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備註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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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湯富老師在工地扎紮實實待了二十天。

  再見到陳默時,他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褲腳沾著洗不掉的水泥印,連說話的口音都帶上了地道的西南官話調子,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往那一站,不用化妝,就是劇本里那個憨厚、執拗、認死理,憑著一句承諾就要走千里路的老趙。

  陳默親自出馬敲定了剩餘的配角,團隊大多是話劇團的實力派演員,還有幾位常年深耕小人物角色的老戲骨,沒人在意網上的風言風語,只認劇本的質量。拍攝路線和取景地也全部對接完畢,從雲南出發,經重慶、湖北、河南一路北上,完整復刻了劇本里的千里歸途。

  投資沒找外人,全用的陳氏集團自有資金,賺賠全由自己掌控,也免了資本干涉創作的麻煩。

  開機儀式定在雲南昆明,出發前一天晚上,宿舍里鬧哄哄的。

  王宇抱著陳默的胳膊晃來晃去,最後乾脆蹲下來抱住了他的大腿,軟磨硬泡:

  「哥,你就讓我跟組吧!我給你當個跑龍套的,不要角色也行,就給你當場務,端茶倒水、扛設備什麼都干!我想親眼看著你把這個片子拍出來!」

  陳默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王宇,滿臉無語:「行,你去就去。但醜話說在前頭,到了片場,必須聽安排,不能瞎鬧,更不能耽誤拍攝。」

  王宇當場歡呼一聲,鬆開手就拉開行李箱,火急火燎地開始收拾行李,恨不得立刻就出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默就帶著王宇趕往機場,和江瑞、湯富老師的團隊匯合。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厚厚的雲層,陳默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京城,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里存著的《落葉歸根》劇本。

  從《山楂樹之戀》到《士兵突擊》,從《國家寶藏》到即將開機的《落葉歸根》,一路走過來,有鮮花掌聲,也有謾罵構陷,可他始終沒亂過腳步,網上的風波還沒徹底平息,質疑的聲音依舊存在,等著看他離開主旋律題材就翻車的人,也依舊躲在暗處,但他不在乎,因為他自始至終只是想把自己心中的故事說只給這個世界。

  哦,上面這些話是他準備等電影播出後,對著鏡頭說的場面話。

  事實上,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就像他跟江瑞說的一樣,事兒是他們挑起來的,但什麼時候結束,輪不到他們說了算,他們想讓他少賺錢,那他也得從他們身上扒下來一塊肉,這筆帳,他得連本帶利,一筆一筆算清楚。

  飛機落地昆明的時候,春城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每個人身上,驅散了高空的寒意。

  開機儀式辦得格外簡單,沒有鋪張的排場,沒有邀請任何媒體,只有劇組的全體工作人員和幾位主演。紅布揭開的那一刻,湯富老師看著攝像機,眼裡閃著篤定的光,像握住了老趙的整個人生。

  陳默站在監視器前,看著眼前整裝待發的團隊,拿起對講機,淡淡開口。聲音透過設備,清晰地傳到片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落葉歸根》,開機。」

  對講機里的聲音落下,場記板清脆一響,《落葉歸根》的第一個鏡頭,正式開拍。

  昆明郊外的紅土土路被前一晚的雨水浸得泥濘,風卷著塵土掠過曠野,路邊的荒草被吹得東倒西歪。沒有紅毯,沒有扎堆的媒體,只有劇組的幾輛工作車依次停在田埂邊,工作人員各司其職,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湯富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藏藍色工裝,背上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道具行囊,重量足有三十斤。

  他往鏡頭前一站,脊背微微佝僂著,雙手下意識地扶著背上的行囊,腳步踩在泥地里,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滯澀感。

  那雙演了半輩子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表演的痕跡,只有茫然、執拗,還有藏在最深處的、對一句承諾的堅守。

  陳默坐在監視器後,身體微微前傾,指尖搭在桌面,眼神專注得不見半分雜念。他沒喊多餘的要求,只是看著鏡頭裡的畫面,直到湯富背著行囊走出百米遠,身影在曠野里縮成小小的一點,他才抬手,聲音平穩地透過對講機傳出去:

  「過。」

  全場人都鬆了口氣,負責場務的王宇舉著反光板,胳膊都酸了也沒敢動,直到聽見「過」字,才放下板子湊到監視器前,看著回放里的畫面咋舌:「湯老師也太牛了,就往那一站,我都忘了他是我的老師,真就像個從工地上出來的農民工。」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找他,話說老王,你要是演技再強一點,我在我下部劇中給你整個角色。」


