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士兵突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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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宿舍到伙房的第二條路開始動工。李夢帶頭要求老馬下令讓許三多停工。老馬猶豫不決,許三多也正好來提要求。

  他想在路邊再種上花,想去鎮上買幾塊錢的花籽。

  老馬立馬准假,而且要他去團里好好看看,老馬希望許三多就此跑散了心,別再幹這愚公移山的事情。

  陳樂一哦了一聲,「所以這個老馬想讓他見識見識外面,然後就不想修路了。」

  許三多一路蹭著拖拉機到了團部所在的鎮子。穿上了軍裝以來,許三多是第一次自由行動,一路上感受著這身軍裝給他這鄉下孩子帶來的驕傲。

  然後,他遇見了成才。

  成才分在裝甲偵察部隊,威名赫赫的鋼七連,擔任機械化突擊步兵機槍第一彈藥手,和班長排長也混得關係倍鐵。

  成才今非昔比,拉著許三多看遍了戰車的每一個座位和射擊孔,他告訴許三多他現在的理想是年底做到狙擊手。

  陳樂一「哇」了一聲:「這個成才混得這麼好?這才是主角吧。」

  許三多第一次體會到兵還有很多種。他端上杆空槍就以為很威風,可人家是坐上被360度火力武裝得象豪豬一樣的戰車,一個射擊日就打掉幾百發子彈。

  許三多將戰車上的那個座位細細摸了一遍。

  同鄉又同團,可這個海綿墊的座位離他如此遙遠。

  沈熹微忽然嘆了口氣:「他會不會難受?明明差不多是一個起點,但現在的地位卻不一樣。」

  蘇婉晴看著她翻了個白眼。

  旁邊的幾人都沒敢說話,現在似乎在看兩個電視劇。

  電視上,成才極大方地拉許三多去軍地餐廳改善,許三多告訴成才:他現在很忙,很充實,做很有意義的事情。

  成才搞不明白,許三多告訴他是修路,成才傻了眼。

  班長史今來餐廳給戰友打病號飯,遇見許三多。

  那一瞬間,史今愣住了。他看著許三多,眼裡全是愧疚——愧疚自己沒把這個兵留住,愧疚讓他去了草原五班。

  史今跟許三多幹了杯酒,說:「我沒你以為的那麼好。」

  他偷偷給兩人付了帳,然後離開。

  蘇婉晴輕聲說:「他一直記著許三多,許三多就是對上他的眼緣了,所以他會拉他一把,成不成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希望他爭氣點。」

  陳家人還是沒敢說話。

  第五集結束。

  片尾曲響起。

  陳樂一轉頭看陳默:「小默,成才和許三多,誰以後會更厲害?」

  陳默打了個哈欠,沒多想:「都會厲害。」

  陳樂一轉頭看了看蘇婉晴和沈熹微,挑了一下眉。

  另一邊,江瑞家裡。

  林小婉看完了新的一集,眼眶紅紅的,江瑞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刷熱搜。

  #許三多修路#已經爬到熱搜前二十。

  評論區開始熱鬧:

  「史今遇見許三多那一段,我哭了。」

  「他說『我沒你以為的那麼好』,可他明明就是那麼好。」

  「成才變了,許三多沒變。」

  「那個戰車座位,許三多摸了好久。他知道自己離那個很遠。」

  林小婉吸了吸鼻子:「成才現在這麼風光,許三多在修路……以後呢?」

  江瑞想了想,說:「陳導說過,這部劇講的是『不拋棄,不放棄』。許三多不會一直修路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史今還在等他,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我看過劇本。」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

  又是一天晚上,兩集連播。

  陳家客廳里,瓜子殼已經堆了一小堆。李夢拿著撲克牌在算命,算許三多這鄉下小子看過了機械化突擊部隊的精氣神後,是不是還能一門心思鋪他那路。

  大家都是曾認真過的人,可一看世界那麼大就不好太認真。

  他們都在賭許三多會變。

  但他們賭輸了。

  許三多比老馬準的假提前歸來,然後去路邊種他的花,李夢的撲克牌掉了一地。

  老馬終於忍不住把許三多叫住了,大家期待著他終結那條路的命運。許三多卻想起什麼——他在鎮上給老馬買了打橋牌的書。

  老馬愣了,只好問:「你覺得團里怎麼樣?」

  許三多可勁點頭。

  老馬問:「跟咱們比呢?」

  許三多撓頭道:「為什麼要比?不都是解放軍嗎?」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幾個人都笑了。

