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就立個軍令狀
一塊一斤。
這四個字從陳源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戴眼鏡的大老闆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身上。
連最早那個起鬨的草帽男，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齣戲要怎麼收場。
陳國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兒子，又看看那位氣度不凡的眼鏡男人，生怕兒子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把好不容易上鉤的大魚給嚇跑了。
眼鏡男人身後的一個年輕夥計顯然是沉不住氣了，往前一步，忍不住插嘴道：
「小老闆，你這價格可不低啊。
我們是市藥材公司的，拿貨量大，講究的是薄利多銷。
你這個價格，我們可不好跟領導交代。」
他特意把市藥材公司幾個字咬得很重，言語間帶著一股子國營單位天生的優越感，以為能憑這個名頭壓一壓陳源。
「藥材公司？」陳源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對著那夥計點了點頭，又轉向眼鏡男人，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正：
「原來是國營單位的大老闆，失敬失敬。
難怪您一眼就能看出我這貨的好壞，這叫專業！」
他先是客氣地捧了一句，話鋒隨即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不過，正因為你們是藥材公司，才更應該明白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
我的桂皮，您剛才也聞了，香氣醇厚，辛中帶甘，油性十足。
這說明什麼？說明它的揮髮油含量高，藥用價值也高。
你們拿回去，不管是製成桂枝，還是磨成肉桂粉，品質絕對有保證。
用它入藥，療效好；用它做香料，味道正。
這筆帳，您是行家，肯定比我這個門外漢算得清。」
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不卑不亢，給足了對方面子。
哪裡像個山里來的半大孩子，分明就是個浸淫商場多年的老手。
那年輕夥計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眼鏡男人擺了擺手，制止了。
眼鏡男人扶了扶眼鏡，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陳源。
原本以為這兩父子只是個運氣好、得了批好貨，現在看來，是他看走眼了。
眼前這小子，似乎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沉吟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價格，而是換了個問題，似乎在權衡利弊：
「小老闆，你這批貨，總共有多少？」
「五百斤左右，只多不少。」陳源回答得乾脆利落。
「都在哪？」眼鏡男人追問道。
「在家裡。」陳源依舊笑著。
「您要是定了，我三天之內，給您送到市里來。」
「好！」眼鏡男人不再猶豫，猛地一拍手。
「一塊就一塊！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陳源心裡清楚，真正的博弈，現在才開始。
「我要先驗貨。」
眼鏡男人盯著陳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這兩捆樣品確實不錯，但誰知道你那幾百斤貨是不是都跟這個一樣？
口說無憑，我要跟你回家，親眼看看貨。
如果品質都一樣，我當場給你付一半的定金！」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幾乎無法拒絕。
陳國強一聽，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人家大老闆都願意親自上門看貨了，還給一半定金，這買賣，鐵定是成了！
激動地剛想開口答應：「沒問題，我們家就在……」
話還沒出口，胳膊就被陳源從身後死死地掐了一下。
陳國強一愣，回頭看到兒子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見陳源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
「老闆，讓您跟我回家看貨，實在是不方便。
山路難走，就不勞煩您大駕了。」
這話一出，別說陳國強，連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傻眼了。
這小子瘋了吧？送上門的生意都不要？
眼鏡男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身後的夥計更是冷哼一聲：
「小子，你別不識抬舉！我們劉科長親自跟你去看貨，是給你面子！
你這貨來路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劉科長？」陳源恍然大悟般地又拱了拱手。
「原來是劉科長，久仰久仰。」
陳源說話間眼神依舊誠懇，沒有絲毫閃躲：
「劉科長，您誤會了。
我這貨，是我父親和我辛辛苦苦從山裡收來的，來路絕對正。
之所以不方便帶您回去，一來是家窮，實在是沒什麼好招待您的。
二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湊近了些，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劉科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賺點辛苦錢。
您這要是知道了我的貨源地，下次直接繞過我，找上門去，那我這生意不就成了一錘子買賣了嗎？
我這中間人，以後還怎麼混飯吃？」
陳國強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他覺得兒子這簡直是太冒險了！
萬一惹惱了這位劉科長，生意黃了是小事，得罪了藥材公司的人，以後怕是沒好果子吃。
劉青山愣住了。
盯著陳源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那張原本嚴肅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個後生可畏！」他指著陳源，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小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劉青山跑了這麼多年的採購，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這麼有種的年輕人！」
他笑夠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臉上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陳源說的沒錯，如果他知道了貨源地，以藥材公司的名義去村里直接收購，價格肯定能壓得更低。
但那樣一來，就等於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財路。
這小子，不僅有眼光，有膽識，更有保護自己飯碗的頭腦和心計。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那個起鬨的草帽男，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陳源依舊保持著微笑，沒有繼續強硬，而是適時地遞上了一個台階：
「劉科長，您看這樣行不行。
我給您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
三天之內，我把五百斤貨，原封不動地送到你們藥材公司。
你們當場驗貨，貨不對板，少一兩，差一點成色，我分文不取，還倒賠您一百塊錢的損失。
您看，這樣總信得過我了吧？」
一百塊！
這個數字一出來，全場譁然。
在這個年代，一百塊錢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兩三個月的生活費了。
敢立下這樣的軍令狀，說明這小子對自己的貨，有著絕對的自信。
陳國強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想拉住兒子，讓他別這麼衝動，可他發現，自己竟然拉不動。
