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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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後。

  晨光初透,慈雲山主殿。

  秦陸正翻閱各地傳回的訊息,殿外傳來腳步聲。

  值守弟子入門稟報:「老祖,沈追沈前輩來訪。」

  秦陸放下玉簡,起身迎出。

  殿門外,沈追一襲青衫,面容比一月前清瘦許多,眉宇間有著幾分沉鬱。

  他見秦陸出來,拱手道:「秦兄。」

  「沈兄。」秦陸還禮,側身引路,「裡面請。」

  二人入殿落座,弟子奉茶後退下。

  沈追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盞中茶湯出神。

  秦陸也不催促,靜靜等著。

  片刻後,沈追放下茶盞,抬頭看向秦陸:「那日多謝秦兄出手。」

  秦陸擺手:「沈兄於我秦家有恩,說這些就見外了。」

  沈追搖頭:「我那些事,不值一提。秦兄當日肯站出來,這份情,沈某記下了。」

  他頓了頓,忽然苦笑:「其實我來,也不光是道謝。這些日子在鎮仙司養傷,閒來無事,總想起以前的事。」

  秦陸看著他。

  沈追繼續道:「我記得當年第一次來慈雲山,那時秦家才剛站穩腳跟,山上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我說今後每年都要交靈石給鎮仙司。」

  他笑了笑:「你那錯愕表情我現在都還記得。如今再看,你修為早已超過了我,秦家更是在齊國被稱為金丹以下第一家族。秦兄,你做到了。」

  秦陸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秦家走到今日,非我一人之功。」

  沈追點頭:「是啊,萬川、萬林、玉璇、玉瑤,還有那些客卿,個個都是好樣的。尤其是萬川……」

  他聲音低了下去。

  殿內沉默片刻。

  沈追又道:「說起萬川,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當年血煞老祖攻山,萬川自爆那一日,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秦陸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追與他對視,目光坦然:「我最近常想,若換做是我,能不能撐住。想來想去,覺得撐不住。」

  秦陸放下茶盞,緩緩道:「撐不住也得撐。秦家上下百口人,都看著我。」

  沈追沉默。

  良久,他低聲道:「是啊,都看著你。」

  他又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話鋒一轉:「寒香走了。」

  秦陸點頭:「聽說了。」

  「她辭去鎮仙司職務,誰也沒告訴,只給我留了封信。」

  沈追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箋,遞給秦陸。

  秦陸接過,展開。

  字跡清秀,只有短短几行:

  「沈追,我走了。這些年謝謝你。那日的事,我記在心裡。別找我,好好活著。寒香。」

  秦陸將紙箋遞還。

  沈追接過,小心折好收入懷中:「她說別找她,我就不找了。她心裡有我就夠了。」

  秦陸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沈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釋然:「養好傷,繼續做事。丁大人那邊還等著我回去。活著,總得往前走。」

  秦陸點頭:「你能想通就好。」

  沈追深吸一口氣,神色一整,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說正事,謝宗逃出齊國後,去了陳國。」

  秦陸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內信息量頗大,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謝宗逃至陳國後,竟以金丹修士身份說動陳國王室,暗中與楚國聯手,準備對齊國發動戰爭。

