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奮發的陳小六
演示會的成功後，倉庫里，之前那種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井然有序的忙碌。
牆上那張巨大的龍源縣地圖，成了新的作戰指揮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粉筆，標註出了三十個試點村的安裝進度和負責人。
新頒布的規章制度，也開始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
所有的物料都分門別類，貼上了林秀雲親手書寫的標籤，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貨架上。
周曉麗拿著個小帳本，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每一筆物料的進出，再也沒有出現過電容電阻搞混的低級錯誤。
陳國盛則成了整個團隊的後勤大總管，每天騎著那輛三輪車，負責給各個安裝點運送設備和生活物資，那輛突突冒著黑煙的三輪車，成了連接各個山村的生命線。
排骨作為技術主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他把手下的幾個學徒分成了兩個小組，一個負責焊接基礎的功放模塊，一個負責組裝電池。
不再像以前那樣只顧自己埋頭干，而是耐著性子，手把手地教他們每一個步驟，從烙鐵的溫度控制，到焊錫的用量，都講得清清楚楚。
最讓人意外的，是陳小六。
自從上次被陳源當眾敲打後，這個曾經懶散油滑的半大小子，像是突然開了竅，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幹活投機取巧，一有機會就溜到牆角抽菸的二流子，反而成了所有學徒里最勤奮好學的一個。
每天總是第一個到倉庫，最後一個走。
排骨在指導別人時，就搬個小板凳湊在旁邊，豎著耳朵聽，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拿著個小本子，時不時地在上面記著什麼。
別人休息的時候，就圍著排骨問東問西。
「排骨哥，咱們這個電池，為什麼非要用鉛和硫酸啊？用鐵和鹽水不行嗎？」
「排骨哥，你往那個鉛鍋里加的錫和銻，比例到底是多少啊？是不是加得越多，板子就越硬？」
他問的問題，越來越刁鑽，越來越接近核心。
從一開始的基礎焊接技巧，慢慢深入到了鉛板的合金配方、鉛膏的調製比例，甚至是三段式充電器的核心控制原理。
排骨雖然覺得這小子有點奇怪，但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為人師表的自豪感。
覺得這是陳源的管理方法起了作用，是制度的力量讓這個浪子回了頭。
所以，對於陳小六的提問，他幾乎是傾囊相授，耐心解答，偶爾還會在陳源面前夸上兩句：
「源哥，你還別說，小六這小子最近是真上心了，我看再過兩個月，都能獨立帶隊了。」
小蛇也覺得有點反常，不止一次看到陳小六一個人對著那些電路圖和筆記發呆。
可他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一邊要跟各個鄉鎮的頭頭腦腦協調關係，一邊還要盯著物料的採購和運輸，忙得像個陀螺，也就沒把這點小小的疑慮放在心上。
學習方面真的不在行已經被他放棄了，用他的話來說他天生就吃這碗飯，讀書見鬼去吧。
排骨到時例外，學是學了，但不多，他現在最好的竟然是外語方面，用他的話來說就是：
如今先進的技術都在國外，總不能每次都讓嫂子給他翻譯，就憑這股犟勁硬是學了三門外語，像語文地理這些壓根懶得看。
只有林秀雲，憑著女孩子特有的細膩，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發現陳小六看自己的眼神，總有些躲閃，特別是在她整理那些核心技術報告的時候。
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學徒對知識的渴望，更像是一隻黃鼠狼，在覬覦著雞窩裡的那隻最肥的母雞。
村子裡，陳老六也一反常態，變得異常低調。
不再到處散播那些酸溜溜的閒言碎語，見了陳國強和李蘭芳，甚至還會主動地打聲招呼。
有時在村口跟人聊天，還會假模假樣地夸上兩句：
「哎，還是阿源這孩子有本事啊，你看，現在帶著全村的後生仔一起掙錢，這是給咱們老陳家臉上添光啊。」
這突如其來的和諧，在圍龍屋裡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風景線，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每個周末的下午，陳小六都會藉口家裡有事，提前離開倉庫。
他並沒有回家，而是騎著車，悄悄地來到鎮上唯一的郵局。
在郵局門口那個最不顯眼的角落裡，將這一個星期從排骨嘴裡套出來的，還有自己偷偷記下來的那些關鍵信息，整理成一張張小紙條，塞進一個信封里，寄往一個遠在市裡的地址。
信封的收件人，寫的是「紅星電子廠採購科，張生收」。
做完這一切，他會走進郵局旁邊的國營飯店，奢侈地點上一碗兩毛錢的肉絲麵，再加一個滷蛋。
吃著那碗在平時他根本捨不得吃的面，似乎已經看到了張廠長許諾給他的那五百塊錢獎金，還有那個技術員的身份。
他覺得，自己這不叫背叛，這叫良禽擇木而棲。
陳源他們是厲害，可再厲害，不也就是個鄉下的草台班子嗎？
哪比得上人家市里正規的大廠。
隨著「村村通」工程的順利推進，倉庫里的工作也越來越繁重。
核心的技術資料和實驗記錄，都由林秀雲統一整理，鎖在了一個新買的帶鎖的鐵皮櫃裡。
鑰匙，一把在她自己身上，一把交給了陳源。
這個舉動，讓陳小六心裡有些發慌。
那些他能輕易接觸到的，都只是些皮毛。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比如鉛膏里那幾種神秘添加劑的具體成分和精確比例，還有三段式充電器里那個控制電壓切換的核心電路參數，肯定都鎖在那個鐵皮櫃裡。
市里那位張廠長的催促，也越來越緊。
上周寄去的信里，夾了一張二十塊錢的活動經費，信上只有一句話：
「張生需要更具體的東西，或者一個樣品。」
二十塊錢，對他來說是一筆巨款，但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陳小六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必須得手。
