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你要去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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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圍龍屋。

  陳源正在院子裡,安慰著一臉頹喪的叔叔陳國盛。

  陳國盛抬起眼睛,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侄子:「阿源,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現在還沒有。但我們不能在這裡唉聲嘆氣,也不是去跟他們吵架。」

  陳源也有些無奈:「我們得先搞清楚,他們家為什麼會突然變卦。是他們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在背後嚼舌根,煽風點火?」

  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同樣愁眉不展的父母。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一趟你對象家。我不信,這件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去?」陳國強皺起了眉,「你去了就能好了?別添...」

  陳源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必須我去。叔是個直性子,你跟我媽又是老實人,去了只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只有我去,才能把事情問清楚。」

  這句話話把他們噎住,一時間也沒有反駁。

  「好!」一直垂頭喪氣的陳國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阿源,叔聽你的!明天咱們就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搞鬼!」

  次日一大早,陳源是被院子裡咔嚓咔嚓的磨刀聲給吵醒的。

  推開門,只見陳國盛正赤著上身,露出常年干體力活練出的一身腱子肉,蹲在磨刀石旁,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一下一下,磨得極有節奏。

  晨光熹微,照在他緊繃的腮幫子上,那股子狠勁兒,似是要把昨天受的所有窩囊氣,都磨進那鋥亮的刀刃里。

  李蘭芳則在廚房和堂屋之間來回穿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這叫什麼事啊,好好的親事說變就變。

  城裡人嫁女是那個規矩,咱們鄉下人跟著湊什麼熱鬧?

  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嗎?」

  她一邊念叨,一邊把家裡僅有的幾個雞蛋都煮了,又從瓦罐里舀出半碗金黃的豬油,準備給叔侄倆烙幾個噴香的蔥油餅帶著路上吃。

  嘴上抱怨著,手裡的活計卻滿是心疼。

  這趟出門,是去討公道的,可不能餓著肚子。

  陳源走到井邊,用冰涼的井水潑了把臉,瞬間清醒了不少。

  走到陳國盛身邊,看著那把已經寒光閃閃的柴刀。

  「叔,磨這麼快,是準備去砍人,還是去砍柴?」

  陳國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說呢?」

  「我看還是砍柴吧。」陳源蹲下來,撿起一塊小石子在地上畫著圈。

  「你要是真把人給砍了,這婚就徹底結不成了,還得搭上咱們家好不容易掙來的錢去賠醫藥費,說不定還得進去蹲幾年。

  到時候,嬸嬸可就真成別人家的了。」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點好?」陳國盛被他這番話氣笑了,心裡的那股子邪火,倒是莫名其妙地散了不少。

  是啊,衝動是魔鬼,真動了手,吃虧的還是自己。

  「叔,等下到了他們家,你什麼都別說,也別動手,就坐著喝茶,看我眼色行事。」陳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叮囑道。

  「憑什麼?」陳國盛把柴刀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我自己的事,還輪不到你個小屁孩來指手畫腳!

  我倒要看看,他們家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就憑那五百塊彩禮錢,是我弄回來的。」陳源一句話,輕飄飄的,卻直接把陳國盛給噎了回去。

  陳國盛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錢是這小子弄回來的,自己這個當叔叔的,確實沒資格在他面前擺長輩的譜。

  憋了半天,這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聲音小了不少:

  「行!我聽你的!但要是他們敢欺負你,我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陳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屋。

  對付叔叔這種直腸子,就得用最直接的法子。

  吃過早飯,李蘭芳把烙好的蔥油餅用油紙包好,塞進陳源的布包里,又往陳國盛手裡塞了包煙,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倆千萬別動手。


  叔侄倆一人騎著一輛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槓,迎著朝陽,朝著女方家所在的周家村騎去。

  從圍龍屋到周家村,要騎將近一個半小時的山路。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顛得人屁股疼。

  陳國盛憋了一肚子火,車子蹬得飛快,把鏈條踩得嘩啦啦響。

  陳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喊道:「叔,你騎那麼快幹嘛?趕著去投胎啊?省點力氣,等會兒吵架才有勁。」

  陳國盛被他逗樂了,放慢了速度,與他並排騎著。

  「阿源,你說,咱們今天能把事情解決嗎?」

  「能不能解決,得看他們講不講理。」陳源說道。

  「不過你放心,今天這事,咱們虧不了。」

  一路無話,當那棟顯眼的兩層小樓出現在視線里時,叔侄倆都知道,目的地到了。

  周家村的村民們看到兩個陌生人騎著車進來,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當他們看到其中一個是前陣子來的陳國盛時,那目光就變得有些同情了。

  「喲,這不是周家那准女婿嗎?還來呢?」

  「聽說女方家要加彩禮,三轉一響,這小伙子怕是湊不齊咯。」

  「可惜了,多老實個後生,攤上這麼個娘家,也是倒霉。」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陳國盛的耳朵里。

  氣得他臉都青了,握著車把的手,青筋暴起。

  陳源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沖那些嚼舌根的村民們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叔,別理他們。狗看見肉骨頭才叫得歡,咱們是人。」

  兩人把車停在周家門口,陳源上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依舊是周大姨,她看到門口的陳國盛,臉上沒有半分熱情,反而帶著幾分不耐煩,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想見的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陳源身上時,愣了一下。

  「你是?」

  「大姨好,我是陳國盛的侄子,陳源。」陳源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主動開口。

  「哦,是國盛啊,來了。」周大姨的語氣不咸不淡,側了側身子,算是讓他們進門,連杯茶都沒倒。

  周大豐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到他們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這副態度,跟前兩天招待朱煥軍時,簡直是天壤之別。

  陳國盛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要不是記著嫂子的叮囑,他現在就想衝上去,揪著周大豐的領子抽上兩個大耳瓜子解解氣。

  陳源拉了張板凳,示意叔叔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打量著這屋子。

  「大姨,大豐叔,我今天跟我叔來,是想問問,這婚事,到底是怎麼個說法?」陳源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周大姨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扔,翻了個白眼:

  「什麼怎麼個說法?

  說法我不是跟你叔說得很清楚了嗎?想要娶我女兒,可以!

  把『三轉一響』備齊了,我立馬讓曉麗跟他去領證。

  要是備不齊,那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這話說得,又橫又沖,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們當初說好的,可不是這樣!」陳國盛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通紅著眼睛吼道。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錢還會貶值呢!」周大豐把煙鍋在桌角磕了磕,冷笑一聲。

  「我女兒金貴,配一套『三轉一響』,委屈她了嗎?

  你們家要是真有誠意,就該拿出點實際行動來,不是在這裡跟我們吵吵嚷嚷。」

  「你們這是不講道理!」

  「講道理?道理能當飯吃嗎?」周大姨雙手叉腰,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我告訴你們,今天就這個條件,愛結不結!

  不結,那五百塊彩禮錢,也別想要回去,便宜你肯定也占過了,就當是我女兒這兩年青春的損失費!」

  「你!」陳國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

  眼看叔叔就要失控,陳源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陳國盛聽到這聲咳嗽,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了周家兩口子一眼,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那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周大豐和周大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得意。

  他們就吃定了陳國盛是個老實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他們沒注意到,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人始終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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