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飄了的小孫
迎賓樓的這場婚宴，成了龍源鎮接下來半個多月里最熱門的話題。
村民們添油加醋，唾沫橫飛，把陳家描述成了一個深藏不露、背景通天的神秘家族。
有人說，陳源那小子是省里哪個大領導下放來體驗生活的。
還有人說，陳家祖墳上冒的不是青煙，是金光，不然怎麼可能請得動縣裡、市里那麼多大官。
這些傳聞，讓陳國強和李蘭芳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婦，是既驕傲又惶恐。
驕傲的是，兒子有出息，給家裡掙足了臉面。
惶恐的是，這人情債，可比真金白銀的債難還多了。
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李蘭芳就把陳源拉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一筆帳。
「阿源，你看，王主任他們包的紅包，我一個子兒都沒敢動，都給你記在這兒了。
王主任包了二十塊，周站長包了十塊，那個市里來的劉經理最大方，包了五十塊！
還有兩條好煙，一瓶好酒！
這……這人情也太大了，咱們以後可怎麼還啊？」李蘭芳愁得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還有這頓飯，里里外外算下來，怕是把你那點家底都掏空了吧？
你這孩子，就是愛面子，打腫臉充胖子。」
陳源看著母親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裡一暖，笑著把帳本推了回去：
「媽，您就放心吧。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情是花錢都買不來的。
王主任他們能來，給的是我一個機會，也是給咱們家一份認可。
這比多少錢都金貴。
至於這飯錢，是花了不少，不過您兒子我有分寸，餓不著您和我爸。」
婚宴的餘波，最直接的體現，是在周家。
周大豐夫婦的態度已經可以說得上巴結，陳源也不是喜歡翻舊帳的人，只要他叔兩夫妻沒問題就懶得管。
婚禮第二天，周曉麗回門，周大豐不僅殺了家裡那頭養了一年多的大肥豬，還破天荒地提著兩條豬後腿，親自送到了陳家，那張老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親家，親家嫂，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曉麗這孩子，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儘管教訓，千萬別跟她客氣。」他拉著陳國強的手，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周母更是拉著李蘭芳的手，悄悄地從口袋裡摸出二百塊錢，硬要塞給她：
「親家母，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當初是我們糊塗，要了那五百塊彩禮。
現在想想，真是沒臉。
這錢，你們拿回去，給國盛和曉麗添置點家具，也算是我們當爹媽的，給孩子的一點陪嫁。」
李蘭芳推辭不過，最後只得收下。
看著周家兩口子這前倨後恭的模樣，她心裡那點最後的怨氣，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愁。
比如鐵三角工作室的首席外交官孫浩同志，就陷入了成功後的煩惱。
婚禮那天，他胸前別著總管的紅布條，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在迎賓樓里上躥下跳，調度這個，安排那個。
把個小小的婚宴總管，干出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勢。
特別是當王主任他們那幾輛小轎車開進來的時候，更是扯著嗓子報幕，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那一刻達到了巔峰。
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小蛇有點飄了。
回到村里，他走路的姿勢都變了，下巴微微上揚，雙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
看見村裡的長輩，也不再是以前那樣嬉皮笑臉地喊叔嬸，而是學著領導的樣子，慢悠悠地點點頭，說一句：
「嗯，辛苦了。」
這天下午，他正背著手，在村里視察民情，走到村口那片剛收割完的稻田邊，看到幾個半大小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鬧。
他立刻就皺起了眉頭，清了清嗓子，準備上前去進行一番批評教育。
「咳咳，你們幾個，要注意安全嘛，不要在危險的地方……」
他話還沒說完，腳下只顧著看人，沒注意看路，一腳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田埂土上。
「哎喲！」一聲驚呼，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地就朝著田埂下面那個積滿了雨水和肥料的糞坑栽了下去。
幸虧排骨眼疾手快加手長，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領，才沒讓他跟那黃白之物來個親密接觸。
饒是如此，他那條新買的褲子，也被濺上了不少泥點子，還帶著一股不可描述的濃鬱氣味。
「孫總管，您這是在體驗生活呢？」排骨憋著笑，把他從田埂邊上拖了回來，還不忘在他那沾了泥的褲子上彈了一下。
「去你的！」小蛇的老臉瞬間就紅到了脖子根，看著自己這狼狽的模樣，剛才那點領導派頭，瞬間就蕩然無存了。
這場小小的意外，成了工作室接下來好幾天的笑料，也總算是把小蛇那顆飄到了天上的心，又給拽回了地面。
