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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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秦雲穗便醒了。

  她盤坐調息片刻,推門而出。

  院中晨霧未散,空氣中帶著初秋的微涼。

  今日是花寒香大婚的日子。

  老祖秦陸親自帶隊,除了秦雲穗與林嵐這兩位築基修士外,還有秦雲杉、秦雲秋、秦圖駿、秦圖軒、秦圖泉、許靈、林戰、韓飛羽等一眾鍊氣小輩。

  算下來足有十餘位。

  秦雲穗走到主殿前時,眾人已陸續到齊。

  秦陸一身青衫,負手立於階前。

  見人到齊,他微微頷首,也不多言,抬手一揮——

  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艘巨大的飛梭,橫亘在院落上空。

  流雲逐月梭。

  梭身長達十餘丈,通體青碧,泛著淡淡的靈光。

  梭身兩側雲紋流轉,仿佛有流雲纏繞。梭首尖銳,刻著兩道月牙狀的凹槽,隱隱有風雷之聲從中傳出。

  整艘飛梭懸浮在半空,投下一大片陰影,將整個廣場都籠罩其中。

  秦家眾小輩齊齊仰頭,發出陣陣驚呼。

  「這也太大了吧!」秦圖軒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秦圖軒扯著秦圖泉的袖子,激動得直跳:「圖泉哥你看!上面還有窗戶!能坐多少人啊?」

  秦雲杉雖然素來穩重,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喃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流雲逐月梭……果然名不虛傳。」

  秦陸負手而立,淡淡道:「都愣著做什麼?上去。」

  話音剛落,眾小輩便一窩蜂地涌了上去。

  梭身雖巨,登入口卻不大,需踏著臨時凝出的光階拾級而上。

  韓飛羽第一個衝上去,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身後的秦雲穗一把扶住。

  「急什麼。」秦雲穗無奈一笑。

  韓飛羽嘿嘿兩聲,頭也不回地鑽進梭艙。

  秦雲穗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踏入梭艙的瞬間,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艙內遠比外面看著還要寬敞,左右兩排座椅,每排能坐七八人,中間還有過道。

  座椅以某種靈木雕成,觸手溫潤,上面鋪著軟墊。

  艙壁兩側開著幾扇小窗,窗外便是蒙蒙亮的天空。

  秦圖軒已經在最前排的座位上蹦了兩下,回頭沖後面喊:「這墊子好軟!比咱家的床鋪還要舒服!」

  秦圖駿白他一眼:「你見過誰家用飛梭和床鋪比的?」

  秦圖泉細聲細氣地接了一句:「圖軒弟弟什麼都比。」

  眾人鬨笑。

  秦陸最後一個踏入梭艙,在首位坐下。

  他抬手在座椅扶手上輕輕一按,一道靈光自他掌心沒入梭身——

  流雲逐月梭微微一顫,隨即平穩地升空而起。

  透過小窗,眾人能看見下方的慈雲山越來越小,院中的屋舍漸漸化作一個個小點。

  片刻後,飛梭調轉方向,猛地加速,朝北方疾掠而去。

  梭身外風聲驟起,但艙內卻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風透進來。

  秦圖軒趴在窗邊,臉貼著窗子往外看:「好快!雲穗姐你看,山都看不清了!」

  秦雲穗還沒開口,一旁的秦圖駿便道:「把臉拿開,貼著窗子像什麼樣子。」

  秦圖軒悻悻地坐直了身子,但眼睛還黏在窗外。

  秦雲杉和秦雲秋坐在一處,正扒著另一扇窗往外瞧。

  秦雲杉忽然道:「雲秋,你覺不覺得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秦雲秋點頭:「那當然,這是老祖與陶客卿花費好大力氣才煉製出來的飛行法器,據說全力催動,一日可行一萬五千里!」

  「這麼誇張!」秦雲杉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到京城豈不是只要大半天?」

  「差不多吧。」

  眾人正聽得入神,前排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眾人扭頭,只見秦陸回過頭來,掃了他們一眼:「都坐穩些,別鬧。」

  眾小輩紛紛應聲,坐直了身子。

  韓飛羽小聲嘀咕:「外公管得真嚴……」

  秦雲秋聽見了,低聲道:「老祖是怕你從窗戶翻出去。」

  韓飛羽瞪眼:「我又不是傻子!」

  一旁秦圖駿樂呵呵地補了一句:「你方才登梭時就差點摔了。」

  韓飛羽噎住。

  秦雲穗坐在窗邊,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微微彎了彎。

  窗外雲海翻湧,流雲逐月梭穿行其間,如一條青碧的游魚。

  偶有雲層散開,能看見下方掠過的山川城池,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秦雲秋湊到秦雲穗身邊,壓低聲音:「姐,你以前去過京城嗎?」

