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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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築基組次輪,第一場。

  秦萬林走上擂台,獨臂垂在身側,左臂繃帶還在滲血。

  對面,韓猛已在等候。

  此人身高近丈,渾身肌肉虬結,站在那裡如一尊鐵塔,築基圓滿氣息毫無保留釋放。

  他使一柄開山斧,斧刃寬如門板,寒光凜冽。

  「齊國,秦萬林。」秦萬林拱手。

  「漢國,韓猛。」韓猛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繃帶上停了停:「你的手?」

  「還能打。」

  韓猛不再多言。

  裁判令旗揮下。

  韓猛搶先出手,開山斧橫掃,斧罡沉渾如山。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純粹的力與力碰撞。

  秦萬林獨臂一掌拍出,碎岳掌第八重全力催動。

  掌斧相交,悶響炸開,秦萬林倒退一步,腳下青石碎裂。

  韓猛紋絲不動。

  「好!」韓猛眼中閃過興奮,第二斧緊隨而至。

  這一斧比第一斧更快,力道更沉。

  秦萬林咬牙再擋,再退一步。

  韓猛一斧接一斧,斧斧勢大力沉,如暴風驟雨。秦萬林步步後退,獨臂衣袖已被震碎,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左臂繃帶滲出的血越來越多,順著手肘滴落。

  十斧,秦萬林退了十步。

  他退至擂台邊緣,後背撞上光幕。

  韓猛第十一斧劈下。

  秦萬林忽然側身,開山斧擦著他胸口斬落,斧刃劈入擂台青石。

  他獨臂猛然探出,一把抓住斧柄,同時右腳狠踹韓猛膝蓋。

  韓猛下盤極穩,硬挨這一腳紋絲不動,反手一拳轟向秦萬林面門。

  秦萬林側頭避開,拳罡擦著他耳廓掠過,同時拽斧柄借力前沖,一掌直取韓猛咽喉。

  這一掌是碎岳掌第九式,崩字訣,近距離全力爆發。

  韓猛終於色變,鬆開斧柄,雙掌交疊格擋。

  「砰——!」

  掌罡炸開,韓猛倒退三步,雙掌發麻,交疊處留下一個深紫掌印。

  秦萬林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倒退,左臂徹底垂落,鮮血順指尖滴在青石上。

  韓猛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又看向秦萬林,咧了咧嘴:「你這一掌夠勁,是我這次比試遇到的力道最強的一個。可惜,你手傷了。」

  秦萬林沒有答話,再次衝上。

  獨臂連拍三掌,剛柔並濟。

  韓猛不再硬接,側身避過第一掌,拳罡格開第二掌,第三掌擦著他胸口掠過。

  秦萬林攻勢漸緩,左臂失血太多,面色已發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韓猛不再留手,開山斧重新入手,一斧快過一斧。

  秦萬林連擋七斧,到第八斧時獨臂已抬不起來。

  開山斧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承讓。」韓猛收斧。

  秦萬林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轉身走下擂台。

  齊國候場區,韓飛羽衝上前扶住他,秦萬林擺擺手,自己走回去。

  秦陸已站在候場區邊緣,取出止血散替他處理傷口。

  「他的斧法剛猛,後續變化不多,若你未受傷,能贏。」

  秦萬林道:「孩兒明白。」

  韓猛走回漢國候場區,幾個漢國修士圍上來。

  一人問:「韓師兄,那個獨臂的打法……

  」韓猛將開山斧往地上一頓,沉聲道:「他左臂有傷,剛開始我占便宜。最後那一掌,差點要了我的命。」

  他伸出雙手,掌心那個深紫掌印清晰可見。

  周圍幾人倒吸涼氣,韓猛可是築基圓滿,能在他手上留下這種痕跡,秦萬林那一掌若是左臂完好,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第二場緊接著開始。