而林秀雲，自從參加完那場熱鬧的婚禮後，心裡就多了一樁心事。
宴席上，那些嬸子大娘們善意的打趣，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圈圈的漣漣漪。
她看著陳源在酒桌上揮灑自如，看著他在那些大領導面前不卑不亢，看著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裡竟然感到一種驕傲自豪感。
可同時，一種莫名的焦慮，也悄然滋生。
他變得越來越耀眼，越來越不像個和她同齡人。
在他規劃的未來里，有「村村通」，有蓄電池，有更廣闊的天地。
那有沒有自己呢？
高考，就像一道橫亘在兩人面前的門檻。
考上了，或許還有並肩而立的可能；考不上，那兩人之間的距離，會不會就越來越遠？
她的思維越來越活泛，也是越想越偏。
甩了甩頭把這些心事甩開，只是在看書的時候，會偶爾走神，會下意識地，用鉛筆在草稿紙上，一遍遍地寫下那個名字。
陳源察覺到了林秀雲的變化。
她的話變少了，笑容里也總是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憂慮。
這天晚上，工作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源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她開玩笑，或是討論技術問題。
他只是安靜地把工作檯收拾乾淨，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麥乳精，坐到了她對面。
「在想什麼？」
「沒什麼。」林秀雲攪動著杯子裡的麥乳精，沒有看他。
「是不是在擔心高考的事？」陳源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戲謔，多了一份認真。
林秀雲的肩膀微微一顫，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知道，你心裡壓力大。」陳源的聲音很柔和。
「我以前總跟你開玩笑，是覺得有些事，說得太早，反而會成為你的負擔。
我希望你，能心無旁騖地去衝刺你想要的未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秀雲，你聽著。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管我們將來會走到哪裡，有一點永遠不會變。
等忙完這陣，咱倆好好聊聊，關於未來，關於我們的事。」
這句鄭重其事的承諾，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林秀雲心頭所有的陰霾。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青年，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那杯麥乳精，喝了一口。
很甜，從嘴裡，一直甜到了心裡。
村民們添油加醋，唾沫橫飛，把陳家描述成了一個深藏不露、背景通天的神秘家族。
有人說，陳源那小子是省里哪個大領導下放來體驗生活的。
還有人說，陳家祖墳上冒的不是青煙，是金光，不然怎麼可能請得動縣裡、市里那麼多大官。
這些傳聞，讓陳國強和李蘭芳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婦，是既驕傲又惶恐。
驕傲的是，兒子有出息，給家裡掙足了臉面。
惶恐的是，這人情債，可比真金白銀的債難還多了。
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李蘭芳就把陳源拉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一筆帳。
「阿源，你看，王主任他們包的紅包，我一個子兒都沒敢動，都給你記在這兒了。
王主任包了二十塊，周站長包了十塊，那個市里來的劉經理最大方，包了五十塊！
還有兩條好煙，一瓶好酒！
這……這人情也太大了，咱們以後可怎麼還啊？」李蘭芳愁得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還有這頓飯，里里外外算下來，怕是把你那點家底都掏空了吧？
你這孩子，就是愛面子，打腫臉充胖子。」
陳源看著母親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裡一暖，笑著把帳本推了回去：
「媽，您就放心吧。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情是花錢都買不來的。
王主任他們能來，給的是我一個機會，也是給咱們家一份認可。
這比多少錢都金貴。
至於這飯錢，是花了不少，不過您兒子我有分寸，餓不著您和我爸。」
婚宴的餘波，最直接的體現，是在周家。
周大豐夫婦的態度已經可以說得上巴結，陳源也不是喜歡翻舊帳的人，只要他叔兩夫妻沒問題就懶得管。
婚禮第二天，周曉麗回門，周大豐不僅殺了家裡那頭養了一年多的大肥豬，還破天荒地提著兩條豬後腿，親自送到了陳家，那張老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親家，親家嫂，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曉麗這孩子，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儘管教訓，千萬別跟她客氣。」他拉著陳國強的手，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周母更是拉著李蘭芳的手，悄悄地從口袋裡摸出二百塊錢，硬要塞給她：
「親家母，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當初是我們糊塗，要了那五百塊彩禮。
現在想想，真是沒臉。
