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病初癒
陳源在醫院裡躺了半個多月，總算是被醫生批准出院了。
這半個月過得簡直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皇帝般的生活。
李蘭芳變著花樣地給他燉各種補湯，排骨湯、烏雞湯、豬蹄湯，那股子濃郁的肉香味，幾乎成了骨科病房的一大特色，引得隔壁床的病友天天饞得直咽口水。
這個待遇把陳國強都看酸了。
」我說老婆，我住院以前咋就沒這個待遇呢？「
」阿源現在不但學習好，還能賺大錢，你行我給給你做！「李蘭芳白了他一眼。
「得，當我沒說！」
陳國強當即閉嘴，只是心裡還是美滋滋的，畢竟看著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林秀雲更是風雨無阻，每天放學後，第一個衝到醫院，名為補習功課，實則化身為貼身小護士。
削蘋果、餵湯水、講笑話，那股子無微不至的溫柔勁兒，看得李蘭芳是眉開眼笑，心裡早就把這個還沒過門的兒媳婦當成了自家親閨女。
出院那天，陳家在院子裡擺了一桌。
算不上豐盛，但李蘭芳把家裡那隻一直捨不得吃的老母雞給燉了，雞湯上飄著一層金黃的雞油，香氣撲鼻。
陳國強也破例，從床底下摸出那瓶藏了好幾年的老娘酒，給陳源和陳國盛都倒了小半杯。
「來，阿源，喝一口，去去晦氣。」陳國強端起酒杯，看著兒子那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十足的臉，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大病初癒的，能喝酒嗎？」李蘭芳在一旁嗔怪道，嘴上說著，手卻沒攔著。
「沒事，我爸說了，酒是糧，越喝越年輕。」陳源嬉皮笑臉地端起酒杯，先是敬了父母，又敬了叔叔。
「爸媽，叔，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
「說的什麼話，咱們是一家人。」陳國盛一飲而盡，看著侄子，眼裡滿是欣慰。
排骨和小蛇也提著兩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趕了過來。
一進門，小蛇就咋咋呼呼地嚷嚷開了：「源哥，你可算出來了！你不在的這些天，咱們的霸王模塊都快賣瘋了！
我跟你說，現在鎮上那些時髦青年，誰要是沒給自家收錄機升個級，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然後獻寶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往桌上一拍：
「源哥，這是你這個月的份子錢，你點點，三百二十五塊，一分都不少！」
三百二十五塊！
陳國強和李蘭芳看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
這都快趕上陳國強在水泥廠干大半年的工資了！
陳國強還好些知道兒子在倒騰電器，卻沒想到，竟然這麼掙錢！
陳源也沒客氣，把錢接過來，隨手就塞給了李蘭芳：
「媽，您先收著。以後啊，咱們家不缺錢，您和我爸也別太辛苦了，該吃吃，該喝喝，身體最重要。」
李蘭芳捧著那沓錢，手都有些抖，眼眶一熱，又想掉眼淚。
這兒子，是真的長大了，有本事了，知道心疼家裡人了。
「對了，源哥，還有個事。」小蛇喝了口酒，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
「朱煥軍那事，現在鎮上傳得是沸沸揚揚。
我那個在聯防隊的表哥說，那本帳本，簡直就是個炸藥包！
不光是市裡的李科長，連縣裡好幾個部門的頭頭腦腦都被牽扯進去了，聽說這兩天，天天有小轎車往咱們鎮上跑，都是紀委下來查案子的。」
「那個周倩，也栽了。」排骨在一旁補充道。
「聽說她幫著朱煥軍轉移贓款，數額巨大，現在人已經被關進看守所了，估計沒個十年八年是出不來了。
真是活該！誰讓她當初那麼囂張，攪黃了盛哥的婚事。」
一提到這事，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就有些微妙。
陳國盛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李蘭芳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陳國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
「哎，真是惡有惡報。就是不知道，周家村那邊，聽到這風聲沒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源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叔叔，心裡立刻有了計較。
是啊，周家最大的靠山，那個讓他們敢於坐地起價、出爾反爾的朱副廠長，現在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而那個讓他們覺得臉上有光的城裡親戚周倩，也成了階下囚。
他們所有的依仗和優越感，在一夜之間，都化為了泡影。
這個時候，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是後悔？是害怕？還是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把事情做絕？
陳國盛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放下酒杯眼神複雜。
他擔心周家那兩個勢利眼的父母，會因為這事，徹底斷了和他的聯繫；更擔心周曉麗，夾在中間，會受到更大的委屈。
「叔，」陳源看出了他的心思，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腿。
「這事，不急。」
「還不急？再拖下去，曉麗她……」
「曉麗嬸子絕對跑不了。」陳源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現在，最著急的，不是我們，是他們。
