂大笑,倒是讓那孫勝忍不住臉紅低頭。

  郭矸猶豫半晌開口:「那從哪裡走?官軍在山前堵著,我等不好貿然出去。」

  「郭兄弟放心。」解珍大咧咧的開口,同自己兄弟相視一笑:「俺們兩個早就將這山摸得熟悉,有兩條隱蔽小路通往山側,雖有些陡峭,卻能走。」

  那邊點點頭沒了問題。

  宋江嘴角微微勾起,又等了一陣,見無人開口說話,面上帶笑:「既然各位兄弟沒有了疑問,那就快些準備,今次只多口糧就行,銀錢這等東西,只要活著就有的是。」

  「哥哥放心,俺鐵牛就帶炊餅和斧頭,其餘一個不帶。」

  一眾統領看著那邊站起的黑旋風盡皆大笑出聲。

  當下,宋江選定孫立、史進、穆弘、雷應春、雷橫、朱仝、武松、李俊、聞人世崇等頭領各領一支千人左右的嘍囉,他自己與吳用帶三千人的隊伍趁著黑夜,官軍不曾來攻,跑出大寨順著山中不知名小路而下。

  比及天明,這座在京西南路偌大名聲的山寨已經是人去寨空,只是此時,尚未有人知曉。

  呼啦——

  帳簾掀開,雲間的金陽將光亮灑入帳中。

  「再給洒家兩萬……不,一萬兵的話,洒家把這山峰給他掰下來。」

  辛興宗甩著手走入中軍大帳,一把將頭盔拽下來,扔去一旁侍衛那邊,氣呼呼的一屁股坐在交椅上,木材連接處因著大力發出幾聲嘎吱聲響。

  「這邊的賊人不同於東南那邊。」穿著鐵甲的折可存岔開雙腿,胳膊撐再扶手處:「那邊的賊子最後才有幾分軍隊的樣子,這邊賊人明顯有軍中將領在訓練他們。」

  「哼——」辛興宗氣不順,翻個白眼:「大約又是哪個文曲星做好事,越發不拿咱們廝殺漢當回事兒。」

  「少說兩句。」王淵瞪他一眼,隨後看向帥位的翟進:「翟將軍可能再調些軍隊過來?」

  翟進摩挲一下亂糟糟的鬍鬚:「難,洒家會試著向太傅上書,不知能不能調集一些援兵過來。」

  「廂軍就不用了。」辛興宗撇撇嘴:「一群沒用的廢物,除了能幫忙挖壕溝、鋪設營盤,也做不了什麼了。」

  軍中的幾個將領都是露出苦笑,王淵在座上拍一下手:「翟將軍還是快些寫信吧,咱們的問題不光是兵力不足。」

  話語的落下,折可存、辛興宗的面色同時一沉,前者艱難的點點頭:「軍心厭戰,在外時間太長,本是看到回家希望,結果……」

  後者跟著嘆口氣:「現今下面的士卒都在思念家鄉。」

  王淵閉著眼捋須:「上月底就如此了,還好之前繳獲夠多,撒了大筆賞錢下去才讓士氣穩了一些。」

  「如今就怕給錢也難以奏效了。」

  「……你們本來就是從兩浙路返軍還鄉的。」翟進聞言沉默一下,面上也浮現苦笑,伸出手:「若是離開東南時是接到來此作戰的命令說不得會好很多,現時這些士卒仍能作戰已經是各位領軍有方了。」


  嘩——

  一紙信箋鋪在桌案上,翟進在三人注視下提筆不斷書寫著,隨後喊來自己兒子翟亮遞過去:「八百里加急,你親自帶一隊人馬趕往汴梁,將信交給太傅。」

  「是。」

  「從你伯父處帶上些稀罕物件兒給太傅,就說是這裡將領的孝敬。」

  「父帥放心。」翟亮視線在帳中西軍三將面上掃過,認真的點點頭:「孩兒曉得如何說。」

  不多久,三十餘騎兵飛奔出營,一路向著後方而去。

  翟進站起身,將帶有紅纓的鳳翅盔扣到頭上:「該洒家上前進攻了,這兩日各位將軍與貴屬多休整休整。」

  後方三將點點頭:「……只好如此了。」

  然而翟進尚未出去,外面有奔跑的腳步聲傳來,門口的京西第一將皺起眉頭,看著軍中斥候快速跑來,單膝下跪:「報——賊人山寨未有炊煙升起,亦未曾見著人影走動,小的們前去探查,發現人都走光了。」

  「啥子?」辛興宗在帳中聽的清楚,連忙站起身,走過來,雙眼圓瞪:「你把話再給洒家說一遍!」

  那斥候看他面色猙獰,咽下口唾沫,又將自家發現的事情重複一遍。

  門口的兩個將領面面相覷,翟進面露苦澀:「這伙賊子八成是仗著熟悉山路,轉入山間了,這下麻煩了……」

  辛興宗跺腳:「這山賊狡猾,在此與我等對峙近月方散,怎地在這時候跑了,娘的……」

  王淵陡然站起:「翟兄,事情有變,先將令郎喚回,另寫書信交予太傅。」

  翟進頓時點頭:「不錯,此時卻不能如先前那般。」,隨後連忙吩咐人出去將翟亮叫回,四將又商量一番,翟進寫下第二封信,等他兒子迴轉過來,又叮囑一番方才放人離開。

  在不久後的半月里,房州至金州的方向,十數個村寨被劫掠,萬人的匪徒分數個方向殺入金州,頓時令這西邊之地一片緊張,告急的文書分送翟進這邊,剿匪的軍隊繼續馬不停蹄的殺奔過去。

  同時,宋江等人明確的釋放了一個信號。

  願與朝廷的將領談談。

  ……

  而在北邊的齊國大地,也有一些事情在悄然的發生。

  齊國境內,寺廟為富不仁,惹怒上蒼的流言越演越烈,不少中小寺廟對此憂心不已,而大廟富寺一邊繼續斂財,一邊不以為然,只是發動信眾香客為自己辯論,同時施捨一些米粥給窮困之人並開水陸道場,希冀以此轉移民間視線。

  「這些禿驢技窮了。」

  光亮從窗欞射入,記錄著詳細言語的紙張被放到桌上,呂布看向坐在對面的王政、李助、喬冽三人露出一個笑容:「只是如此境地還不忘讓信徒香客競相獻錢,當真是貪婪無度。」

  「他等已經算是病入膏肓,就算有人此時告知這是在針對他們也止不住他們心中的貪婪。」李助打個哈欠:「人越多,越有僥倖之心,認為自己不會被怎樣。」

  王政在旁也是有些萎靡:「陛下看著好了,拿下這些禿子,再將跳出來的豪紳官員拿下一批,雖是短時間有所不便,對朝廷財政、吏治是有著好處的。」

  「你等做事,朕是放心的。」呂布看著三人笑笑,隨即揮下手:「今次設計這般久,辛苦你三人,都回去好生歇息,過後有的你們忙碌之時。」

  「那臣等告退。」喬冽晃晃悠悠站起,拱手說了一句,與另兩人走出御書房。

  草原上,一個個青綠的細小身影鑽出土壤,爬上青草啃噬殆盡,隨後越來越多的青綠蟲子破土而出,吃光了眼前能見著的一切,鼓起翅膀,帶著嗡鳴聲飛起。

  鋪天蓋地的將這一片天空納入自己的口中。

  有快馬向著四方飛馳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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