  周曦對越國勾無忌。

  勾無忌一身青灰勁裝,面容清瘦,築基圓滿。


  越國皇室嫡系,身法詭異如鬼魅。

  周曦提槍走上擂台,長槍駐地,槍身雷光纏繞。

  對面勾無忌看著她,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齊國,周曦。」周曦拱手。

  「越國,勾無忌。」勾無忌語氣輕飄飄的,「周姑娘槍法剛猛,我很是欣賞。」

  裁判令旗揮下。

  周曦搶先出手,長槍直刺,槍尖雷光凝成一線。

  勾無忌身形一晃,如鬼魅飄開,槍尖擦著他衣袍掠過。

  周曦槍勢不停,一槍接一槍,雷光在擂台上炸開一片。

  但勾無忌的身法太過詭異,他總是以毫釐之差避開槍尖,姿態從容。

  「周姑娘的槍很快,但快不夠。」勾無忌道。

  周曦槍勢一變,槍身橫掃,雷光呈扇形擴散,將方圓丈許籠罩。

  然而勾無忌的身形忽然從雷光中消失,再出現時已至周曦身側,一掌拍向她肩頭。

  周曦側身格擋,槍身與手掌相交,雷光炸開,勾無忌飄然後退,指尖有青煙升起。

  「雷法果然厲害。」他低頭看了看手指,笑意更深。

  周曦眼神更冷,引天地雷霆之氣入體,周身雷光暴漲,比數日前更濃烈,雷光從淡藍轉為深紫。

  她速度驟增,長槍連刺,槍槍緊逼。

  勾無忌終於收起笑意,認真應對。

  二人纏鬥五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但周曦每刺出一槍都消耗極大靈力,而勾無忌始終以最小代價閃避格擋。

  七十回合後周曦額頭見汗,八十回合呼吸急促,一百回合力竭。

  最後一槍刺出時,槍尖雷光已微弱如風中殘燭。

  勾無忌一掌拍在槍身上,長槍脫手飛出,一掌停在周曦咽喉前三寸。

  「承讓。」

  周曦撿起長槍,沉默轉身下場。

  她走回候場區,坐在角落閉目調息。

  玄雷引在體內緩緩運轉,每一息都在恢復,每一息都在變強。

  第三場。

  趙元對燕青。

  燕青白衣負劍,築基圓滿,燕國劍修。

  趙元持劍上台,面色沉凝。

  裁判令旗揮下,燕青拔劍,劍光一閃。

  趙元甚至沒看清劍的軌跡,手中長劍已被挑飛,劍尖抵在咽喉前三寸。

  全場一靜。

  一劍,連多餘動作都沒有。

  「承讓。」燕青收劍。

  趙元撿起劍,失魂落魄走下擂台。

  霍淵撫須,暗暗嘆了口氣。

  至此,齊國築基組四人出戰,三場落敗。

  秦萬林敗於韓猛,周曦敗於勾無忌,趙元敗於燕青。

  唯一還沒上場的,只剩秦陸。

  觀戰台上,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

  「齊國怎麼回事?三個全輸了?」

  「第一個獨臂的手傷了,輸得還算有點看頭。第二個使槍的不錯,但那勾無忌身法太克她。第三個……完全是被秒殺。」

  「還剩一場,秦陸對魏長空。」

  「秦陸?就那個齊國號稱金丹以下第一人的?」

  「對,就是他。首輪打贏了一個散修。」

  「打贏散修有什麼了不起?魏長空可是魏國天驕,連勝三十七場不敗,太虛劍訣這次是衝著前三去的。」

  「聽說秦陸殺過金丹?」

  「殺的是偽金丹,靠邪功堆上來那種,水分大得很。」

  「哈哈,那這金丹以下第一人的名頭,今天怕是要摘下來了。」

  魏國方向也有人開口:「長空,別贏得太快,讓我們看看這位金丹以下第一人的本事。」

  說話的是魏山,築基圓滿,雙臂抱胸,語氣戲謔。

  高台上,魏國帶隊金丹是個白衣老者,金丹後期,此刻撫須開口:「齊國那個叫秦陸的,名頭倒是響亮,就是不知真實本事如何。」


  燕國金丹青袍老者首輪自家後輩被秦陸一拳擊敗,臉色一直不好看,此刻冷哼一聲:「齊國積弱數百年,能出什麼人物?那名頭,多半是自吹自擂。」

  漢國金丹魁梧大漢咧嘴笑了笑:「也別這麼說,他那煉體功法確實有幾分門道,首輪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肉身強有什麼用?魏長空的太虛劍訣連綿不絕,最克這種硬碰硬的打法。他能扛住十劍已算本事,想贏?不可能。」燕國金丹語氣篤定。