  王宇一下來了精神,「真的?什麼劇?什麼角色?」

  「現在暫時還沒啥想法。」

  陳默淡淡開口,抬手示意副導演準備下一場戲,「別在這湊熱鬧,去看看下一個場地的路通了沒有,別一會兒車開不進去。」

  王宇哎了一聲,麻溜地跑了。

  這幾天王宇混身就像裝了不斷電的電池一樣,開機總共六天,他就從一開始的毛手毛腳,慢慢摸出了門道。

  起初他連反光板都舉不穩,不是擋了鏡頭就是漏了光,被場務組長說了兩句,還梗著脖子不服氣,轉頭就偷偷找陳默請教,晚上收工了還在對著教程學。

  如今不過一周時間,他已經能把場務的活兒幹得有模有樣,跑前跑後最是積極,再也沒提過「演個角色」的事,只說能跟著陳默把整部戲拍完,就比上半學期的課都管用。

  陳默看著王宇一點點成長,沒多說什麼,卻都記在了心裡。

  說實話,陳默實在不懂王宇這麼偏執是為了什麼,但王宇人很不錯,於私,他作為朋友,他願意幫助他,於公,為了以後的發展,人脈的接觸也必不可少。

  他從來不是什麼孤高的天才,事實上,除了理工科,似乎其他圈子裡的天才都沒什麼決定性的作用。

  片場的日子過得枯燥又規律。

  每天天不亮就出發,趕在日出時拍晨戲,晚上收工往往要到深夜,回到酒店還要和湯富磨第二天的戲份,和攝影指導定鏡頭方案。

  陳默拍戲極嚴,卻從無半分苛責。一句台詞的語氣不對,一個走位的偏差,一個眼神的不到位,他都會喊停,卻不會罵演員,只會走到鏡頭前,跟演員一點點掰扯角色當下的心境,然後自己演一遍。

  「老趙這個時候,心裡是慌的,不是怒的」

  「他走了幾千里路,早就累了,這句話不用喊出來,壓著說,更有勁兒」。

  湯富是最懂他的,往往陳默只說一句,他就能立刻抓住核心,調整狀態重來,一條比一條好。

  拍老趙在路邊被人搶了錢,坐在土溝里抱著行囊,想哭又不敢哭,怕驚擾了背上工友的那場戲,湯富坐在泥地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硬是沒讓一滴眼淚掉下來,手指死死攥著帆布行囊的邊角,指節都泛了白。

  一條拍完,現場的女場記都偷偷抹了眼淚。

  陳默看著監視器,沉默了幾秒,拿起對講機:

  「過。這條,非常好。」

  收工後,湯富找陳默喝酒,就在酒店樓下的小飯館,點了兩個家常菜,一瓶二鍋頭。湯富給陳默倒了半杯,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嘆了口氣:

  「陳導,我演了二十多年戲,從來沒這麼痛快過,這個角色怎麼能好成這樣呢。」

  陳默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是您把他演活了。這個故事,沒有華麗的東西,全靠人撐著,沒有您,這個本子立不起來。」

  「你太謙虛了。」湯富擺了擺手,眼裡閃著光,

  「我看過太多本子了,要麼是懸浮的空中樓閣,要麼是拿底層人的苦難博眼球,只有你這個本子,是真的蹲下來,看著這些小人物,寫他們的善,寫他們的難,寫他們的執念。就沖這個本子,我跟著你跑遍大半個中國,值,而且我覺得,你也就是年齡和外形不允許,不然你親自演肯定比我強多了。」

  「湯老師您謬讚了。」

  兩人就著小菜,聊角色,聊劇本,聊人間百態,聊到深夜才散。也是從這之後,兩人的默契更足了,往往陳默一個眼神,湯富就知道他要的是什麼狀態,拍攝進度也快了不少。

  拍攝按部就班地推進,劇組從昆明出發,一路往北,先到了重慶。

  在重慶拍的是老趙遇到髮廊姑娘、被血頭騙去賣血的戲份。演髮廊姑娘的是個重慶本地的話劇演員,靈氣十足,幾場戲下來,和湯富配合得天衣無縫。拍賣血那場戲,醫院的場景是找當地的老衛生院實景拍的,潮濕的走廊,斑駁的牆壁,湯富坐在長椅上,聽著旁邊的人說賣血能換錢,眼裡的茫然和急切,看得人心裡發緊。