  沈熹微說:「他是真的……乾淨啊。」

  許三多給大家帶來的精神磨難繼續。老馬開始史無前例地在例行出操外加大訓練強度,指望在體力上消耗掉那小子修路的精力。可許三多動作不規範體能卻好得出奇,每回跑個五公里越野回來就樂呵呵跟老馬報告:「報告班長,我去整整咱們那路!」

  老馬只好揮揮手:「去吧,去吧。」

  陳樂一笑著說:「老馬投降了。」

  路從宿舍向輸油管道延伸,李夢對老馬的官方發言不再抱任何希望,慫恿起幾個堅決的反築路派,打算趁晚上把那條路給毀了。

  月光下,幾個人扛著鍬出去。路上很安靜。

  李夢和兵們愣了半天,忽然覺得手上的鍬是件很過分的兇器。他們說:「回去吧回去吧,跟傻瓜認什麼真吶。」

  老馬在陰影里看著幾個沒出息的小子回去,吁了口長氣——如果那幾個渾小子真要毀路,他不知道他會服從多數還是服從真理。

  老馬其實一直在看著。

  老馬陪著許三多站了次夜崗。許三多仍是那般渾渾噩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上。許三多現在學了乖,為防泄密給家寫的每封信先向老馬做個報告。老馬發現這小子精神充實之極,信里寫的五班也全不像他看到的這個熊樣。

  老馬本想教許三多一些做人道理,也全吃回了肚子裡。

  他偷偷將修好的路步量了一遍——四百二十七米。這就是傻小子在荒原里苦幹了半年的成績。

  沈熹微眼眶紅了:「四百二十七米……」

  凌晨五時半,老馬破天荒地吹響了緊急集合哨。兵們跌跌撞撞跟著老馬爬上了草原上兀起的一座山峰。

  老馬昨天接到通知,今天七點鐘師屬防空營演練飛彈打靶機,讓五班別把爆炸聲當了敵情。老馬卻決定讓他這士氣渙散的班瞧一瞧:部隊有的是真牛氣的——那憑啥咱們就得這個樣。

  老馬很激動:「飛彈打靶機,那是很牛氣的事情!」

  是先進的科技遠遠一道白煙掠起。老馬說:「瞧見沒,干下來啦!」

  全班瞠目結舌瞧著那黑影悠悠在班長腦後飛。許三多報告:「報告班長,還在飛呢!」

  老馬說:「二發命中也成,總之還是牛氣。」

  許三多又報告:「還沒打中!」

  老馬氣壞了。

  第三發飛彈才把那靶機揍下來。老馬也沒情緒了,問:「我要說的大家明白了沒有?」

  都嚷道:「明白了。」

  老馬說:「明白了才怪。全班都有,向後轉,回營。」

  李夢跟老馬說:「班長,下星期再來次武裝越野吧。」

  老馬沒好氣說:「一邊去,對牛彈琴。」

  李夢說:「不是,跑一趟覺得給勁。」

  老馬說:「你少損我。」

  李夢賭咒發誓:「是真的。跑一跑覺得底氣足,其實沒人說咱們是孬兵,是咱自己說自己是孬兵。」

  老馬愣住,看來他今天要說卻沒吭哧出來的話,卻真被大家明白了。

  李夢說其實早都明白,誰都不說,怕人說自個二百五。

  五班的牌桌今天再沒端出來。兵們忽然開始拾掇生疏已久的內務。拾掇完,李夢看看自己寫過幾百遍的巨著開頭,撕了。

  起外號的兵問:「文豪不寫啦?」

  李夢說:「寫,不過還是先寫兩千字的實在點。」

  起外號的愣了會,說:「以後我只好叫你李夢了。」


  老馬跟團里通過了電話,歡天喜地集合,告訴大家今天不是在試射飛彈,是在試驗新型靶機的機動規避能力。大夥瞧他又氣壯如牛,醞釀著五班少有的笑意。老馬急得跺腳:「是真的,要假了你們往後叫我老狗。」