  「去過一次。」秦雲穗道,「跟著沈前輩處理些事務。」

  秦雲秋眼睛一亮:「快說說,京城什麼樣?是不是特彆氣派?」

  秦雲穗想了想,緩緩道:「京城極大,分內外兩城。外城住凡人,街巷縱橫,人口百萬,熱鬧是熱鬧,但靈氣稀薄。內城是修士居所,有陣法隔絕,靈氣比外城濃郁數倍。皇宮便在內城正中,占據了整整一座靈山——雲闕山。」

  「皇宮就在城裡?」秦雲秋微微一怔,「那豈不是凡人也能看見?」

  「能看見山,但看不見宮。」秦雲穗道,「整座雲闕山都被陣法籠罩,凡人望去,只會覺得那是內城中一片尋常園林,只有得了召見的修士,才能看清山上的宮殿樓閣。」

  秦雲秋聽得入神,又問:「那鎮仙司呢?也在內城?」

  「鎮仙司在京城以北數十里一處名為隱翠谷的地方,此地是一座龐大的塢堡,占地極廣,是齊國修士處理事務的總樞。」

  秦雲秋點點頭,又問起另一個問題:「對了,齊國的金丹修士,到底有多少?我總聽人說鎮仙司厲害,可具體厲害在哪兒,卻說不清。」

  秦雲穗看了他一眼,沉吟道:「明面上,齊國皇室最強……」

  「皇室有五位金丹。老皇帝呂恆,金丹中期,雖年邁體衰,但餘威仍在。太子呂弘,金丹初期。再加上鎮仙司三位司主,司主項龍,金丹中期;副司主丁明與南宮俊,金丹初期。這便是五人了。」

  秦雲秋咋舌:「五位金丹?那豈不是穩壓所有勢力?」

  「自然。」秦雲穗點頭,「齊國其他勢力,最強的無影劍宗也只有兩位金丹,天機閣同樣兩位,蕭家一位,藥王谷一位,蘇家一位。論頂尖戰力,無人能與皇室抗衡。」

  秦雲秋若有所思:「難怪鎮仙司能統領齊國修真界,這實力,確實說一不二。」

  「不止是實力。」秦雲穗繼續道,「皇室還有傳承千年的底蘊,功法、秘術、陣法、丹藥,皆非尋常世家可比。呂家能坐穩江山,靠的可不是一朝一夕。」

  秦雲秋點點頭,又想起一事:「那這次婚宴,這些人都會來嗎?」

  「花寒香是丁明手下,她大婚,各方勢力多少會給面子。但幾位金丹家主未必親自到場,多半是派代表前來。」

  秦雲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對了姐,咱們這次去京城,是不是要在那邊住一晚?」

  秦雲穗道:「嗯,今晚在內城落腳,有接風宴。明日一早再去鎮仙城赴婚宴。」

  「接風宴?」秦雲秋好奇,「誰辦的?」

  「應該是鎮仙司安排的,凡是遠道而來的賓客,都會在內城款待一晚。」

  秦雲秋點點頭,又想起一事:「那明日婚宴上,是不是能見到很多別的勢力的人?」

  「自然。」

  「那無影劍宗的人會來嗎?天機閣呢?」

  「應該都會來。」

  一旁的秦雲杉聽見了,也湊過來:「我聽說天機閣的人特別神秘,出門都戴著面具,是不是真的?」

  秦雲穗搖頭:「這我倒沒見過。不過他們主修術數推演,確實不太愛與人來往。」

  秦圖軒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擠在秦雲秋身側:「我聽說藥王谷的人出門都帶著丹爐,走哪兒煉哪兒,是不是真的?」

