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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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湯富看得很認真,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看到好笑的地方會輕輕笑出聲,看到心酸的段落,指尖會微微收緊。整整一個小時,他從頭看到尾,連一句台詞都沒落下。

  合上書頁的時候,湯富的眼眶有點紅。他抬頭看著陳默,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這個劇本,是你寫的?」

  「是。」陳默點點頭。

  「好故事。」湯富的語氣很鄭重,「太好的故事了。我演了一輩子小人物,從來沒見過這麼紮實、這麼戳人的本子。一個承諾,走了幾千里路,這裡面的善,這裡面的苦,太真實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默,眼裡帶著光:「這個主角,老趙,你想讓我演?」

  「是。」陳默的語氣很篤定,「湯老師,我找了很多演員,沒有人比您更適合這個角色。我要的不是演一個農民工,是他就是老趙,就是這個憑著一句承諾,走了千里路的普通人。」

  湯富笑了,把劇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拍大腿:「我接了。」

  陳默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還要再聊一聊角色,聊一聊片酬,甚至聊一聊題材的風險,沒想到湯富答應得這麼幹脆。

  「湯老師,您不再考慮考慮?」陳默問,「這個題材比較冷門,拍攝要跨省跑公路,條件會很苦,而且……現在網上對我的爭議也比較大,可能會影響到您。」

  「我一個教書的,怕什麼爭議?」湯富擺了擺手,笑得爽朗,「我接戲,只看劇本好不好,角色好不好。別的亂七八糟的,我不在乎。至於苦?我演了一輩子小人物,什麼苦沒吃過?能演這麼好的角色,別說是跑公路,就是真讓我背著東西走幾千里,我都願意。」

  他又拿起劇本,指著裡面的段落,跟陳默聊起了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這個老趙,不是傻,也不是軸,他就是認死理,答應了兄弟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一路上遇到的好人壞人,都是人間的煙火氣,這個故事的根,就在這裡,對不對?」

  陳默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沒錯,就是他,湯富對角色的理解,和他心裡的想法,分毫不差。

  兩人在休息室里聊了整整一下午,從角色的性格,到拍攝的細節,再到一路上各個配角的人物狀態,越聊越投契。臨走的時候,湯富拉著他的手,反覆說:「你放心,這個角色,我肯定給你演好,絕不讓這個好故事砸在我手裡。」

  從話劇團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默剛坐上計程車,手機就響了,是吳主任發來的消息,附帶了中戲紀委即將發布的正式公告:

  【經調查,學生陳默在校期間,學業成績優異,所有校外創作活動均未影響正常教學秩序,未利用校園資源謀取商業利益,舉報內容與事實不符。】

  緊接著,江瑞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語氣里滿是激動:「老闆!學校公告發了!熱搜直接爆了!輿論現在有反彈的趨勢。」

  陳默靠在計程車的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沒去看網上的反轉狂歡,只是給江瑞回了條消息:【主角定了,中戲表演系的湯富老師,你明天對接一下,把合同和拍攝日程發過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王宇、楊磊、趙致遠正圍在電腦前,看著網上的輿論反轉,歡呼雀躍。見他進來,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哥!你看到沒!學校發公告了!你清白了!」王宇激動得手舞足蹈,「那幫水軍全跑了!趙天宇直接刪博了!」

  陳默笑了笑,把書包放在桌上,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落葉歸根》的劇本完整地鋪在頁面上,標題欄的四個黑色宋體字,在暖黃的檯燈下格外清晰。

  「演員定了。」陳默看著三人,淡淡開口,「湯富老師,演主角。」

  「湯富老師?!」楊磊瞬間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這麼一說好像他也太合適了!湯老師演小人物簡直一絕!」

  趙致遠也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認可:「湯老師是圈裡出了名的戲骨,這個角色找他,穩了。」

  王宇湊到電腦前,看著劇本封面上的「落葉歸根」四個字,撓了撓頭:「哥,那咱們這片子,啥時候開機啊?」

  「等開機的時候就開機。」

  陳默指尖輕輕落在鍵盤上,目光掃過屏幕里的劇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王宇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噎了個正著,撓著頭嘟囔:

  「哥,你這跟沒說一樣啊!」

  趙致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緩聲道:

  「急什麼,陳默心裡肯定有數。現在學校公告剛發,官方給了定論,網上的髒水至少沒那麼好潑了,正好趁這個空窗期把籌備工作做紮實。」

  陳默點了點頭,補充道:「但現在輿情只是暫時回落,根本沒徹底平息。三家公司的水軍還在零星帶節奏,文藝圈那幫人也沒鬆口,現在官宣新片或是搞其他大動作,反而會被人扣上拿官方定論炒作的帽子,不如安安靜靜做籌備。」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中戲這紙公告,只是堵死了對方拿「違規違紀」做文章的路,絕不可能徹底平息這場輿論風波。

  那些靠踩他博眼球的文藝圈博主、背後等著看他跌跟頭的影視公司,還有被煽動了情緒的路人,絕不會因為一紙聲明就徹底扭轉看法。

  真正能一錘定音擊碎所有質疑的,從來都只有下一部立得住的作品——這才是最穩妥的上上之策。

  正說著,沈熹微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

  「陳默!學校都發公告了,怎麼還有人在網上瞎嗶嗶啊!我剛刷到好幾個博主,還在說你是靠家裡壓下了舉報,根本沒洗清嫌疑!氣死我了!」

  「意料之中。」陳默靠在椅背上,語氣沒半分波瀾,「別跟他們吵,也別再管網上的事,好好上你的課。」

  「我就是氣不過!」沈熹微嘟囔了兩句,語氣立刻又興沖沖地轉了彎,

  「對了,好歹官方給你正名了,也算沉冤得雪!你都好長時間沒回家了,叔叔阿姨都念叨你呢,我新學了道菜,連阿姨都夸好吃,你要不要回來嘗嘗?」

  「回來?」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

  「少在這偷換概念,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哎呀不要糾結這些細節!」沈熹微在電話那頭耍賴,「來不來嘛?我最近學了道新菜,大房都說好吃。」

  陳默最終還是以近期要忙新片籌備婉拒了。

  掛了電話,蘇婉晴的消息同步發了過來,附帶一份實時輿情簡報:

  【學校公告發布後,正面聲量大幅上漲,#中戲澄清陳默違規舉報# 詞條衝上熱搜前十,此前的負面熱搜大多已掉出榜單。】

  【但星曜、盛夏、風禾三家公司並未完全收手,水軍仍在小範圍控評,核心論調從「違規謀利」轉向「資本兜底、官方庇護」,文藝圈仍有博主持續發聲附和,輿情僅為回落,未徹底平息。】

  【《國家寶藏》第三期錄製時間敲定在下周三,故宮現場錄製,所有嘉賓和專家均已對接完畢,未受輿情影響。】

  【衛視二輪播出權洽談重啟,三家頭部衛視仍持觀望態度,僅兩家地方衛視給出明確報價,核心顧慮仍集中在當前的輿論爭議上。】

  陳默掃了一眼,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一夜之間,網際網路的風向只變了一半。

  中戲的官方公告像一塊石頭砸進沸沸揚揚的輿論池,砸散了最洶湧的那波髒水,卻沒能讓整個池子徹底平靜下來。此前被「違規謀利」的舉報煽動起來的路人,大多看清了事實,不再跟風謾罵。

  可那些本就帶著偏見的文藝圈博主,還有背後三家公司推波助瀾的水軍,只是換了套說辭,依舊咬著「資本背景」「體制迎合」不放,只是沒了之前明目張胆的聲勢,縮在小眾圈層里持續發酵。

  趙天宇刪光了所有相關微博,關閉了評論區,卻依舊在文藝片導演的小圈子裡賣慘,說自己「被資本打壓,說真話的代價太大」,依舊有不少人附和,把他塑造成了「敢說真話卻被資本圍剿」的悲情形象。

  星曜、盛夏、風禾三家公司也只是收斂了明面上的動作,關停了大部分水軍帳號,卻沒徹底收手,依舊在暗中引導輿論,等著看陳默的下一部作品會不會翻車。

  第二天一早,陳默剛到教室,就被吳主任叫到了辦公室。校紀委的老師也在,見他進來,笑著起身跟他握手,為學校沒能及時制止謠言傳播致歉。陳默只是淡淡笑了笑,說沒關係,清者自清。

