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幾封書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譚婆婆,我能看看嘛?」陳默上前。

  「可以啊,只不過,你們別覺得晦氣就行,畢竟這是已故之人的東西。」

  陳默笑著說當然不會,然後拿起了盒子中的幾塊鵝卵石仔細端詳著,而一旁的蘇婉晴和沈熹微則是拿起那幾塊精美圖案看著。

  看著手裡的小鵝卵石,想起譚秀芬說的話,陳默能大致猜到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小默,你們怎麼在這兒?」

  陳樂一拍了一下陳默的肩膀,陳默手中的小石子掉在了盒子中發出了一聲「當」的一聲。

  「這什麼東西啊?」陳樂一好奇的看著桌上的盒子。

  陳默正要說話,但是才開口就突然頓了一下,然後又將盒子裡的小石頭拿出來,等拿到一定高度後,陳默張開手,石頭自由落體,砸到了盒子上,又是「當」的一聲。

  「哎?」

  陳默又重複了兩次之後,房間裡的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小盒子上。

  「譚婆婆,這盒子...」

  「我姐姐已經走了,要不是有你們,恐怕我走了之後這盒子也要跟著我一起走了,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姐姐還留了什麼東西。」

  幾人圍著盒子鼓搗了一會兒之後,在盒子最底下,眾人發現了一個很小的夾層,夾層裡面有幾封泛黃的書信。

  陳默先將書信全部給譚婆婆看了一下,得到譚婆婆允許後,眾人才圍在一起一同看著書信。

  第一封信,信紙是那種最常見的橫格紙,紙質薄而脆,邊緣已有些許磨損。

  在信紙的背面暈開著一片深色的水漬,許是當年屋檐融化的雪水不慎滴落

  秀芬:

  展信佳。

  筆提起,又落下,不知該從何說起。當你讀到這些字句的時候,我乘坐的火車,想必已經駛出了川蜀盆地,窗外的風景正從熟悉的丘陵,換作陌生的山巒。

  今天在集合點,當隊長在名冊上念出」陸懷瑾」三個字時,我眼前浮現的竟是去年秋收時的曬穀場。你站在那裡,教我如何揮動連枷,金黃的穀粒飛揚起來,落在你的發梢和肩頭,夕陽為你鍍上了一層光,那景象比我讀過的任何詩篇都更要動人。

  這個決定,我終究是沒能當面與你言說,還記得榨油坊後門那個飄著薯香的夜晚嗎?我們分食著一個烤紅薯,你說起你在滇省當兵的哥哥,說他信里夾帶的木棉花,紅得像一團火。

  如今,邊境的烽煙燃起,我想,是時候該我接過那桿槍了。

  鄉親們情誼深,塞給我的雞蛋,我悄悄放在知青點灶房的瓦罐里,你記得去取。你咳疾未愈,入了春,也萬莫再貪涼去碰那冷水田。

  若三年後我能囫圇個兒地回來,定當第一時間,站到你家門前,讓風見證我的歸來。

  倘若......倘若歸來的,是一隻覆著旗幟的木匣,也請你不要哭泣,若有機會,代我去看看天安門的城牆,觸摸一下它的磚石,便當是我回來了。

  秀芬,我此去並非為了搏一個功名。只是希望,往後這村子裡的姑娘們,每一個夜晚都能在寧靜的月光下,安心地穿針引線,繡出最美的蜀繡。

  知青 陸懷瑾

  ...

  第二封信的信紙更為粗糙,帶著顛簸旅途的痕跡,字跡也因此顯得有些急促和不穩。

  秀芬同志:

  我們已經抵達了邊境,此地的木棉開得正好,一樹樹毫無保留的紅,灼人眼目。

  白日的訓練結束後,我常獨自望著北方出神,算算時節,你那邊的芙蓉也該冒出嫩芽了吧?不知你窗台那盆梔子,今春可曾吐露芬芳?

  明日,我們便要開赴前沿陣地了,我將你繡的那方手帕貼身收著,上面的芙蓉花開得正好,仿佛還帶著蜀地的溫潤,同班的戰友小劉見了,好生羨慕。

  但他不知道,這綿密的針線,一針一線,都繡在了我的心上。

  山河壯美,值得吾輩以命相護,若我此行未能歸來,請你不要過於悲傷,覓一位良人,締結連理,生兒育女,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這便是我為腳下這片土地而戰的,全部意義了。

  革命敬禮!

  陸懷瑾

  ...

  第三封信被保存得極其平整,但紙張上卻浸染著一片暗紅。


  秀芬,我的秀芬: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呼喚你的名字了。

  黎明之前,我們連將向34號高地發起進攻,此刻,陣地上異乎尋常的寂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敲打著南國的夜。

  死亡,我並不畏懼。我只怕我離去之後,會成為你心口一道永難癒合的傷疤。

  你還記得下鄉第一年的那個冬天嗎?你突發高燒,我背著你,跌跌撞撞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找衛生院。你伏在我背上,氣息滾燙,你說:」懷瑾哥,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那時你呼出的熱氣,拂過我的脖頸,比此刻邊境的晚風,要溫暖千百倍。

  對不起,秀芬,我恐怕要食言了。

  我的挎包里,放著兩樣東西:一本我手抄的《偉人詩集》,還有這幾個月省下的津貼——我本想著,等戰爭結束,就去縣城供銷社,為你買回那套你心心念念的蘇繡金線。

  秀芬,若他日你遇到一位真心待你的同志,切莫因我而蹉跎了你的年華,你值得擁有這世間所有的美好,其中也包括我無法參與的那個你的餘生。

  陸懷瑾

  ...

  第四封信的筆跡蒼勁沉穩,帶著歲月沉澱下的平靜,被精心地摺疊著,與那三封舊信安放在一起。

  懷瑾:

  幾十年光陰流轉,今日我終於能夠提筆,為你寫下這封回信。

  我此生未曾嫁人,並非固執,只是在後來的歲月里,我再未遇到過一個人比得上那年的秋天,那個在曬穀場上為我尋回失落繡針的知青青年。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做蜀繡,從前在繡坊,後來自己帶了徒弟,去年,我繡了一幅兩隻大雁在一起的圖,他們說我思春了,要繡也該繡鴛鴦。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大雁對伴侶才最忠貞,那是我繡的最好的一幅圖,我把它燒了,因為我想讓你也瞧瞧。

  懷瑾,我老了,青絲已成白髮,眼神也不如從前,但我的手依然穩,還能繡出比當年更細的絲線,回首這一生,我從未後悔過這場等待。

  我有時候會想到時間要是能倒流就好了,回到我十九歲的時候,回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當然,我不會攔著你,因為你做的事情是偉大的,在大愛面前,我和你的愛可以稍稍後退一點。

  懷瑾,在寫下上一行的時候,我後悔了,我想再換個願望,要是時間能夠在你走的前些天一直不動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攔著你,我們兩個也可以一直在一起。

  最後,希望我能多在這個世界停留一段時間,這樣我們沒準下輩子又能在十九歲那年遇見了。

  愛你的,等你的秀芬

  2008年清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