  沈追道:「丁大人已確認消息屬實。謝宗不知從何處弄到一批軍械物資,如今陳國邊境兵力調動頻繁,楚國那邊也有異動。兩國若真聯手,齊國腹背受敵,形勢堪憂。」

  秦陸放下玉簡,沉默片刻。

  陳楚若聯手,齊國危矣。

  如今看來,此事竟真要成真。

  沈追起身,鄭重拱手:「秦兄,丁大人命我來請,過幾日朝堂商議應對之策,請秦兄務必前往。」


  秦陸起身還禮:「我隨你去。」

  二人不再耽擱,當即出殿。

  秦陸交代秦萬林幾句,便與沈追駕起遁光,朝京城方向疾馳。

  ……

  皇宮,朝議殿。

  殿門敞開,內里燈火通明。

  秦陸隨沈追步入殿中時,已站滿了人。

  老皇帝端坐主位,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但目光依舊銳利。

  太子呂弘立於左側,九皇子呂徹立於右側,二人身後各站著一批修士。

  秦陸目光掃過,將眾人一一看在眼裡。

  太子身後,丁明負手而立,神色肅然。

  他身旁站著一名背負長劍的中年劍修,氣息凌厲,正是無影劍宗金丹劍修鄒羽。

  此人秦陸當年見過,印象中是個冷傲之人。

  再往後,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蕭家老祖蕭陽夏,金丹初期。

  秦陸與他相識多年,當年蕭家古墓之事後,二人便時有往來,算得上老友。

  一名身著素雅丹青長裙的女子,藥王谷金丹范芷,面容清冷。

  四名築基圓滿修士分列其後,皆是太子一系的中堅力量,秦陸認得其中兩人,是齊國兩個世家的家主。

  九皇子身後,站著一名錦袍中年,鎮仙司另一巨頭南宮俊,金丹初期。

  此人秦陸見過幾次,卻從未深談。

  他身側是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正是天機閣柳珏,此人擅推演之術,深不可測。

  秦陸聽說過他的名號,今日倒是頭一回見。

  再往後,蘇家老祖蘇旭,金丹初期。

  當年蘇旭聯手楚國玄天宗馬宏一起攻滅落霞宗時,秦陸曾遠遠看過一次,那時蘇旭一身金丹氣勢,將秦陸震得心神激盪。

  而如今,二人的修為也只差一個段位。

  同樣有四名築基圓滿修士站在九皇子身後,其中一人秦陸認得,是京城某個老牌家族的執事。

  殿中央,還站著數人。

  鎮仙司老大項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周身氣息渾厚如山,最新章引爆劇情!追更。赫然是金丹中期。

  他身旁站著幾名築基後期乃至圓滿的修士,皆是齊國各方勢力代表,有幾個秦陸看著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秦陸粗略一數,在場金丹修士不下十人,築基修士更是數十位。

  為了應對兩個大國的圍攻,齊國真是精銳盡出了。

  老皇帝見人到齊,抬手虛按。

  殿內安靜下來。

  「陳楚聯手,起兵來犯。陳國集結三萬大軍,已抵邊境。楚國調集五萬精銳,從南線壓境。諸位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片刻後,有人開口:「陛下,此事因何而起?若非有人得罪了陳國,也不至於......」

  說話之人目光有意無意掃向沈追。

  沈追面色不變,一言不發。

  秦陸眉頭微皺,正要開口,丁明已搶先道:「事已至此,追究緣由有何意義?當務之急是如何應敵。」

  那人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九皇子呂徹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當以防禦為主。齊國南有楚國,西有陳國,兩面受敵。若貿然出擊,恐顧此失彼。不如依託齊國境內的幾處上古陣法,固守要害,以逸待勞。」

  太子呂弘搖頭,也上前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能坐以待斃。陳國正在籌備戰船,欲大軍壓境,不如趁其戰船未成,我等精銳盡出,直搗黃龍,毀其軍械。陳國戰船一毀,楚軍獨木難支,危局可解。」

  呂徹冷笑:「太子說得輕巧。陳國境內,豈是你想進就進?萬一中了埋伏,折損精銳,齊國誰來守?」

  呂弘沉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九弟一味求穩,只會讓敵人士氣更盛。」

  二人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丁明上前一步,朝老皇帝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太子之計可行。陳國戰船若成,齊國更難抵擋。不如趁其未備,先發制人。」


