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南征北戰
縣長辦公室里那番話，讓整個鐵三角團隊的士氣，瞬間從谷底衝上了雲霄。
倉庫里，那張巨大的龍源縣地圖被重新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陳源用紅色的粉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代表著進軍路線的箭頭，將三十個試點村，分成了南北兩個戰區。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咱們的第一仗，不是去裝喇叭，是去打通關節。」
陳源手裡拿著根竹竿，指著地圖，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架勢。
「小蛇，你跟我一組，負責南片。
排骨，你帶上大牛他們，負責北片。
咱們的任務，是拿著縣裡的文件，去跟各個鄉鎮的負責人見個面，把咱們的安裝計劃和需要他們配合的事項，都提前溝通好。
記住，態度要客氣，姿態要放低，咱們是去求人辦事，不是去當大爺的。」
第二天一大早，陳源和小蛇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意氣風發地出發了。
他們兜里揣著介紹信，心裡想著王主任和李縣長的殷切期盼，感覺此行必定是手到擒來。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一站，是離鎮上最近的白馬鄉。
面前是座半舊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塊掉漆的牌子。
兩人把車停好，整理了一下衣領，懷著幾分忐忑走了進去。
負責接待的，是鄉辦公室一個姓錢的幹事，三十歲出頭，戴著副黑框眼鏡，正優哉游哉地看著一張《參考消息》。
「同志，您好。」小蛇換上了一副最真誠的笑臉，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紅梅煙遞了過去。
「我們是縣裡『村村通』工程技術小組的，來找鄉里領導，協調一下設備安裝的事。」
錢幹事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把報紙翻了一頁，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
「領導都去縣裡開會了，沒在。
你們先把材料放這兒，等領導回來了我再匯報。」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卻是明明白白的。
陳源也沒惱，將那封裝訂得整整齊齊的計劃書和介紹信，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
「那麻煩您了，同志。我們下午再過來看看。」
下午，他們又跑了一趟。錢幹事依舊在看報紙，只是換了一份《龍源日報》。
「領導還沒回來？」
「回來了，正在處理緊急公務，沒時間。」
「那大概什麼時候有時間？」
「說不準，領導忙得很。」
一問三不知，三推四不知。
小蛇那點耐性，快被磨光了。
想發作，卻被陳源用眼神給按住了。
一連三天，他們跑了四個鄉鎮，遭遇如出一轍。
不是領導開會，就是領導下鄉，再不然就是「這事得研究研究」、「流程還沒走完」。
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在這些基層辦事員眼裡，仿佛還不如他們手裡的那份報紙重要。
「源哥，這幫孫子，就是故意刁難咱們！」
回去的路上，小蛇氣得直踹路邊的石子。
「一個個跟大爺似的！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大的份上，我非得……」
「非得怎麼樣？跟他們吵一架，然後被人家扣個『擾亂辦公秩序』的帽子，把事情徹底搞黃？」
陳源的臉色也很平靜，但心裡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壁壘，比技術上的難題更難逾越。
它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
另一邊，排骨他們那組，也遇到了麻煩，不過是另一種麻煩。
他們負責的北片山區，鄉鎮幹部倒是很熱情。
可一到具體執行，問題就來了。
他們去廣播站借用調試設備，站里的幾個老師傅，卻擺起了老資格。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經對他們冷眼相待的劉師傅。
「喲，這不是咱們縣裡的小發明家們嘛。」
劉師傅端著個大茶缸，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斜著眼看著排骨他們畫的安裝圖紙。
「嘖嘖，這喇叭掛得也太高了吧？
我們那時候裝，都講究個離地三米，聲音才能傳得遠。
你們這倒好，直接掛到電線桿頂上去了，聲音都飄天上去了，下面的人聽個啥？」
他身邊另一個老師傅也幫腔道：「就是，還有這線路，怎麼能跟照明電線走一根杆呢？這干擾多大啊！
到時候喇叭里全是電流聲，還聽什麼廣播？
年輕人，就是想當然，一點經驗都沒有。」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排骨他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方案，批得是一無是處。
排骨是個直性子，技術上的事，他從不含糊。
想跟他們理論，說高掛喇叭是為了擴大覆蓋範圍，說線路並杆是考慮到了山區的實際情況，可以節省大量的成本和工時，而且他們有專門的濾波技術來消除干擾。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跟這些老師傅講技術是沒用的。
他們信的，不是科學，是經驗，是他們那套幹了幾十年的老規矩。
「劉師傅，我們這也是為了因地制宜。」排骨憋紅了臉，耐著性子解釋。
「什麼因地制宜？我看就是瞎胡鬧！」劉師傅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吹鬍子瞪眼。
