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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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血色

  時間回到稍早時分,寨牆上滿是箭矢,不長的過道上躺滿了敵我雙方的屍體,只是細看下來,穿著廂兵服飾的宋軍竟然比衣衫雜亂的匪人還要多。

  梁永喘著粗氣,毫無形象的依著寨牆席地而坐,他四周滿是被砍死的廂兵以及斷裂的兵器,適才大戰,他一人獨守一面,這裡都是他的戰果。

  「哥哥,哥哥。」

  下面,獨眼的二當家渾身血跡的匆匆跑了上來,這人也是彪悍,提著兩把刀,赤著上身,露在外面的皮肉上滿是疤痕,如今數道翻著口子的新傷正在往外流著鮮血。

  「鳥叫什麼!老子還沒死!」梁永氣喘吁吁的開口回了一句,四下看顧了下,撿起把刀用力拄著站了起來,偷瞧了下四周,見一眾還能喘氣的都是動都懶得動一下,不由心中稍安。

  「哥哥,呼呼……」獨眼龍喘著粗氣爬上寨牆,用手支著膝蓋喘了下粗氣道:「適才有人看到陳贇那廝……那廝去追馬萬里了。」

  梁永皺了下眉頭:「這又如何?讓他追就是。」

  獨眼龍急得跺腳,看了下四周還有人能喘氣,連忙走上兩步靠近梁永道:「哥哥,那廝現在名聲就隱隱蓋過您,下面的崽子們已經有心向著他的,若是讓他殺了個兵馬都監,還不騎到您頭上去拉屎?」

  梁永怔了怔,若有所思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哥哥,不若我等現在追過去吧。」獨眼龍小聲道:「那廝若沒能殺掉那馬萬里最好,若是殺了……」

  抬起手比了個下切的姿勢。

  梁永面上陰晴不定,半晌小聲回道:「山寨還需要他的武力。」

  獨眼龍苦笑:「可惜他心不似哥哥,本來就有些白眼狼心向著這廝,若是再得了名聲,您又攔在他上面的話……」

  梁永聞言猛地色變:「說的對,且去追他一追。」

  又看了眼獨眼龍道:「你這傷重,先留在寨中吧。」

  獨眼龍搖頭,再次瞄了下四周道:「俺沒事,等下稍微包紮下就好,現下解決那廝等人要緊,俺已讓心腹弟兄在下面等著了,寨里僅剩的馬匹也都牽了出來。」

  「恁地好。」梁永一點頭:「走。」

  當先面色如常的咬牙超前走著,獨眼龍連忙在後面跟上,待兩人下來寨牆,下方已有十數個嘍囉騎在馬上等著,看樣子也是人人帶傷。

  當下獨眼龍拿了白布將傷處裹了,梁永看著眾人道:「都知道一會兒怎麼做吧。」

  「二當家都說了。」

  「寨主放心,俺們知道該如何做。」

  一群惡徒狂笑著揚了揚手中刀槍。

  「出發!」

  馬頭勒轉,蹄聲轟隆隆的響起,一群山賊土匪快馬揚鞭的跑了出去。

  「哥哥,我等往哪追?」

  獨眼龍騎著馬落後梁永半個身位大聲問著。

  「只管從大道走。」梁永咬著牙,只覺疲憊的身體被馬匹一顛有種要散架的感覺:「他等都騎著馬自不會走樹林。」

  眾人聞言也不多話,紛紛跟著梁永前行,只是看他等都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樣,也都是傷的不輕。

  也不知趕了多長時間,正在暗自咬牙堅持的眾人看到前方有人正站在路邊,眯著眼剛看清是誰,驀地聽到兩個男聲在勸陳贇上山,梁永登時大怒:叵耐有宵小竟然挖人到俺頭上,真真豈有此理!他陳贇要走,也該是死屍從我這齣去。

  當即開口大罵:「是哪個入娘的撮鳥在俺這挖人?」

  ……

  時間回到現在。

  那邊呂布等人聽到罵聲連忙回頭,就見一行十餘人騎著馬快速的沖了過來在近前勒馬停下,當先一漢子滿臉怒容,伸手戟指著呂布等人罵道:「你們這群鳥人哪裡來的,跑到太歲頭上動土,敢是活得不耐煩了?」

  又指著陳贇道:「伱這廝也是殺不盡的潑才,你等走頭無路之人是老子做主收留才有個地方吃飯,如今竟然與外人勾結一起,敢是想要火併了老子好坐頭把交椅?」

  「你這廝……敢是找死!」

  「撮鳥!安敢辱我家哥哥!」

  「你個亡八,報個名來!」

  呂布一方縻貹、阮小七等人紛紛喝罵出聲,性子烈的鄧飛馬靈就要衝上去砍了這群不知哪來的殺才,呂布卻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陳贇,伸手拉住鄧飛、馬靈二人,只嘴角也是露出一抹笑意。