這錢，你們拿回去，給國盛和曉麗添置點家具，也算是我們當爹媽的，給孩子的一點陪嫁。」
李蘭芳推辭不過，最後只得收下。
看著周家兩口子這前倨後恭的模樣，她心裡那點最後的怨氣，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愁。
比如鐵三角工作室的首席外交官孫浩同志，就陷入了成功後的煩惱。
婚禮那天，他胸前別著總管的紅布條，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在迎賓樓里上躥下跳，調度這個，安排那個。
把個小小的婚宴總管，干出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勢。
特別是當王主任他們那幾輛小轎車開進來的時候，更是扯著嗓子報幕，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那一刻達到了巔峰。
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小蛇有點飄了。
回到村里，他走路的姿勢都變了，下巴微微上揚，雙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
看見村裡的長輩，也不再是以前那樣嬉皮笑臉地喊叔嬸，而是學著領導的樣子，慢悠悠地點點頭，說一句：
「嗯，辛苦了。」
這天下午，他正背著手，在村里視察民情，走到村口那片剛收割完的稻田邊，看到幾個半大小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鬧。
他立刻就皺起了眉頭，清了清嗓子，準備上前去進行一番批評教育。
「咳咳，你們幾個，要注意安全嘛，不要在危險的地方……」
他話還沒說完，腳下只顧著看人，沒注意看路，一腳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田埂土上。
「哎喲！」一聲驚呼，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地就朝著田埂下面那個積滿了雨水和肥料的糞坑栽了下去。
幸虧排骨眼疾手快加手長，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衣領，才沒讓他跟那黃白之物來個親密接觸。
饒是如此，他那條新買的褲子，也被濺上了不少泥點子，還帶著一股不可描述的濃鬱氣味。
「孫總管，您這是在體驗生活呢？」排骨憋著笑，把他從田埂邊上拖了回來，還不忘在他那沾了泥的褲子上彈了一下。
「去你的！」小蛇的老臉瞬間就紅到了脖子根，看著自己這狼狽的模樣，剛才那點領導派頭，瞬間就蕩然無存了。
這場小小的意外，成了工作室接下來好幾天的笑料，也總算是把小蛇那顆飄到了天上的心，又給拽回了地面。
而林秀雲，自從參加完那場熱鬧的婚禮後，心裡就多了一樁心事。
宴席上，那些嬸子大娘們善意的打趣，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一圈圈的漣漣漪。
她看著陳源在酒桌上揮灑自如，看著他在那些大領導面前不卑不亢，看著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裡竟然感到一種驕傲自豪感。
可同時，一種莫名的焦慮，也悄然滋生。
他變得越來越耀眼，越來越不像個和她同齡人。
在他規劃的未來里，有「村村通」，有蓄電池，有更廣闊的天地。
那有沒有自己呢？
高考，就像一道橫亘在兩人面前的門檻。
考上了，或許還有並肩而立的可能；考不上，那兩人之間的距離，會不會就越來越遠？
她的思維越來越活泛，也是越想越偏。
甩了甩頭把這些心事甩開，只是在看書的時候，會偶爾走神，會下意識地，用鉛筆在草稿紙上，一遍遍地寫下那個名字。
陳源察覺到了林秀雲的變化。
她的話變少了，笑容里也總是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憂慮。
這天晚上，工作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源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她開玩笑，或是討論技術問題。
他只是安靜地把工作檯收拾乾淨，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麥乳精，坐到了她對面。
「在想什麼？」
「沒什麼。」林秀雲攪動著杯子裡的麥乳精，沒有看他。
「是不是在擔心高考的事？」陳源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平日裡的戲謔，多了一份認真。
林秀雲的肩膀微微一顫，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知道，你心裡壓力大。」陳源的聲音很柔和。
「我以前總跟你開玩笑，是覺得有些事，說得太早，反而會成為你的負擔。
我希望你，能心無旁騖地去衝刺你想要的未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秀雲，你聽著。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管我們將來會走到哪裡，有一點永遠不會變。
等忙完這陣，咱倆好好聊聊，關於未來，關於我們的事。」
這句鄭重其事的承諾，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林秀雲心頭所有的陰霾。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青年，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那杯麥乳精，喝了一口。
很甜，從嘴裡，一直甜到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