這四個字從陳源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擲地有聲。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戴眼鏡的大老闆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身上。
連最早那個起鬨的草帽男，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齣戲要怎麼收場。
陳國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兒子，又看看那位氣度不凡的眼鏡男人，生怕兒子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把好不容易上鉤的大魚給嚇跑了。
眼鏡男人身後的一個年輕夥計顯然是沉不住氣了，往前一步，忍不住插嘴道：
「小老闆，你這價格可不低啊。
我們是市藥材公司的，拿貨量大，講究的是薄利多銷。
你這個價格，我們可不好跟領導交代。」
他特意把市藥材公司幾個字咬得很重，言語間帶著一股子國營單位天生的優越感，以為能憑這個名頭壓一壓陳源。
「藥材公司？」陳源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對著那夥計點了點頭，又轉向眼鏡男人，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正：
「原來是國營單位的大老闆，失敬失敬。
難怪您一眼就能看出我這貨的好壞，這叫專業！」
他先是客氣地捧了一句，話鋒隨即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不過，正因為你們是藥材公司，才更應該明白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
我的桂皮，您剛才也聞了，香氣醇厚，辛中帶甘，油性十足。
這說明什麼？說明它的揮髮油含量高，藥用價值也高。
你們拿回去，不管是製成桂枝，還是磨成肉桂粉，品質絕對有保證。
用它入藥，療效好；用它做香料，味道正。
這筆帳，您是行家，肯定比我這個門外漢算得清。」
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不卑不亢，給足了對方面子。
哪裡像個山里來的半大孩子，分明就是個浸淫商場多年的老手。
那年輕夥計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眼鏡男人擺了擺手，制止了。
眼鏡男人扶了扶眼鏡，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陳源。
原本以為這兩父子只是個運氣好、得了批好貨，現在看來，是他看走眼了。
眼前這小子，似乎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沉吟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價格，而是換了個問題，似乎在權衡利弊：
「小老闆，你這批貨，總共有多少？」
「五百斤左右，只多不少。」陳源回答得乾脆利落。
「都在哪？」眼鏡男人追問道。
「在家裡。」陳源依舊笑著。
「您要是定了，我三天之內，給您送到市里來。」
「好！」眼鏡男人不再猶豫，猛地一拍手。
「一塊就一塊！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陳源心裡清楚，真正的博弈，現在才開始。
「我要先驗貨。」
眼鏡男人盯著陳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這兩捆樣品確實不錯，但誰知道你那幾百斤貨是不是都跟這個一樣？
口說無憑，我要跟你回家，親眼看看貨。
如果品質都一樣，我當場給你付一半的定金！」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幾乎無法拒絕。
陳國強一聽，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人家大老闆都願意親自上門看貨了，還給一半定金，這買賣，鐵定是成了！
激動地剛想開口答應：「沒問題，我們家就在……」
話還沒出口，胳膊就被陳源從身後死死地掐了一下。
陳國強一愣，回頭看到兒子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見陳源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
「老闆，讓您跟我回家看貨，實在是不方便。
山路難走，就不勞煩您大駕了。」
這話一出，別說陳國強，連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傻眼了。
這小子瘋了吧？送上門的生意都不要？
眼鏡男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身後的夥計更是冷哼一聲：
「小子，你別不識抬舉！我們劉科長親自跟你去看貨，是給你面子！
你這貨來路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劉科長？」陳源恍然大悟般地又拱了拱手。
「原來是劉科長，久仰久仰。」
陳源說話間眼神依舊誠懇，沒有絲毫閃躲：
「劉科長，您誤會了。
我這貨，是我父親和我辛辛苦苦從山裡收來的，來路絕對正。
之所以不方便帶您回去，一來是家窮，實在是沒什麼好招待您的。
二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湊近了些，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劉科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賺點辛苦錢。
您這要是知道了我的貨源地，下次直接繞過我，找上門去，那我這生意不就成了一錘子買賣了嗎？
我這中間人，以後還怎麼混飯吃？」
陳國強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他覺得兒子這簡直是太冒險了！
萬一惹惱了這位劉科長，生意黃了是小事，得罪了藥材公司的人，以後怕是沒好果子吃。
劉青山愣住了。
盯著陳源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那張原本嚴肅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個後生可畏！」他指著陳源，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小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劉青山跑了這麼多年的採購，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這麼有種的年輕人！」
他笑夠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臉上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陳源說的沒錯，如果他知道了貨源地，以藥材公司的名義去村里直接收購，價格肯定能壓得更低。
但那樣一來，就等於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財路。
這小子，不僅有眼光，有膽識，更有保護自己飯碗的頭腦和心計。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那個起鬨的草帽男，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陳源依舊保持著微笑，沒有繼續強硬，而是適時地遞上了一個台階：
「劉科長，您看這樣行不行。
我給您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
三天之內，我把五百斤貨，原封不動地送到你們藥材公司。
你們當場驗貨，貨不對板，少一兩，差一點成色，我分文不取，還倒賠您一百塊錢的損失。
您看，這樣總信得過我了吧？」
一百塊！
這個數字一出來，全場譁然。
在這個年代，一百塊錢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兩三個月的生活費了。
敢立下這樣的軍令狀，說明這小子對自己的貨，有著絕對的自信。
陳國強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想拉住兒子，讓他別這麼衝動，可他發現，自己竟然拉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