「我告訴你們，這設備是我們廣播站的財產，你們要是敢亂來，出了問題，誰負責？反正這字，我不能簽！」
不簽字，就意味著設備調撥不出來。
北片的工作，同樣陷入了僵局。
晚上，兩路人馬垂頭喪氣地在倉庫里碰了頭，交流著各自的遭遇，都是一臉的憋屈。
「他媽的，這活兒還怎麼幹？」小蛇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裡的草帽往地上一摔。
「技術上的難題，咱們熬幾個通宵都能啃下來。
可這人心的坎，怎麼就這麼難邁呢？！」
排骨也蹲在一旁，一言不發。
倉庫里的氣氛，再次壓抑到了冰點。
陳源看著兩個兄弟，心裡也清楚，這次遇到的，是真正的硬骨頭。
王主任和李縣長的支持，是尚方寶劍，但你總不能拿著尚方寶劍，去斬那些不痛不癢的蝦兵蟹將。
官大一級壓死人，可這些最基層的辦事員和老師傅，你還真拿他們沒什麼好辦法。
「我算是明白了。」陳源緩緩地開口。
「咱們以前，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現在，咱們自己也穿上鞋了，雖然是雙草鞋，但也得按人家的規矩走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地圖前，目光在那一個個鄉鎮的名字上掃過。
「明天，咱們換個打法。」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既然他們都說要按流程走，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走走流程。」
第二天，陳源沒有再去鄉委，而是直接去了縣廣播站，找到了周站長。
他沒提白馬鄉那些人的刁難，也沒提劉師傅他們的不配合。
只是把一份重新整理過的，更加詳細、更加規範的《「村村通」工程南片區施工協調申請報告》遞了上去。
報告裡，他把每一個村子的安裝方案、需要的設備清單、需要鄉政府協調的村民工作。
甚至連施工隊進駐後可能需要的臨時住宿和用水用電問題，都一一列明，旁邊還附上了清晰的安裝示意圖。
「周叔，您看，這是我們南片區的協調報告。
按照規定，這個報告需要先由您這裡審批，然後蓋上廣播站的公章，再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發到各個鄉鎮。
到時候，我們再拿著這個文件下去，他們也好開展工作，您說是不是？」
周站長是什麼人，一聽這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接過那份報告，看著上面那一條條清晰的規劃，心裡對陳源這小子的應變能力，又高看了幾分。
「你小子，鬼精的很，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就幫你們一把，成不成還得看你們。」
他笑罵了一句，拿起筆，大筆一揮，就在審批意見欄上籤下了「同意」兩個字，又重重地蓋上了廣播站的大紅印章。
「至於北片區那幾個老傢伙，」周站長把報告遞給秘書，讓他馬上去辦。
「你放心，我等下就開個會，好好敲打敲打他們。
他們的經驗是寶貴，但不能成為阻礙技術進步的絆腳石！」
倉庫里，那張巨大的龍源縣地圖被重新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陳源用紅色的粉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代表著進軍路線的箭頭，將三十個試點村，分成了南北兩個戰區。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咱們的第一仗，不是去裝喇叭，是去打通關節。」
陳源手裡拿著根竹竿，指著地圖，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架勢。
「小蛇，你跟我一組，負責南片。
排骨，你帶上大牛他們，負責北片。
咱們的任務，是拿著縣裡的文件，去跟各個鄉鎮的負責人見個面，把咱們的安裝計劃和需要他們配合的事項，都提前溝通好。
記住，態度要客氣，姿態要放低，咱們是去求人辦事，不是去當大爺的。」
第二天一大早，陳源和小蛇就騎著那輛二八大槓，意氣風發地出發了。
他們兜里揣著介紹信，心裡想著王主任和李縣長的殷切期盼，感覺此行必定是手到擒來。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一站，是離鎮上最近的白馬鄉。
面前是座半舊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塊掉漆的牌子。
兩人把車停好，整理了一下衣領，懷著幾分忐忑走了進去。
負責接待的，是鄉辦公室一個姓錢的幹事，三十歲出頭，戴著副黑框眼鏡，正優哉游哉地看著一張《參考消息》。
「同志，您好。」小蛇換上了一副最真誠的笑臉，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紅梅煙遞了過去。
「我們是縣裡『村村通』工程技術小組的，來找鄉里領導，協調一下設備安裝的事。」
錢幹事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把報紙翻了一頁，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
「領導都去縣裡開會了，沒在。
你們先把材料放這兒，等領導回來了我再匯報。」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卻是明明白白的。
陳源也沒惱，將那封裝訂得整整齊齊的計劃書和介紹信，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
「那麻煩您了，同志。我們下午再過來看看。」
下午，他們又跑了一趟。錢幹事依舊在看報紙，只是換了一份《龍源日報》。
「領導還沒回來？」
「回來了，正在處理緊急公務，沒時間。」
「那大概什麼時候有時間？」
「說不準，領導忙得很。」
一問三不知，三推四不知。
小蛇那點耐性，快被磨光了。
想發作，卻被陳源用眼神給按住了。
