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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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個字,仿佛抽走了房間裡所有的聲音,陽光依舊透過窗戶灑進來,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時間卻仿佛凝固了。

  譚婆婆早已是老淚縱橫,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撫摸著信紙上那熟悉的筆跡,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她終於明白了那幅被姐姐視為巔峰之作、卻又毅然燒掉的「雙雁圖」承載了何等沉重的思念與忠貞。

  共情能力一向很強的陳樂一捂著嘴,眼圈通紅,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在微微顫抖。她無法想像,那樣一段熾熱卻又被時代和戰爭阻隔的愛情,是如何在漫長的歲月里一點一點熬幹了一個女人全部的心血與年華。

  蘇婉晴和沈熹微也沉默著,沈熹微平日裡跳脫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震撼和悲傷;蘇婉晴則微微側過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但微微泛紅的眼角還是泄露了她的動容。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陳默的心情最為複雜,他只覺得手中的信紙仿佛有千斤重。

  一個完整的真相在他眼前慢慢拼湊,陸懷瑾,那位溫文爾雅的知青,在國家需要之時,毅然選擇了奔赴戰場,但最終馬革裹屍,埋骨南疆。而他與譚秀芬之間,甚至沒來得及有一個正式的道別,只有這幾封輾轉、或許遲到了、甚至可能未曾及時寄出的書信。

  譚秀芬的執念可能並非僅僅是因為戀人的離去,更是因為那份未來得及傳達的回應,那份跨越了生死的遺憾,以及那份「若能回到十九歲」的卑微祈願。

  陳默將信件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回木盒中,輕聲問道:

  「譚婆婆,這些信……您之前不知道嗎?」

  譚婆婆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湧出:「不知道,我姐姐她什麼都沒說過,這個盒子,她一直自己收著,很少打開,我只當她念舊,留著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兒,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但她要是早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時代的洪流,戰爭的殘酷,個人的情感在其中顯得如此渺小又無力,或許身為主角之一的譚秀芬都比在場的所有人豁達些。

  「其實我想,」

  陳默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靜,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秀芬奶奶她,從來沒有怨過。她等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是因為她覺得值得,您看她的信,她說她『從未後悔過這場等待』。」

  房間中又安靜了一會兒,陳樂一走到譚婆婆旁邊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另一邊,蘇婉晴走到陳默身邊,低聲問:「所以,你要找的故事……就是這樣一個結局嗎?」

  陳默看著窗外雲繡村的青山綠水,緩緩呼出一口氣:

  「我不知道,又或許對一些人來說,知道結局本身就是一種解脫和圓滿吧。」

  陳默在想,如果真像他之前和徐三聊天時推論的那樣,執念是靈體形成的條件之一,那「找到」陸懷瑾是不是就是譚秀芬的執念呢,可另一方面,現在這種情況,要不要讓譚秀芬知道真相呢。

  正想著,陳默突然瞥見了不遠處一個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來,陳默趕忙對眾人說了聲有事之後便走出了屋子。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陳默打量了一下周邊的情況,

  「秀芬姐,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讓我去那些我和陸懷瑾呆過的地方,說仔細回憶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但是去了之後只想起那些開心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能叫奶奶的「姐姐」,組織了一下語言,

  「秀芬姐,我再確認一下,現在你是十九歲是吧?」

  「對啊。」

  「但是咱們之前也討論過了,秀芬姐你妹妹都已經變老了,那就說明其實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了對不對啊?」

  「是啊,我知道啊。」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那您有沒有想過,那位陸知青,他或許也變老了,而且,這個年紀,生老病死都是常有的事兒。」說完,陳默緊緊盯著譚秀芬的神色。

  但譚秀芬的表情反而變得疑惑,「不對啊,我記得陸知青他就是前幾天說有點事兒,然後走了。」

  聽到這個回答,陳默愣了一下,又問道:「那秀芬姐你找陸知青找了多久了?」


  「找了好多天了啊,我一直跟我大孫子去縣城裡找,他人小鬼大的,我跟著他安心。」

  「我再多問一句,之前我和我兩個朋友在村子裡打探消息的時候,您也在旁邊的,您應該都聽到了吧。」

  譚秀芬皺著眉,「我只是看著樣子有點老,我的耳朵又不聾。」

  「那陸知青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幾天啊。」

  陳默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開心,他看向譚秀芬,

  「秀芬姐,其實我騙了你,你之前不是問我是做什麼的嗎,其實我是一個道士,我有陰陽眼,還會一點算命,剛剛我掐指一算,你跟陸知青還真有緣分,你沒必要天天都在找他的,偶爾去一下你們一起待過的地方看看,這樣可能也會加速你們相聚。」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騙人是小狗。」

  等譚秀芬將信將疑的走後,陳默又回到了屋子中,此時的屋子裡卻只剩下了蘇沈兩人。

  「我姐她們呢?」

  「樂一姐為了安撫譚婆婆,岔了個話題,讓譚奶奶帶她去看一下繡的東西,怎麼樣,你的事解決了?」蘇婉晴好奇的看著陳默,一旁的沈熹微也是緊盯著陳默。

  陳默聳聳肩膀,「不知道。」

  兩人同時啊了一聲。

  「故事中的女主就像她希望的那樣,她似乎永遠在十九歲了,於她而言,不管怎麼樣,男主角都只是走了幾天而已,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陳默嘆了口氣。

  譚秀芬被困在了時間的漩渦中。

  譚秀芬自願被困在了時間的漩渦中。

  陳默思考了許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插手這件事,在這之前,他覺得自己也許是老天爺無聊時安排的擺渡人,可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他不是擺渡人,他只是一個見證者,能幫上一點小忙的見證者。

  靈體的去留跟他沒有關係,靈體從來不會因他而生,也從來不會因他而去。

  譚秀芬在等那個永遠等不到的人,在陳默看來,這是一場註定毫無結果行為,可在譚秀芬看來,只是自己的戀人在前幾天出去了還沒有回來而已。

  「我們還需要做些什麼嘛?」沈熹微打斷了陳默越跑越遠的思緒。

  陳默搖搖頭,「沒什麼需要做的了,吃好喝好,趕在回去前賠一把椅子錢就更好了。」

  在回村委會的路上,陳默走在中間,蘇沈兩人一左一右的跟著。

  「陳默,你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沈熹微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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