  這場戲拍完,已經是後半夜了。

  江瑞拿著手機找到陳默,臉色沒什麼變化,低聲匯報:「老闆,網上的事按你的安排走的,水軍一直在帶節奏,『陳默只會拍主旋律』『脫離體制必撲街』的話題,一直維持在小眾圈層的熱度,沒出圈,也沒涼。」


  陳默接過手機,翻了翻輿情簡報,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江瑞找的水軍很有分寸,只在文藝圈的小組、影評號下面帶節奏,話術也和之前三家公司的論調高度重合,完全看不出是人為操作的痕跡,就像是之前的爭議自然延續下來的。

  「星曜、盛夏、風禾那三家呢?」陳默把手機遞迴去,隨口問了一句。

  「三家都消停了,看你悶頭在山裡拍戲,沒什麼動靜,以為你是怕了,躲起來避風頭呢。」

  江瑞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不屑,「他們現在一門心思搞自己的暑期檔項目,只留了幾個小號偶爾發點你的黑通稿,根本沒當回事。還有那個趙天宇,最近在籌備自己的新短片,到處拉投資,還在導演圈的酒局上說,你這部片肯定賠本,脫離了主旋律和軍方支持,你什麼都不是。」

  陳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沒說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這些人覺得,他沒了主旋律的殼子,就玩不轉了;就是要讓他們放鬆警惕,把所有的嘲諷和偏見都擺到檯面上。

  「繼續維持著就行,不用加力,也不用降溫。」陳默淡淡吩咐,「還有,後期團隊那邊,讓他們先把拍好的素材粗剪出來,別等殺青了再趕工。」

  「明白,我已經安排好了。」江瑞點點頭,又補充道,

  「對了,大老闆娘那邊發來消息,《國家寶藏》第三期播出了,收視率和口碑都爆了,你寫的那首主題曲《蘭亭序》也上了音樂榜,官媒都轉發了。還有《士兵突擊》的收視也穩居同時段前三,衛視那邊想找你做個專訪,被我推了,說你在封閉拍戲。」

  陳默點了點頭,然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大老闆娘?」

  江瑞嗯了一聲,然後打開V信正要給陳默看聊天記錄,陳默眼尖,瞥見了江瑞置頂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小老闆娘」

  「等等,一會兒趕緊把備註改了。」

  江瑞挑了挑眉,豎了個大拇指,「還是老闆細心,也對,細節決定成敗,要是泄露出去,確實壞事兒。」

  陳默翻了個白眼,懶得跟江瑞解釋了,然後心思一轉,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這些熱度,對他來說都是錦上添花,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落葉歸根》上。只有這部片子,才是他反擊所有質疑最鋒利的武器。

  從重慶出來,劇組轉場到了湖北的山區。

  天公不作美,剛到取景地,就遇上了連續一周的暴雨。山區的土路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車輛根本開不進去,原定的養蜂人戲份、抗洪戲份,全都被迫暫停。

  陳默看著眾人笑了笑, 「劇本里,老趙走到這裡,就是遇上了連續的暴雨,遇上了山體滑坡,遇上了抗洪的戰士。這場雨,是劇本里的,也是老天爺給的。等雨停了,山裡的霧氣、濕滑的山路、被雨水衝過的土地,都是最真實的場景,是搭棚子拍不出來的,真是天公作美。」

  停工的這幾天,陳默也沒閒著。每天帶著湯富和幾個演員圍坐在一起,磨後面的戲份,一句台詞一句台詞地摳,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順。帶著攝影指導、美術指導跑遍了周邊的山路,標記雨停之後能取景的點位,重新規劃拍攝路線。

  一周後,雨終於停了。

  山裡的霧氣還沒散,空氣里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被雨水洗過的山林綠得發亮。劇組立刻開工,養蜂人的戲份拍得格外順利,演養蜂人的老戲骨是當地話劇團的老演員,一口地道的方言,和湯富的對手戲火花四濺,一條就過,讓陳默還有點意外的是,拍泥石流堵路戲份時,當地的武警官兵主動來幫忙當群演。

  湖北的戲份拍完,劇組一路北上,抵達了河南境內。

  此時,距離開機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全片的戲份已經拍完了百分之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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