  全班終於哄堂大笑——老馬也笑。

  但這一刻,他心裡已經下了決定:這次他打算主動去要求退伍了。自己確實不算是個牛氣的軍人,那就不好再躲在軍裝後混一輩子。

  五班的路現在是全班在修。

  全班合計乾脆又豎起根旗杆。

  直升機例行巡邏,平日都只是遠遠飛過,這天卻貼得很近——這對五班可是件大事,兵們興高采烈地招手。直升機晃動機身,禮貌又有些倨傲地打個招呼,飛遠了。

  在直升機旋翼之下,五班的五條分徑赫然構成了一個醒目的五角星形。

  畫面定格。

  陳樂一捂著嘴:「那個五角星……」

  沈熹微眼眶紅了:「他們真的修了一條路。」

  營部連部的電話一個個打到五班,問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怎麼會驚動了師里來電詢問。老馬開始發毛,這路興許犯了哪條紀律,比如說暴露目標什麼的。

  終於驚動了指導員親臨。眾人爭著把錯往頭上攬,氣得指導員說:「搶什麼,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最多也就一團部嘉獎!」

  嘉獎?!

  回過味來的人們開始歸功老馬領導有方。

  這是指導員要聽的。

  指導員私下裡拍著老馬語重心長:「這樣就對了。連里想給你立功,可你也得給個由頭,弄好了咱連里那司務長。」

  送走了指導員,老馬心裡酸溜溜的。他挺明白自己在這事裡屬於受教育的對象。

  為了樹典型,集體的榮譽讓一個人包攬,這是常有的事。

  可老馬心裡覺得竄味,但能在軍隊幹下去的許諾又讓他難以割捨。

  老馬的心事很快被除許三多以外的所有人覺察到。眾人愛班長,眾人又知道班長的心理障礙在許三多,於是許三多又無形中被孤立起來。如果一直是沒人答理倒也好了,可許三多在修路過程中享受過一種叫作戰友情的東西,就開始有些難受。

  許三多開始想家,老馬內疚地陪伴——五班又陷入一種有話說不出口的僵局。

  陳樂一說:「他們為什麼要孤立許三多?」

  蘇婉晴輕聲說:「因為他們愛老馬。老馬的心結在許三多,他們不知道怎麼處理。」

  這段時間老馬努力工作,以求對得起他問心有愧的榮譽。

  終於,指導員很慚愧地來了——有限的榮譽得留給那些在一線訓練的軍人。李夢等人齊聲大罵,老馬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鬆。

  指導員這趟帶了團報的張幹事過來,張幹事想拍些多少有些詩意的題材。

  第六集結束。

  片尾曲響起。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陳樂一揉了揉眼睛,小聲說:「那個五角星出來的時候,我……」

  她沒說完,但眼眶紅了。

  陳樂言點點頭,沒說話。

  陳漢從書房出來,站在沙發後面看完了最後幾分鐘。他沒說話,但眼神里有點東西。

  蘇婉晴拿起手機,刷了一下。然後她愣了一下,把手機遞給陳默。

  熱搜已經刷屏了:

  #許三多修路# #五角星# #老馬 別混日子了# #李夢撕小說#

  評論區徹底沸騰:

  「那個五角星出來的時候,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感動,是震了一下。那種——原來真的有人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李夢撕小說那段,我忽然想把我抽屜里那些寫了一半的東西翻出來看看。」

  「老馬最後站在那,看著那條路,他其實才是被拯救的那個人。」

  「四百二十七米,半年的石頭,一個人。然後變成五個人。」

  「直升機飛過五角星的那個鏡頭,封神了。」

  沈熹微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陳默。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吧?」

  陳默沒說話。

  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的高樓燈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訓練場,孫強站在泥坑裡,渾身發抖,但站得筆直。那個鏡頭,和許三多修完路之後的那個笑,好像重疊了。

  陳樂一忽然問:「小默,老馬會退伍嗎?」

  陳默想了想,說:「會。」

  「那許三多呢?」

  「他會離開五班。」

  「去哪兒?」

  「鋼七連。」

  陳樂一「哇」了一聲:「他要去見史今了?」

  陳默點點頭。

  蘇婉晴收起手機,輕輕說:「下周,成才要走了。再下周,史今該退伍了。」

  陳樂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想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她還是會坐在這個沙發上。

  因為這部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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