咱們要是現在上趕著找過去，反倒落了下風。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他們自己就得亂了陣腳。」
他囑咐陳國盛，這幾天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誰也別聯繫，就當這門婚事已經徹底黃了，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陳國盛雖然心裡急得像貓抓，但出於對侄子的信任，還是點了點頭。
……
正如陳源所料，朱煥軍倒台的風聲，很快就吹進了周家村。
那天下午，周大豐正在地里侍弄他那幾分薄田，就聽到田埂上幾個一起幹活的村民，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鎮上這件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聽說那朱副廠長，卷了十幾萬跑了！現在全國都在通緝他！」
「何止啊！他那個養在外面的女人，也被抓了！
就是前陣子開著小轎車來咱們村的那個，叫周倩的！
嘖嘖，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髒，還是個小老婆！」
「哎，你們說，咱們村大豐家，不是跟那個周倩是親戚嗎？
他們家曉麗的婚事，前陣子不還鬧得沸沸揚揚的，說要加什麼『三轉一響』，不會就是受了那個周倩的蠱惑吧？」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周大豐的耳朵里。
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踉踉蹌蹌地跑回家，把這消息告訴了還在家裡做著美夢的周母。
周母聽完，也是當場就傻了眼，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不……不可能……小倩她……」
「不可能個屁！」周大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現在全村都傳遍了！咱們家這回，臉都丟盡了！」
他們所有的底氣和依仗，都來自於那個看似風光無限的朱副廠長。
可現在，這棵大樹，倒了。
不僅倒了，還砸出了一地的爛泥。
「那……那怎麼辦啊？」周大姨慌了神，六神無主地抓著自家老頭子的胳膊。
「那陳家……還會要咱們曉麗嗎？」
「你現在知道著急了？
當初是誰信了那騷狐狸的鬼話，非要加什麼彩禮？
是誰把人家國盛給氣走的？你看看現在陳家多風光？」周大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我……我那不是想讓曉麗過上好日子嘛……」周大姨委屈地辯解。
「好日子？現在好了！
靠山沒了，還得罪了人！
我看你以後怎麼在村里抬頭做人！」
裡屋的周曉麗，將父母的爭吵和恐慌，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對父母的失望，有對未來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和對那個老實男人的愧疚。
這半個月過得簡直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皇帝般的生活。
李蘭芳變著花樣地給他燉各種補湯，排骨湯、烏雞湯、豬蹄湯，那股子濃郁的肉香味，幾乎成了骨科病房的一大特色，引得隔壁床的病友天天饞得直咽口水。
這個待遇把陳國強都看酸了。
」我說老婆，我住院以前咋就沒這個待遇呢？「
」阿源現在不但學習好，還能賺大錢，你行我給給你做！「李蘭芳白了他一眼。
「得，當我沒說！」
陳國強當即閉嘴，只是心裡還是美滋滋的，畢竟看著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林秀雲更是風雨無阻，每天放學後，第一個衝到醫院，名為補習功課，實則化身為貼身小護士。
削蘋果、餵湯水、講笑話，那股子無微不至的溫柔勁兒，看得李蘭芳是眉開眼笑，心裡早就把這個還沒過門的兒媳婦當成了自家親閨女。
出院那天，陳家在院子裡擺了一桌。
算不上豐盛，但李蘭芳把家裡那隻一直捨不得吃的老母雞給燉了，雞湯上飄著一層金黃的雞油，香氣撲鼻。
陳國強也破例，從床底下摸出那瓶藏了好幾年的老娘酒，給陳源和陳國盛都倒了小半杯。
「來，阿源，喝一口，去去晦氣。」陳國強端起酒杯，看著兒子那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十足的臉，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大病初癒的，能喝酒嗎？」李蘭芳在一旁嗔怪道，嘴上說著，手卻沒攔著。
「沒事，我爸說了，酒是糧，越喝越年輕。」陳源嬉皮笑臉地端起酒杯，先是敬了父母，又敬了叔叔。
「爸媽，叔，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
「說的什麼話，咱們是一家人。」陳國盛一飲而盡，看著侄子，眼裡滿是欣慰。
排骨和小蛇也提著兩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趕了過來。
一進門，小蛇就咋咋呼呼地嚷嚷開了：「源哥，你可算出來了！你不在的這些天，咱們的霸王模塊都快賣瘋了！
我跟你說，現在鎮上那些時髦青年，誰要是沒給自家收錄機升個級，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然後獻寶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往桌上一拍：
「源哥，這是你這個月的份子錢，你點點，三百二十五塊，一分都不少！」
三百二十五塊！
陳國強和李蘭芳看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
這都快趕上陳國強在水泥廠干大半年的工資了！
陳國強還好些知道兒子在倒騰電器，卻沒想到，竟然這麼掙錢！
陳源也沒客氣，把錢接過來，隨手就塞給了李蘭芳：
「媽，您先收著。以後啊，咱們家不缺錢，您和我爸也別太辛苦了，該吃吃，該喝喝，身體最重要。」
