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夜送肉歸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到了周末。

  周六下午,供銷社下班的鈴聲一響,辦公室里的人就都歸心似箭。

  林衛家跟科長老王和師傅老劉打了聲招呼,也推著那輛破自行車,匯入了下班的人流。

  但他沒有直接回家,先是去國營書店買了兩支新鋼筆和兩瓶墨水。

  又去副食品商店門口排了半天隊,用肉票買了半斤肥膘肉,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騎著車回柳樹屯。

  等林衛家滿頭大汗地摸到自家院門口時,已經是深夜了。

  林衛家把車停下,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確認前後左右都沒有人影,連個鬼火都沒有,他這才鬆了口氣,將意識沉入了空間。

  這一次,他要帶回家的東西,早就提前準備好了。

  意念一動。

  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憑空出現在了自行車的后座上。麻袋裡,裝著一百斤個頭勻稱、品相極佳的紅薯,還有五十斤用單獨布袋裝好的精白面。

  接著,又是兩個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網兜。一個網兜里,是五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每一條都有一尺多長,在網兜里使勁地撲騰著,濺起細微的水花。

  另一個網兜里,則是三隻已經收拾乾淨、開膛破肚的肥兔子,白生生的肉在月光下看著格外誘人。

  最後,林衛家從帆布挎包里,又拿出了兩罐鐵皮的上海「福牌」麥乳精,和一包用油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看著自行車后座和車把上掛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林衛家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用一根粗麻繩,把這些東西牢牢地固定在車上,這才推著沉重的自行車。

  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燈火早就熄了,只有幾聲狗叫,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林衛家沒敢直接敲門,而是繞到院子後頭,學著貓頭鷹叫了兩聲。

  這是他跟家裡約定好的暗號。

  很快,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父親林建國探出頭來,看見是林衛家,連忙把他拉了進來,又飛快地把門插上。

  「你這孩子,咋這麼晚才回來?路上沒出啥事吧?」林建國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滿是擔憂。

  「爹,沒事。東西多,不好走。」林衛家抹了把汗,指了指自行車。

  就著從屋裡漏出來的微弱燈光,林建國看清了車上掛著的東西,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鼓鼓囊囊的麻袋,那還在撲騰的魚,還有那三隻白花花的兔子……

  「這……這都是你弄回來的?」林建國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先進屋,爹,別讓鄰居瞅見了。」

  父子倆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從車上卸下來,一樣一樣地搬進屋裡。

  王秀英也被驚醒了,披著件衣服從裡屋走了出來。當她看到堂屋地上堆著的那些東西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天說出一句話來。

  林衛民和林衛紅也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當看到那包奶糖和麥乳精時,兩眼都開始放光。

  「衛家,你……你這是把供銷社給搬回來了?」王秀英走上前,摸了摸那袋子白面,又碰了碰那肥碩的兔子,手都在抖。

  「娘,小聲點。」林衛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從挎包里掏出那個油紙包,「這是用肉票買的肥膘肉,您收著,煉成油,家裡炒菜能香一點。」

  他又拿出那支新鋼筆和墨水,遞給了湊過來的林衛民和林衛紅:「衛民、衛紅,這是給你們買的。你們現在在上學,是讀書人,得有支好筆。以後好好念書,給咱家考兩個大學生回來。」

  林衛民和林衛紅看著那支在煤油燈下閃著烏光的嶄新鋼筆,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小臉通紅,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在這個用鉛筆頭都算奢侈的年代,一支新鋼筆,對他們來說,是天底下最好的禮物。

  「你這孩子,就知道瞎花錢!」王秀英嘴上埋怨著,臉上卻全是笑意。她小心地接過那包肥肉,像是捧著什麼寶貝。

  林衛家這才指著地上的兔子解釋道:「這是我跟著採購科下鄉,碰上一個公社的養殖場處理一批兔子,價錢便宜,我就托關係弄了幾隻。魚是路上經過水庫,跟人家漁民換的。」


  這個藉口,林衛家早就想好了。

  聽著合情合理,但林建國和王秀英都是經過事兒的人,哪能全信。

  林建國蹲下身,解開那個裝紅薯的麻袋,抓了一把出來。

  那紅薯,個頭勻稱,表皮光滑,一看就是頂好的貨色。

  他又捻了捻那袋子白面,細膩得跟沙子似的。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默默地拿起菸袋鍋,裝上一鍋煙,點著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王秀英則是拉著林衛家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不住地念叨:「在外面,沒受委屈吧?沒幹啥犯法的事吧?」

  「娘,您放心。」林衛家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裡一暖,「我心裡有數,都是正經路子來的。就是看著便宜,不弄點回來心裡不舒坦。」

  「你這孩子……」王秀英的眼眶有些濕潤。

  「行了老婆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林建國吐出一口濃煙,打斷了王秀英的念叨。

  他看著林衛家,眼神複雜既有自豪,更有深深的擔憂,「衛家,爹不問你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爹只跟你說一句,走路要走正道。腳底下要乾淨。別為了眼前這點好處,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爹,我記住了。」林衛家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場深夜的對話,沒有刨根問底,卻充滿了成年人之間的默契和沉重。

  林建國和王秀英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些東西來路不「正」,但他們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兒子。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王秀英擦了擦眼角,開始張羅起來。

  「建國,你去把那兔子拾掇一隻出來,咱們明兒個吃。剩下的兩隻,我給它用鹽醃上,曬成干,能放得久。這魚,也趕緊殺了,不然得死了,都做成魚乾。這白面……可得收好了,留著過年包餃子。」

  她看著那一堆吃的,眼裡閃著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幾個月豐盛的飯桌。

  「娘,別啊!」林衛家連忙攔住她。

  「這兔子就是帶回來給大伙兒解饞的,明兒個中午,咱們三隻全燉了,一家人好好吃頓肉!」

  「你這孩子,咋這麼不知道省著點過!」王秀英立馬急了,「三隻兔子,一頓就吃了?那可是肉啊!得留著慢慢吃,過年還能當年貨呢!不行,絕對不行!」

  在這個年代,肉就是最金貴的儲備糧。

  王秀英的想法,代表了絕大多數人的想法。

  但林衛家這次卻異常強硬。

  「娘,就聽我這一次。」他按住母親的手,眼神堅定。

  「東西我弄回來的,就得按我的法子吃。咱們家,以後不缺這口肉吃。吃進肚子裡,那才是自個兒的。老是存著攢著,身子都熬垮了,有什麼用?」

  看著兒子不容置疑的眼神,王秀英的氣勢弱了下來。她又看了看丈夫,林建國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就聽衛家的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