機會，很快就來了。
牆上那張巨大的龍源縣地圖，成了新的作戰指揮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粉筆，標註出了三十個試點村的安裝進度和負責人。
新頒布的規章制度，也開始發揮出它應有的作用。
所有的物料都分門別類，貼上了林秀雲親手書寫的標籤，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貨架上。
周曉麗拿著個小帳本，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每一筆物料的進出，再也沒有出現過電容電阻搞混的低級錯誤。
陳國盛則成了整個團隊的後勤大總管，每天騎著那輛三輪車，負責給各個安裝點運送設備和生活物資，那輛突突冒著黑煙的三輪車，成了連接各個山村的生命線。
排骨作為技術主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他把手下的幾個學徒分成了兩個小組，一個負責焊接基礎的功放模塊，一個負責組裝電池。
不再像以前那樣只顧自己埋頭干，而是耐著性子，手把手地教他們每一個步驟，從烙鐵的溫度控制，到焊錫的用量，都講得清清楚楚。
最讓人意外的，是陳小六。
自從上次被陳源當眾敲打後，這個曾經懶散油滑的半大小子，像是突然開了竅，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幹活投機取巧，一有機會就溜到牆角抽菸的二流子，反而成了所有學徒里最勤奮好學的一個。
每天總是第一個到倉庫，最後一個走。
排骨在指導別人時，就搬個小板凳湊在旁邊，豎著耳朵聽，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拿著個小本子，時不時地在上面記著什麼。
別人休息的時候，就圍著排骨問東問西。
「排骨哥，咱們這個電池，為什麼非要用鉛和硫酸啊？用鐵和鹽水不行嗎？」
「排骨哥，你往那個鉛鍋里加的錫和銻，比例到底是多少啊？是不是加得越多，板子就越硬？」
他問的問題，越來越刁鑽，越來越接近核心。
從一開始的基礎焊接技巧，慢慢深入到了鉛板的合金配方、鉛膏的調製比例，甚至是三段式充電器的核心控制原理。
排骨雖然覺得這小子有點奇怪，但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為人師表的自豪感。
覺得這是陳源的管理方法起了作用，是制度的力量讓這個浪子回了頭。
所以，對於陳小六的提問，他幾乎是傾囊相授，耐心解答，偶爾還會在陳源面前夸上兩句：
「源哥，你還別說，小六這小子最近是真上心了，我看再過兩個月，都能獨立帶隊了。」
小蛇也覺得有點反常，不止一次看到陳小六一個人對著那些電路圖和筆記發呆。
可他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一邊要跟各個鄉鎮的頭頭腦腦協調關係，一邊還要盯著物料的採購和運輸，忙得像個陀螺，也就沒把這點小小的疑慮放在心上。
學習方面真的不在行已經被他放棄了，用他的話來說他天生就吃這碗飯，讀書見鬼去吧。
排骨到時例外，學是學了，但不多，他現在最好的竟然是外語方面，用他的話來說就是：
如今先進的技術都在國外，總不能每次都讓嫂子給他翻譯，就憑這股犟勁硬是學了三門外語，像語文地理這些壓根懶得看。
只有林秀雲，憑著女孩子特有的細膩，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發現陳小六看自己的眼神，總有些躲閃，特別是在她整理那些核心技術報告的時候。
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學徒對知識的渴望，更像是一隻黃鼠狼，在覬覦著雞窩裡的那隻最肥的母雞。
村子裡，陳老六也一反常態，變得異常低調。
不再到處散播那些酸溜溜的閒言碎語，見了陳國強和李蘭芳，甚至還會主動地打聲招呼。
有時在村口跟人聊天，還會假模假樣地夸上兩句：
「哎，還是阿源這孩子有本事啊，你看，現在帶著全村的後生仔一起掙錢，這是給咱們老陳家臉上添光啊。」
這突如其來的和諧，在圍龍屋裡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風景線，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每個周末的下午，陳小六都會藉口家裡有事，提前離開倉庫。
他並沒有回家，而是騎著車，悄悄地來到鎮上唯一的郵局。
在郵局門口那個最不顯眼的角落裡，將這一個星期從排骨嘴裡套出來的，還有自己偷偷記下來的那些關鍵信息，整理成一張張小紙條，塞進一個信封里，寄往一個遠在市裡的地址。
信封的收件人，寫的是「紅星電子廠採購科，張生收」。
做完這一切，他會走進郵局旁邊的國營飯店，奢侈地點上一碗兩毛錢的肉絲麵，再加一個滷蛋。
吃著那碗在平時他根本捨不得吃的面，似乎已經看到了張廠長許諾給他的那五百塊錢獎金，還有那個技術員的身份。
他覺得，自己這不叫背叛，這叫良禽擇木而棲。
陳源他們是厲害，可再厲害，不也就是個鄉下的草台班子嗎？
哪比得上人家市里正規的大廠。
隨著「村村通」工程的順利推進，倉庫里的工作也越來越繁重。
核心的技術資料和實驗記錄，都由林秀雲統一整理，鎖在了一個新買的帶鎖的鐵皮櫃裡。
鑰匙，一把在她自己身上，一把交給了陳源。
這個舉動，讓陳小六心裡有些發慌。
那些他能輕易接觸到的，都只是些皮毛。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比如鉛膏里那幾種神秘添加劑的具體成分和精確比例，還有三段式充電器里那個控制電壓切換的核心電路參數，肯定都鎖在那個鐵皮櫃裡。
市里那位張廠長的催促，也越來越緊。
上周寄去的信里，夾了一張二十塊錢的活動經費，信上只有一句話：
「張生需要更具體的東西，或者一個樣品。」
二十塊錢，對他來說是一筆巨款，但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陳小六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必須得手。
機會，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