  議論聲傳入齊國候場區,韓飛羽臉色漲紅,想說什麼,被秦陸按住肩膀。

  秦陸收回手,轉身走向擂台。

  身後,韓飛羽低聲問霍淵:「霍前輩,我外公……能贏嗎?」

  霍淵望著秦陸的背影,緩緩道:「秦家主從不說沒把握的話。」

  演武場最中央的擂台上,秦陸站定。

  對面站著一個人,白衣勝雪,面容冷峻,正是魏長空。

  腰間懸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劍柄纏著陳舊白布,看起來毫不起眼,但今日已連勝三十七場不敗。

  二人相距三丈。

  觀戰台上座無虛席,各國帶隊金丹端坐高台,紫雲真人居中。

  數千雙眼睛盯著這座擂台。

  「齊國,秦陸。」秦陸拱手。

  魏長空目光沉靜,沒有輕蔑,沒有倨傲,只有審視:「魏國,魏長空。你首輪那一拳我看了,能毫髮無傷擊敗對手,煉體功法很強。」

  秦陸沒有說話。

  「但我的劍更快。」魏長空抬手按住劍柄。

  裁判令旗揮下。

  魏長空拔劍。

  劍鞘中炸開一道白光,快得肉眼幾乎看不清軌跡,直刺秦陸咽喉。

  觀戰台上響起低低驚呼。

  秦陸沒有退,抬手,一拳轟出,金罡在拳面凝成淡金光澤。

  「鐺——!」

  拳劍相交,金鐵交鳴聲尖銳刺耳。

  魏長空倒退半步,劍身震顫發出清越鳴響。

  秦陸紋絲不動。

  魏長空眼中閃過訝異:「你的肉身,比我預想的強。」

  秦陸淡淡道:「你的劍也不慢,但不夠。」

  魏長空不再多言,劍勢展開。

  太虛劍訣,劍勢連綿如潮,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劍光不是一道道的,而是一波一波的,如漲潮海水永無止歇。

  每一劍刺出,都裹挾凌厲劍罡。

  三劍,秦陸後退一步。

  六劍,兩步。

  九劍,三步。

  魏長空的劍確實快,而且劍勢之間沒有停頓,剛格開一劍,下一劍已至眼前。

  三劍,秦陸後退一步。

  六劍,兩步。

  九劍,三步。

  魏長空的劍確實快,而且劍勢之間沒有停頓,剛格開一劍,下一劍已至眼前。

  秦陸連退十餘步,已近擂台邊緣。

  齊國候場區,所有人臉色發白。

  觀戰台上,已有魏國修士在吆喝:「退啊,再退就退下擂台了!」

  秦陸忽然停下。

  他不退了。

  第十八劍刺來,秦陸抬手,不是用拳,是用掌,一掌拍在劍身側面。

  長劍劇震,魏長空劍勢一滯,原本完美的節奏出現一道裂縫。

  觀戰台上,漢國金丹魁梧大漢眼睛一亮:「好眼力,以掌拍劍身側面,避開鋒芒,震散劍勢,這一手妙極。」

  秦陸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轟出。

  這一拳裹挾金罡,力道比首輪那一拳更沉,直接砸向劍勢裂縫處。

  魏長空瞳孔微縮,橫劍格擋。

  「砰——!」

  魏長空倒退一步。

  秦陸第二拳緊隨而至,再退一步。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砸在劍身同一位置,將太虛劍訣的連綿之勢一拳拳砸碎。

  魏長空連退五步,劍身已出現肉眼可見的震顫。

  他咬牙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

  太虛劍訣第二重,劍潮。

  劍勢變了,不再連綿如線,而是鋪天蓋地。

  一劍刺出,分化七道劍影,七道又各分化七道,瞬間鋪滿半個擂台。

  劍影如潮,從四面八方湧向秦陸。

  秦陸不退,雙拳連轟。

  每一拳轟碎一片劍影,但劍影太多,總有漏網之魚。

  數道劍影斬在他身上,青衫裂開,露出淡金皮膚。

  皮膚上留下淺淺白痕,連皮都沒破。

  魏長空眼角微跳。

  劍潮已是他壓箱底的招式,就算金丹初期硬扛也要受些輕傷,這人竟然毫髮無傷?

  秦陸一拳轟碎最後一片劍影,一步一步朝魏長空走去。

  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擂台青石便碎裂一片。

  魏長空步步後退,劍勢再變,劍影重新凝聚,卻被秦陸一掌拍碎,又是一拳逼退。

  兩人一進一退,進退之間,魏長空已退至擂台中央。

  他曾用劍影困住秦陸,曾用快劍壓制秦陸,但都被那雙淡金拳頭一拳拳打碎。

  不是技巧碾壓,是純粹的強度碾壓——任你千般變化,我自一拳破之。

  魏長空額頭見汗,呼吸急促,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累,是無力感。

  太虛劍訣講究以柔克剛、連綿不絕,但秦陸的剛太強,強到他的柔根本化不開,連綿之勢被打斷就再也接不上。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棄劍。

  全場譁然。

  劍修棄劍?