  陳贇氣的渾身發抖,用手中青龍戟一指他:「梁永!老子為山寨出生入死,你如何辱我至此!」

  梁永怪笑一聲:「誰人不是出生入死,都是同官軍廝殺的好漢,如何到了你這就高上一頭。」

  後面獨眼龍一把扯開衣服,指著染血的白布道:「看!你家二爺我今日所傷,你的傷卻在何處?」

  「你……」陳贇氣的臉色通紅,指著獨眼龍說不出話來。

  梁永瞄了眼冷笑著看他的眾人,把手點了點陳贇,嘴裡道:「姓陳的,你這廝找好下家老子也不攔著,只你在山寨人吃馬嚼卻要吐出來。」

  「哥哥,這夥人如此不知禮數,不若教訓教訓他們。」縻貹提著大斧翻身上了戰馬,怒視著梁永等人。

  潘忠、鄧飛見了,也是醒悟過來,連忙後退一步騎上戰馬,後邊嘍囉見了也是連忙踩鐙。

  梁永看著呂布等人大半上了馬匹,又看聽到動靜騎著馬圍上來的陳家村青壯,心中怒火猶如潑了冷水似的消退,人一冷靜,那膽氣頓時如漏氣的球一般癟了下去,只梁永生性好逞強,一指陳贇道:「罷了,你我香火情總是有的,你且去尋你的路,山高水遠,江湖再見。」

  「老子叫你見閻王!」陳贇氣的發抖,見他如此無恥多變,心中憤恨卻是不降反升,青龍戟一振,從下朝上,奔著梁永就扎。

  梁永知他厲害,連忙拿刀一架,當的一聲巨響,那刀打著旋兒的飛了出去,顧不上顏面大喊道:「救我!」

  後面跟著梁永的都是些悍匪,那獨眼龍當即雙刀一震殺了上來。

  潘忠離得近些,早就瞧這夥人不爽,當下長槍一挺照著獨眼龍腦袋就刺,慌的他連忙揮刀封堵。

  梁永身後嘍囉有那機靈,看呂布站在主要位置,當下長槍猛地刺來,被呂布一把抓住槍桿,那人憋紅了臉想要將槍收回,呂布冷笑一聲,大喝道:「起!」

  當下將槍往胳膊下一夾,奮起神力將人挑上半空往旁邊一甩。

  「啊啊啊——」

  那人只覺手心一熱,再抓不住槍桿,驚恐的在空中手舞足蹈,縻貹正好衝過,手起斧落將人砍成兩截。

  「入娘的去死!」

  狂喝聲中,縻貹一把將開山大斧掄開,血霧瀰漫中,黑壯的漢子突入人群掀起陣陣血雨。

  「縻貹兄弟,給俺留點啊!」鄧飛和阮小七忙不迭地搶上前去,無奈縻貹那大斧砍殺迅疾,眼見那群跟來地強人就要被屠戮一空,雙雙喊叫出來。

  「等等,我覺得咱們應該談……,啊——」

  梁永望著殺氣騰騰的陳贇喊得破了音,被陳贇手起一戟搠入大腿,當即疼的嚎了一聲,此時才猛然醒悟當要退去,連忙一拉韁繩就要轉身。

  陳贇如何會讓他走,手中青龍戟揮過,那馬慘嘶一聲已是沒了條腿,當即倒了下來,將個梁永壓在身下。

  「啊……嘶……」

  梁永一條腿被壓,動了兩下掙脫不出來,猛然覺得視線一暗,抬頭就看到陳贇那張鐵青的臉,連忙伸手連連擺動:「等……陳贇,都是我的不是,饒了我。」

  「去你的。」陳贇懶得和這人多說,手起一戟刺入他咽喉,抬手一拔,飆飛的鮮血噴了他一臉,粘稠的血跡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衣服,滴在了地上。

  陳贇抬手摸了把臉,鐵鏽的味道瞬間瀰漫了鼻腔,抬起頭看去,正好見著潘忠一槍戳入獨眼龍的喉嚨,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身落馬,掉在地上痙攣了下,眼見已是不活。

