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臘月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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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九這天上午,天陰沉沉的,北風在文廟胡同里呼呼地刮著,捲起地上的干土。

  廠里已經放了假,供銷社那邊也沒事了,林衛紅更是早就放假了。

  這一大早,林家這間小院裡就開始熱鬧起來,一家子人正忙活著收拾回柳樹屯的東西。

  屋裡爐火燒得還算旺,可架不住這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大嫂正在炕上給鐵蛋妞妞裹衣裳,鐵蛋和妞妞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今天要回家就能見到爺爺奶奶了,興奮得在炕上直蹦躂,嘴裡也不消停。

  林衛東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堆雜七雜八的物件。

  那幾條大凍魚橫在地上,硬邦邦的像石頭,魚鱗上還掛著白霜。

  林衛家站在一旁,手裡拎著個剛從外頭找回來的舊麻袋。

  這麻袋原本是裝煤用的,黑漆漆的,上面全是煤灰,看著就髒。

  林衛東抬頭看了看林衛家,指著地上的魚說:「老三,這魚咋弄?就這麼拎著?怕是還沒出城就要被人圍觀了。」

  林衛東把那黑麻袋抖了抖,一股子煤灰味兒頓時在屋裡散開。

  大嫂嫌棄地捂了捂鼻子,林衛紅也往後躲了躲。

  「拎著肯定不行。」林衛家聲音沉穩。

  林衛家走到牆角,拽出一把引火用的乾草,那是之前那是之前帶回來的麥秸。

  他把乾草厚厚地鋪在麻袋底,又對林衛東說:「大哥,把魚遞給我。」

  林衛東雖然覺得這麻袋髒,但也明白弟弟的意思,趕緊把幾條大魚遞了過去。

  林衛家把魚塞進麻袋,又抓了兩把乾草塞在魚身子兩邊,把形狀填得圓滾滾的,看不出是魚的樣子。

  最後,他從大櫃底下翻出一床早硬邦邦的破棉絮。

  林衛家把這破棉絮蓋在最上面,還特意把麻袋口露出來一點破絮頭。

  林衛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三哥,這也太髒了,好好的魚跟這破爛放在一塊。」

  林衛家一邊用麻繩紮緊袋口,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髒才好。咱們這一路回去,人多眼雜。要是讓人看見咱們帶著大魚大肉,回村里指不定傳成什麼樣。

  現在這光景,大家都餓著肚子,咱們得低調。」

  林衛東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老三說得對。咱們自己關起門來吃肉行,但在外頭,就得裝窮。」

  這時候,大嫂也把那個裝著富強粉的布袋子收拾好了。

  那是整整十斤白面,大嫂找了件最舊的灰布褂子,把面袋子包了兩層,嚴嚴實實的,然後壓在包裹的最底下,上面又堆了些鐵蛋的尿布和換洗衣服。

  林衛家看大嫂收拾得妥當,又叮囑了一句:「大嫂,回村了要是有人問咱們帶了啥,就說是幾件舊衣裳。千萬別提白面和魚的事。」

  大嫂把包裹系了個死結,用力拽了拽:「放心吧老三,嫂子曉得輕重。這年頭,露富就是找罪受。」

  林衛家又轉頭看著正在炕上玩手指頭的鐵蛋,臉一板:「鐵蛋,過來。」

  鐵蛋看三叔嚴肅,趕緊湊過來:「三叔。」

  「回了村,要是有人問你吃了啥,帶了啥,你怎麼說?」林衛家問。

  鐵蛋眨巴著眼睛,想了想:「吃貼餅子,帶的破衣服。」

  林衛家這才露出一絲笑模樣,摸了摸鐵蛋的腦瓜頂:

  「對了。要是誰問你有沒有肉吃,你就說沒有,聽見沒?要是說漏了嘴,以後就沒有糖吃了。」

  鐵蛋一聽沒糖吃,嚇得趕緊捂住嘴,使勁點頭:「我不說!打死也不說!」

  一家人收拾好。

  林衛家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對林衛東說:

  「大哥,東西不少,咱倆拿著費勁,還得帶著大嫂和孩子。我去街口看看有沒有順腳的驢車。」

  林衛東正在檢查自行車的車胎氣足不足:「行,你先去看看。要是沒有,我就再多跑兩趟。」

  林衛家推門出去,一股冷風瞬間灌進脖領子,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街上人不多,大都縮著手匆匆忙忙地走。

  到了街口,運氣還算不錯。


  林衛家正好碰見個趕驢車的老漢,那是公社經常進城拉糞肥的車,老漢也是柳樹屯附近的,看著面熟。

  林衛家走過去,遞了根煙:「大爺,回村啊?」

  老漢接過煙,別在耳朵後頭,眯著眼看了看林衛家:

  「喲,是林家老三啊。是啊,辦完事回去了。你們這是要回村過年?」

  林衛家笑著點頭:「是啊,一家子都回去。

  東西有點多,還有老人孩子的,想搭您個順風車,不白坐,給您兩毛錢買酒喝。」

  老漢一聽有錢拿,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行啊,上來吧。反正我也是空車回去,順道的事。」

  林衛家趕緊回屋,招呼家裡人搬東西。

  那個裝魚的黑麻袋死沉死沉的,林衛家沒讓林衛東動手,自己扛了起來。

  大嫂抱著鐵蛋和妞妞,林衛紅拎著那個裝白面的包裹,幾個人出了院門。

  把東西都在驢車上碼放好。

  林衛紅和大嫂抱著鐵蛋妞妞坐在車斗里的草墊子上,背靠著行李卷,也能擋擋風。

  那黑麻袋就扔在腳邊。

  林衛東推著自行車,把車把上的棉套繫緊了點:

  「老三,你坐車上看著東西,陪著大嫂她們。

  我騎車回去,正好活動活動,這天太冷,騎車還暖和點。」

  林衛家說道:「行,那你騎慢點,路滑。」

  林衛東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輪碾過地上的凍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溜煙先走了。

  林衛家翻身上了驢車,坐在車轅另一邊,和趕車的老漢並排。

  「駕!」老漢一揚鞭子,那頭老黑驢噴了個響鼻,慢悠悠地邁開了蹄子。

  驢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這一路上可是真遭罪。

  雖說是坐在車上,可這木軲轆車沒彈簧,路又不平,全是凍得硬邦邦的車轍印。

  車輪子在上面滾,顛得人屁股生疼,五臟六腑都跟著顫。

  出了城,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荒涼。

  風更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林衛紅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緊緊靠著大嫂。

  大嫂懷裡的鐵蛋和妞妞倒是睡著了,被大嫂用大衣裹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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