  這是認輸?

  魏長空沒有認輸。

  他棄劍,是因為知道劍已無用。

  他抬起雙手,結印。

  魏國秘傳,太虛印。

  雙手結成的印法爆發刺目白光,一道磅礴光柱直衝秦陸。

  這一招,才是魏長空真正的底牌。

  劍潮雖強,終究是劍招。

  太虛印是魏家歷代先祖從太虛劍訣中提煉出的印法精髓,以身為劍,以印為鋒,威力遠超劍招。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擂台青石碎裂,碎石被餘波捲起又化為齏粉,整座擂台都在震顫。

  秦陸終於停下腳步。

  他抬起雙手,雙掌交疊,淡金光澤在掌面流轉,如一層金色甲冑。

  光柱轟在他交疊的雙手上。

  「轟——!!!」

  巨響炸開,光柱碎裂。

  秦陸倒退三步,青衫袖口化為飛灰,手臂上淡金光澤仍在流轉,毫髮無傷。

  魏長空瞳孔驟縮。

  秦陸放下雙手,走向魏長空,每一步都踏在魏長空心頭上。

  太虛印是他最強一擊,連太虛印都只能讓對方退三步,這人怎麼這麼強?

  他握緊雙拳,重新擺出架勢。

  沒有劍,沒有印,只有一雙拳頭。

  秦陸走到他面前,沒有用拳,只抬手,一掌按在他胸口。

  輕飄飄一掌,魏長空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緣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他落地時一口鮮血噴出,想站起來,腿一軟,單膝跪地。

  秦陸收掌,負手立於擂台中央。

  青衫破爛,手臂淡金光澤緩緩褪去。

  他低頭看著魏長空,語氣平靜:「你的劍很快,印法也很強。但真正的戰鬥,不是比誰的劍快、印法強,是比誰先找到對方的破綻,比誰更敢拼。你剛才棄劍用印,是對的。但印法出手後你停頓了一瞬。那一瞬,足夠你死十次。」

  魏長空怔怔看著他,許久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拱手:「多謝指點。我輸了。」


  秦陸點頭。

  裁判高聲道:「秦陸勝!」

  全場死寂。

  隨即譁然聲如潮水般湧起,不是喝彩,是震撼到極致的議論。

  「毫髮無傷?魏長空連金丹初期都能硬撼的太虛印,他只是袖口碎了?」

  「這人肉身到底有多強?!」

  「不是肉身強不強的問題,是打法完全不一樣。魏長空每一招都被他看穿了,從頭到尾都在他節奏里。」

  「金丹以下第一人……這名頭不是白叫的。」

  高台上,燕國金丹青袍老者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魏國金丹白衣老者手邊的茶盞不知何時被捏出了裂紋。

  漢國金丹魁梧大漢第一個開口:「服了,魏長空的太虛印我見識過,打在我身上我也不敢說毫髮無傷。這小子……這小子是個怪物。」

  紫雲真人端坐主位,目光落在秦陸身上,多停了幾息。

  秦陸轉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滿場議論聲之上,神色平靜,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齊國候場區,韓飛羽第一個衝上來,滿臉通紅:「外公你太強了!那個魏長空在你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秦陸看他一眼:「他只是實戰經驗少,若他多打幾場生死戰,今日勝負尚未可知。」

  韓飛羽一愣,顧小滿在旁邊咧嘴笑道:「老祖的意思是人外有人,你別得意。」

  韓飛羽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霍淵走過來,鄭重拱手:「秦家主,老夫活了三百年,見過的天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毫髮無傷擊敗魏長空,築基境內你是第一個。齊國這次,怕是真的要揚名了。」

  秦陸搖頭:「還早。」

  霍淵知他指的是淘汰賽還沒結束,後面還有更多強者,便不再多說。

  秦陸在候場區坐下,閉目調息。

  體內金罡種子緩緩旋轉,溫熱氣浪在五臟六腑間流轉。

  擊敗魏長空,他沒有太大感覺。

  他的目光從來不在某一個對手身上,而在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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