李蘭芳捧著那沓錢，手都有些抖，眼眶一熱，又想掉眼淚。
這兒子，是真的長大了，有本事了，知道心疼家裡人了。
「對了，源哥，還有個事。」小蛇喝了口酒，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
「朱煥軍那事，現在鎮上傳得是沸沸揚揚。
我那個在聯防隊的表哥說，那本帳本，簡直就是個炸藥包！
不光是市裡的李科長，連縣裡好幾個部門的頭頭腦腦都被牽扯進去了，聽說這兩天，天天有小轎車往咱們鎮上跑，都是紀委下來查案子的。」
「那個周倩，也栽了。」排骨在一旁補充道。
「聽說她幫著朱煥軍轉移贓款，數額巨大，現在人已經被關進看守所了，估計沒個十年八年是出不來了。
真是活該！誰讓她當初那麼囂張，攪黃了盛哥的婚事。」
一提到這事，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就有些微妙。
陳國盛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李蘭芳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陳國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
「哎，真是惡有惡報。就是不知道，周家村那邊，聽到這風聲沒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源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叔叔，心裡立刻有了計較。
是啊，周家最大的靠山，那個讓他們敢於坐地起價、出爾反爾的朱副廠長，現在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而那個讓他們覺得臉上有光的城裡親戚周倩，也成了階下囚。
他們所有的依仗和優越感，在一夜之間，都化為了泡影。
這個時候，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是後悔？是害怕？還是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把事情做絕？
陳國盛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放下酒杯眼神複雜。
他擔心周家那兩個勢利眼的父母，會因為這事，徹底斷了和他的聯繫；更擔心周曉麗，夾在中間，會受到更大的委屈。
「叔，」陳源看出了他的心思，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腿。
「這事，不急。」
「還不急？再拖下去，曉麗她……」
「曉麗嬸子絕對跑不了。」陳源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現在，最著急的，不是我們，是他們。
咱們要是現在上趕著找過去，反倒落了下風。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他們自己就得亂了陣腳。」
他囑咐陳國盛，這幾天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誰也別聯繫，就當這門婚事已經徹底黃了，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陳國盛雖然心裡急得像貓抓，但出於對侄子的信任，還是點了點頭。
……
正如陳源所料，朱煥軍倒台的風聲，很快就吹進了周家村。
那天下午，周大豐正在地里侍弄他那幾分薄田，就聽到田埂上幾個一起幹活的村民，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鎮上這件驚天動地的大新聞。
「……聽說那朱副廠長，卷了十幾萬跑了！現在全國都在通緝他！」
「何止啊！他那個養在外面的女人，也被抓了！
就是前陣子開著小轎車來咱們村的那個，叫周倩的！
嘖嘖，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髒，還是個小老婆！」
「哎，你們說，咱們村大豐家，不是跟那個周倩是親戚嗎？
他們家曉麗的婚事，前陣子不還鬧得沸沸揚揚的，說要加什麼『三轉一響』，不會就是受了那個周倩的蠱惑吧？」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周大豐的耳朵里。
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踉踉蹌蹌地跑回家，把這消息告訴了還在家裡做著美夢的周母。
周母聽完，也是當場就傻了眼，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不……不可能……小倩她……」
「不可能個屁！」周大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現在全村都傳遍了！咱們家這回，臉都丟盡了！」
他們所有的底氣和依仗，都來自於那個看似風光無限的朱副廠長。
可現在，這棵大樹，倒了。
不僅倒了，還砸出了一地的爛泥。
「那……那怎麼辦啊？」周大姨慌了神，六神無主地抓著自家老頭子的胳膊。
「那陳家……還會要咱們曉麗嗎？」
「你現在知道著急了？
當初是誰信了那騷狐狸的鬼話，非要加什麼彩禮？
是誰把人家國盛給氣走的？你看看現在陳家多風光？」周大豐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我……我那不是想讓曉麗過上好日子嘛……」周大姨委屈地辯解。
「好日子？現在好了！
靠山沒了，還得罪了人！
我看你以後怎麼在村里抬頭做人！」
裡屋的周曉麗，將父母的爭吵和恐慌，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對父母的失望，有對未來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和對那個老實男人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