  從辦公室出來,江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老闆,那三家公司依舊沒鬆口,托人帶話,說之前的事是底下人亂搞,跟公司無關,想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另外,演員這邊,還有幾個配角沒敲定。」


  「這個不急。」陳默腳步沒停,語氣沒什麼波瀾,「找真正認劇本、不介意輿論的演員,名氣不重要。對了,湯富老師那邊怎麼樣了?」

  「湯老師那邊一點問題都沒有!」

  江瑞的語氣立刻提了上來,「合同昨天就簽完了,他今天一早就去城郊的工地體驗生活了,說要提前半個月跟農民工兄弟們同吃同住,把角色狀態找好,半分不打折扣。」

  陳默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好,辛苦你多對接湯老師那邊的需求,配角的事慢慢來,不著急。」

  掛了電話,陳默走到教學樓門口,恰好遇上迎面走來的趙天宇。

  幾天不見,趙天宇憔悴了不少,頭髮亂糟糟的,沒了之前穿風衣、梳油頭的意氣風發。看到陳默,他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和怨恨,卻沒像之前那樣出言挑釁,只是低著頭,快步繞開了。

  陳默腳步未停,像沒看見他一樣,徑直走了過去。

  沒有嘲諷,沒有質問,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這場由他開頭的鬧劇,還沒到終局,陳默沒興趣跟他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真正的勝負,從來都不在網上的罵戰里,更何況,這趙天宇從頭到尾,不過是顆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罷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士兵突擊》迎來了全劇大高潮,許三多在老A精心布置的演習中大放異彩,憑著一股韌勁完成了做出了讓人震驚的舉動,成了演習里最亮眼的兵。

  劇集播完當晚,實時收視率突破4.8,創下了近五年衛視黃金檔軍旅劇的最高收視紀錄,#士兵突擊 封神# #不拋棄不放棄# 等詞條輪番衝上熱搜。

  無數觀眾在評論區留言致敬,退伍軍人們集體發文共情,人民日報、央視新聞等官媒接連下場點評,稱其為「拍出了中國軍人風骨、還原了軍旅本貌的優質作品」。

  可即便如此,網上的爭議依舊沒有徹底消失。還是有聲音說「不過是靠主旋律拿了官媒的認可,換個題材根本火不了」「離開了軍旅題材和軍方支持,他根本拍不出好東西」。

  這些聲音比之前弱了很多,卻始終存在,像一根細刺,扎在輿論的角落裡。

  「老闆,這算是咱們贏了吧?還是老闆您強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輕描淡寫就殺敵於千里之外。」

  聽著電話里江瑞的吹捧,陳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江哥,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最近是不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回頭找個寺廟道觀去看看吧。」

  江瑞嘿嘿笑了兩聲,立刻轉回了正事:「老闆,現在網上輿論已經差不多平息了,咱們要不要開始反擊?」

  「還不到時候。現在罵我的人占比多少?」

  「不到之前的四分之一,我看有些水軍頭子加錢都不接這些活兒了,顯然他們也怕死,怕最後被反噬。」

  陳默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道:「本地的幫派太沒有規矩了,哪有幹活干到一半的。這樣吧,你去找我爸要點錢,再去買點水軍,編點罵我的文案,核心就說陳默的藝術形式過於單一,只會拍主旋律討巧,離了體制一無是處這類的。記住,別扯上上面,也別牽扯我家裡,就往我身上罵,越狠越好,懂不?」

  電話那頭的江瑞沉默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老闆,我有點沒懂,要不您再詳細說說?哪有自己找人罵自己的啊?」

  「就是網上這股火不能讓它滅了,我們自己再添點柴,既然是他們開的頭,那這事什麼時候結束,就得我說了算。」

  江瑞嘖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佩服:「老闆,你可真是個狠人啊,不過我真想問一句,您每天不上網嗎?那麼多人罵你,你就一點感覺沒有?」

  「他們罵我,我能少塊肉?」

  「那不能。」

  「他們能順著網線過來打我?」

  「那他們大概率打不過你。」

  「那不就得了。」陳默頓了頓,又加重語氣強調,

  「剛跟你說的找人罵我的事,做得一定隱蔽點,最重要的一點,千萬別牽扯到上面,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放心吧老闆!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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