一連三天，他們跑了四個鄉鎮，遭遇如出一轍。
不是領導開會，就是領導下鄉，再不然就是「這事得研究研究」、「流程還沒走完」。
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在這些基層辦事員眼裡，仿佛還不如他們手裡的那份報紙重要。
「源哥，這幫孫子，就是故意刁難咱們！」
回去的路上，小蛇氣得直踹路邊的石子。
「一個個跟大爺似的！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大的份上，我非得……」
「非得怎麼樣？跟他們吵一架，然後被人家扣個『擾亂辦公秩序』的帽子，把事情徹底搞黃？」
陳源的臉色也很平靜，但心裡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壁壘，比技術上的難題更難逾越。
它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
另一邊，排骨他們那組，也遇到了麻煩，不過是另一種麻煩。
他們負責的北片山區，鄉鎮幹部倒是很熱情。
可一到具體執行，問題就來了。
他們去廣播站借用調試設備，站里的幾個老師傅，卻擺起了老資格。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經對他們冷眼相待的劉師傅。
「喲，這不是咱們縣裡的小發明家們嘛。」
劉師傅端著個大茶缸，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斜著眼看著排骨他們畫的安裝圖紙。
「嘖嘖，這喇叭掛得也太高了吧？
我們那時候裝，都講究個離地三米，聲音才能傳得遠。
你們這倒好，直接掛到電線桿頂上去了，聲音都飄天上去了，下面的人聽個啥？」
他身邊另一個老師傅也幫腔道：「就是，還有這線路，怎麼能跟照明電線走一根杆呢？這干擾多大啊！
到時候喇叭里全是電流聲，還聽什麼廣播？
年輕人，就是想當然，一點經驗都沒有。」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排骨他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方案，批得是一無是處。
排骨是個直性子，技術上的事，他從不含糊。
想跟他們理論，說高掛喇叭是為了擴大覆蓋範圍，說線路並杆是考慮到了山區的實際情況，可以節省大量的成本和工時，而且他們有專門的濾波技術來消除干擾。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跟這些老師傅講技術是沒用的。
他們信的，不是科學，是經驗，是他們那套幹了幾十年的老規矩。
「劉師傅，我們這也是為了因地制宜。」排骨憋紅了臉，耐著性子解釋。
「什麼因地制宜？我看就是瞎胡鬧！」劉師傅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吹鬍子瞪眼。
「我告訴你們，這設備是我們廣播站的財產，你們要是敢亂來，出了問題，誰負責？反正這字，我不能簽！」
不簽字，就意味著設備調撥不出來。
北片的工作，同樣陷入了僵局。
晚上，兩路人馬垂頭喪氣地在倉庫里碰了頭，交流著各自的遭遇，都是一臉的憋屈。
「他媽的，這活兒還怎麼幹？」小蛇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裡的草帽往地上一摔。
「技術上的難題，咱們熬幾個通宵都能啃下來。
可這人心的坎，怎麼就這麼難邁呢？！」
排骨也蹲在一旁，一言不發。
倉庫里的氣氛，再次壓抑到了冰點。
陳源看著兩個兄弟，心裡也清楚，這次遇到的，是真正的硬骨頭。
王主任和李縣長的支持，是尚方寶劍，但你總不能拿著尚方寶劍，去斬那些不痛不癢的蝦兵蟹將。
官大一級壓死人，可這些最基層的辦事員和老師傅，你還真拿他們沒什麼好辦法。
「我算是明白了。」陳源緩緩地開口。
「咱們以前，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現在，咱們自己也穿上鞋了，雖然是雙草鞋，但也得按人家的規矩走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地圖前，目光在那一個個鄉鎮的名字上掃過。
「明天，咱們換個打法。」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既然他們都說要按流程走，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走走流程。」
第二天，陳源沒有再去鄉委，而是直接去了縣廣播站，找到了周站長。
他沒提白馬鄉那些人的刁難，也沒提劉師傅他們的不配合。
只是把一份重新整理過的，更加詳細、更加規範的《「村村通」工程南片區施工協調申請報告》遞了上去。
報告裡，他把每一個村子的安裝方案、需要的設備清單、需要鄉政府協調的村民工作。
甚至連施工隊進駐後可能需要的臨時住宿和用水用電問題，都一一列明，旁邊還附上了清晰的安裝示意圖。
「周叔，您看，這是我們南片區的協調報告。
按照規定，這個報告需要先由您這裡審批，然後蓋上廣播站的公章，再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發到各個鄉鎮。
到時候，我們再拿著這個文件下去，他們也好開展工作，您說是不是？」
周站長是什麼人，一聽這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接過那份報告，看著上面那一條條清晰的規劃，心裡對陳源這小子的應變能力，又高看了幾分。
「你小子，鬼精的很，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就幫你們一把，成不成還得看你們。」
他笑罵了一句，拿起筆，大筆一揮，就在審批意見欄上籤下了「同意」兩個字，又重重地蓋上了廣播站的大紅印章。
「至於北片區那幾個老傢伙，」周站長把報告遞給秘書，讓他馬上去辦。
「你放心，我等下就開個會，好好敲打敲打他們。
他們的經驗是寶貴，但不能成為阻礙技術進步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