  南宮俊也上前,拱手道:「陛下,臣以為九皇子之策更穩妥。楚國虎視眈眈,若我精銳盡出,楚國趁虛而入,齊國危矣。」

  鄒羽劍眉一挑,冷聲道:「楚國要打,也是從南線。我軍從北線出擊陳國,與南線何干?」

  柳珏聲音沙啞:「鄒道友此言差矣,楚國若知我北線空虛,豈會放過機會?」

  范芷淡淡道:「陳楚聯手,本就互有約定。擊潰陳國,楚國自然退兵。」

  蘇旭搖頭:「范道友太過樂觀。楚國狼子野心,豈會因陳國一敗便收手?」

  蕭陽夏撫須道:「太子之計,勝在出其不意。若能一舉毀掉陳國戰船,確實能扭轉戰局。」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太子一方,丁明、鄒羽、范芷、蕭陽夏皆力挺主動出擊。

  九皇子一方,南宮俊、柳珏、蘇旭堅持固守防禦。

  殿內氣氛越來越緊張。

  秦陸立於人群後方,一言不發。

  他靜靜聽著雙方爭論,目光不時掃過太子與九皇子。

  二人各有一批金丹修士支持,勢均力敵。

  誰也說服不了誰。

  老皇帝閉目聽著,始終未發一言。

  爭論持續了半個時辰,依舊沒有結果。

  就在這時,項龍忽然開口。

  「陛下,臣有一言。」

  他的聲音如悶雷般壓過全場爭論。

  殿內安靜下來。

  老皇帝睜開眼:「講。」

  項龍拱手道:「太子之計,九皇子之策,各有道理。依臣之見,不如雙管齊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太子率精銳,從北線出擊陳國,毀其戰船。九皇子坐鎮南線,依託陣法,嚴防楚國。如此,進可攻,退可守,兩不耽誤。」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太子與九皇子對視一眼,皆未開口。

  老皇帝沉吟片刻,緩緩道:「准。」

  他看向太子:「呂弘,你帶隊前往陳國,務必毀其戰船。」

  呂弘拱手:「兒臣遵旨。」

  老皇帝又看向九皇子:「呂徹,你坐鎮南線,所需兵力、物資,自行調配。」

  呂弘拱手:「兒臣遵旨。」

  老皇帝又看向九皇子:「呂徹,你坐鎮南線,所需兵力、物資,自行調配。」

  呂徹拱手:「兒臣遵旨。」

  老皇帝揮了揮手:「都退下吧,各自準備。三日後,出兵。」

  眾人躬身行禮,魚貫退出大殿。

  殿外天色已暗,宮燈次第亮起。

  呂弘走到秦陸面前,拱手道:「秦家主,此行兇險,有勞了。」

  秦陸還禮:「殿下客氣,分內之事。」

  丁明走過來,拍了拍秦陸肩膀,低聲道:「此番去陳國,需穿過敵境,兇險異常。你雖是築基圓滿,也須萬分小心。」

  秦陸點頭:「明白。」

  鄒羽、范芷、蕭陽夏三人也陸續走出。

  鄒羽目光掃過秦陸,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范芷神色清冷,也只是略一點頭。

  蕭陽夏倒是走近幾步,笑道:「秦老弟,咱們又見面了。此番同行,正好敘敘舊。」

  秦陸拱手:「蕭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蕭陽夏擺手:「什麼風采不風采,一把老骨頭了。倒是你,築基圓滿,離金丹只差一步,了不得。」

  二人正說話間,那四名築基圓滿修士也上前見禮。

  秦陸與他們一一拱手,雖不算熟識,但都曾有過一面之緣。

  眾人簡單寒暄幾句,便各自散去。

  丁明與秦陸並肩走出皇宮。

  「三日後,鎮仙司集合。」丁明道,「此行大約需要多久,說不準。你家中事務,可安排妥當?」

  秦陸點頭:「已安排好了。」

  丁明嗯了一聲,忽然壓低聲音:「此番去陳國,太子親自帶隊,明面上是毀戰船。但你記住,除了毀船,還有一件事。」

  秦陸側目看他。

  丁明聲音更低:「陳國與楚國聯手,背後有謝宗的影子。此人如今就在陳國,若能找到機會......」

  他沒有說下去。

  秦陸目光微凝,緩緩點頭。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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