  秦雲穗看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我自己猜的。」秦圖軒理直氣壯。


  秦雲杉噗嗤笑出聲:「你猜的能當真?」

  秦圖軒不服氣:「那萬一呢?」

  眾人正笑鬧著,前方忽然傳來秦陸的聲音。

  「雲穗。」

  秦雲穗一怔,起身走到秦陸身側:「爺爺。」

  秦陸目光落在窗外,語氣平淡:「今晚宴席,丁司主會設一場比試,讓各派年輕一輩切磋。你問一下大家,若有想報名的,帶他們去。」

  秦雲穗微微頷首:「是。」

  她頓了頓,又問:「爺爺,比試的彩頭是什麼?」

  秦陸側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了幾分笑意:「怎麼,你也想去?」

  秦雲穗搖頭:「我是築基,又不在年輕一輩里。只是問問。」

  秦陸收回目光,淡淡道:「一枚築基丹,外加一件下品玄器。」

  秦雲穗微微一怔——這彩頭,確實不小。

  她回到座位時,秦圖軒立刻湊過來:「姐,爺爺跟你說什麼?」

  秦雲穗看了他一眼,緩緩道:「說今晚夜宴有比試,彩頭是築基丹和下品玄器,你們想報名的,可以準備準備。」

  此言一出,眾小輩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築基丹!」秦圖軒眼睛都直了。

  秦雲杉也激動得小臉通紅:「下品玄器!我連中品靈寶都沒有呢……」

  秦圖駿雖然端著架子,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動。

  秦圖泉細聲細氣道:「那得多少人來搶啊……」

  韓飛羽一臉自信道:「我這點修為,一定能拿獎!」

  許靈端著茶杯,淡淡道:「去看看熱鬧也好。」

  秦圖軒一拍大腿:「去!必須去!萬一我運氣好呢!」

  秦圖駿瞥他一眼:「你鍊氣中期,拿什麼贏?」

  秦圖軒噎住,隨即梗著脖子道:「萬一那些大門派的人都發揮失常呢?」

  眾人鬨笑。

  秦雲秋笑著搖頭,又看向秦雲穗:「姐,你覺得咱們這邊誰有希望?」

  秦雲穗想了想,目光在幾個小輩身上掃過:「圖駿鍊氣七層,根基紮實,若是對上同境界的,有一戰之力。雲秋你鍊氣六層,若抽籤運氣好,也能走兩輪。至於圖軒……」

  秦雲穗想了想,目光在幾個小輩身上掃過:「圖駿鍊氣七層,根基紮實,若是對上同境界的,有一戰之力。雲秋你鍊氣六層,若抽籤運氣好,也能走兩輪。至於圖軒……」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秦圖軒瞪眼:「姐你什麼意思?」

  秦雲杉笑嘻嘻地接話:「姐的意思是,你得先祈禱別第一輪就碰上無影劍宗的人。」

  秦圖軒:「……」

  窗外雲海翻湧,流雲逐月梭穿行其間,載著一艙的笑鬧聲,朝京城方向疾掠而去。

  大半日後,京城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遠遠望去,外城灰濛濛一片,屋舍連綿,炊煙裊裊。

  內城則被一層淡淡靈光籠罩,隱約可見高大樓閣。

  而內城正中,一座青翠山峰拔地而起,雲霧繚繞,山頂有琉璃瓦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便是雲闕山,皇宮所在。

  京城上空設有禁空陣法,尋常修士不得飛行入城,須在城外降落。

  秦家眾人按下遁光,落在城東專用平台。

  平台寬闊,以青石鋪就,占地數十畝。

  此刻已停滿各式法器飛舟,有華麗樓船,有狹長飛梭,也有樸素的劍光。

  數十名錦衣修士穿梭其間,查驗請柬,引導車駕。

  一名灰袍執事迎上前來,查驗請柬後,神色恭敬幾分:「原來是慈雲山秦家諸位,久仰久仰。諸位請隨我來,已備好車駕。」

  他揚手一招,三輛青篷馬車自側方駛來,由踏雲駒牽引,車廂寬敞,內設軟墊。

  秦家眾人分乘三輛,朝內城駛去。

  秦雲穗與秦雲杉、秦雲秋同車。

  馬車駛入城門,眼前景象頓時一變。

  街道寬闊,兩側店鋪鱗次櫛比,多是經營法器、丹藥、符籙的鋪子。


  修士往來如織,衣著各異,佩劍負刀者眾。

  秦雲杉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的四處張望:「好熱鬧!比青石坊繁華多了!」

  秦雲秋也湊過去看:「那邊那座樓好高,是做什麼的?」

  秦雲穗看了一眼:「那是天機閣在京城的產業,專營占卜推演,也賣些陣盤符籙。」

  「天機閣?」秦雲杉好奇道,「就是那個有兩位金丹的勢力?」

  「嗯,天機閣主修術數推演,在東洲都小有名氣。不過他們行事神秘,極少參與紛爭。」

  馬車繼續前行,又經過一片恢宏建築。

  青牆黑瓦,飛檐斗拱,門前兩尊石獅高達三丈,匾額上書【無影劍宗】四字,筆力遒勁。

  「那是無影劍宗在京城的分舵。」秦雲穗道,「無影劍宗以劍道聞名,兩位金丹皆是劍修,戰力極強。齊國各大勢力中,若論鬥法,他們可排第一。」

  秦雲秋若有所思:「難怪皇室也要給他們幾分面子。」

  馬車又行一段,經過一片雅致園林。

  園中亭台樓閣錯落,小橋流水,偶見修士漫步其中。

  「那是蘇家的園子。」秦雲穗道,「蘇家精研丹藥,與藥王谷齊名。不過藥王谷在城外,專營藥材種植,蘇家則更多經營丹藥生意。」

  秦雲杉聽得入神,又問:「蕭家呢?我好像沒看到。」

  「蕭家主營煉器,店鋪多在西市。他們不喜張揚,宅院也建在清淨處。」

  秦雲秋感嘆道:「一個小小的齊國,竟有這麼多勢力。」

  秦雲穗點頭:「修真界本就如此,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營生。平日裡相安無事,一旦有事,便看誰拳頭大。」

  馬車穿過內城主街,在一處客棧門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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