  長長吐出口氣,回頭看著呂布等人苦笑道:「讓呂寨主看笑話了。」

  「不打緊。」呂布搖搖頭走過來拍了下陳贇肩膀:「跟著這種人,兄弟也是辛苦了。」

  看了眼那匹仍在慘嘶掙扎地傷馬,嘆口氣,拔出刀來上前捂著馬眼,一刀結果了其性命。

  馬靈適才沒動,一直護衛著呂布左右,此時也是跟了上來,抻頭看了看梁永死不瞑目地樣子,對著陳贇道:「這種撮鳥也能拉起一個寨子來?兄弟宰了他也好,不然早晚被他害死。」

  陳贇沒有說話,兀自在那裡苦笑。

  陳老漢許是一日下來見的死人多了,已是不會驚慌,此時走近前來,對著呂布道:「呂寨主,之前老朽說的……」

  呂布笑了笑,看向陳贇:「卻要看陳家兄弟自己了,某這裡自是虛席以待。」


  陳老漢抽了陳贇一下道:「逆子,你卻是在等什麼?」

  陳贇看了眼圍著的梁山眾人,瞥一眼正將斧子從堯山寨嘍囉身體拔出的縻貹,又看了看老父親期盼的眼神,尋思了一下,方才轉身走向呂布道:「呂寨主可會一直反這宋廷?」

  呂布笑了下:「某可沒給軟骨頭做事的興趣。」

  陳贇當即拜倒道:「即如此,陳贇願跟著哥哥在這濁世走上一遭,水裡來火里去絕無二話。」

  「哈哈哈,我就知道兄弟會如此選擇。」縻貹騎著馬過來,雄壯的身上滿是血跡,尚有一截腸子掛在斧子處,跳下馬看了眼斧子,抖掉多餘「掛件」拍著胸脯道:「我老縻也是如此,哥哥打這幫入娘的贓官,我願第一個上。」

  呂布伸手將陳贇拉起來,一拍他胳膊:「都是一個山上的弟兄,今後要仰仗陳贇兄弟了。」

  陳贇順勢站起,露出個笑容道:「哥哥說笑了,小弟自當為山寨盡力。」

  又看向縻貹道:「兄弟也是好武藝,之後比比?」

  縻貹大嘴一咧,大斧拄在地上道:「自然,隨時奉陪。」

  陳老漢在旁露出笑容:「今後是一家人,這比試有的是時間。」

  看向陳贇道:「還不帶寨主去你那歇息歇息,站這也不是個耍子。」

  陳贇聞言怔了一下,掃了眼地上尚溫的梁永,突然出聲道:「哥哥,這廝山寨中還有些人,不知哥哥是否願意帶他等一起。」

  呂布聞言雙眼一亮:「自然是願的,兄弟可能做主?」

  「我自問還有三分薄面,應是能幫上,哥哥且隨我來。」

  陳贇當即露出笑容,走去馬匹那翻身上去,招呼了陳家村一眾青壯,隨後打馬先行在前方引路。

  呂布眾人拉著適才得到的馬匹,緊緊跟在後面而行,只奚勝一人落在後面,臉上陰晴不定,半晌抬起頭看著天空久久不語。

  ……

  沂州,沂水縣,某酒店後院。

  身材長大,貌相魁宏,雙拳骨臉,臉有三叉黃須的男子,怔愣的看著倒斃在地的錦衣男子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隨後顫抖著抬起手看向適才捅人的短刀,刺眼的血漬順著刀身流下,尚有餘溫的血液流淌到他的手上。

  「啊!」

  男人一個激靈,似是被燙到一般將刀扔到地上,金屬掉落的脆響聲中,他往後退了兩步坐到了凳子上。

  「掌柜的?」

  「啊?」

  夥計的輕聲的呼喚讓他回了神,隨即雙眼無神地看向滿臉青紫的夥計,適才三人爭鬥,卻是這小子幫著鎖住的那錦衣男人,他才順勢攮了幾刀。

  「掌柜的,這……怎辦?」夥計捂著傷處,露出一個苦笑。

  男人也是苦笑一聲:「我咋知道怎辦,這殺才欺人太甚,平日裡問我等收錢也就罷了,今日還欺上門來想要收了這店,這……唉!」

  夥計也是慘笑一聲:「這廝仗著與主簿有舊,儘是欺壓我等良民,如今殺了他被捉住決計是活不了,這……掌柜的,不如咱們跑吧。」

  「跑?」男人心裡一動,抬頭看向夥計:「倒是有個去處,你我不如同去。」

  「恁說去哪,俺跟著恁。」夥計神色發狠:「反正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條賤命也是恁救的,不然早死在前年冬天了。」

  男子狠狠一砸腿,疼痛刺激的雙腿終於不再發軟,緩緩站起來道:「去梁山,前段時日聽人言,那裡的山大王正在招人,就連沒甚名氣的什麼金剛都收了,我等去那或許能有條活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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