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鐵猴子獻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房的門剛被楊天淳輕輕合上一條縫,風雪的嗚咽聲剛鑽進來一絲,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手還搭在冰涼的木門門栓上,楊天淳的身子沒轉,腦子裡卻像過走馬燈一樣,把眼下的局翻來覆去捋了三遍。

  他跟著大帥趙明羽闖了十幾年,從江浙江湖上那個劫富濟貧的鐵猴子,到如今掌管著遍布神州暗探網絡的統領,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止是一身卓絕的輕功和武功,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細心,還有事事替大帥兜住底的本分。

  剛才大帥的吩咐,他記的一字不差,護好八大胡同里的王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封鎖所有消息,格殺所有窺探者。這件事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他自然會辦的滴水不漏,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堵上了一半的窟窿。

  另一半的窟窿,在養心殿的龍榻上,在那個命懸一線的同治皇帝身上。

  皇嗣還有五個月才會降生,這五個月里,但凡同治提前咽了氣,皇權空懸,慈禧那個女人一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聯合賦閒在家的鬼子六奕訢,扶個年幼的新帝上位,再次垂簾聽政。到時候,大帥這些年靠著同治親政換來的所有便利,所有布局,都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慈禧和奕訢恨大帥入骨,一旦他們重新掌權,第一個要除的,就是手握三十萬重兵、割據東南半壁的大帥。

  這個隱患,大帥不可能沒想到,可剛才大帥沒提,他就不能裝聾作啞。他是大帥的左膀右臂,不是只會聽令行事的木頭樁子,該替大帥想到的,必須想到,該替大帥說的,也必須說。

  想到這裡,楊天淳輕輕收回搭在門栓上的手,重新轉過身,對著書桌後坐著的趙明羽,再次深深躬身抱拳,腰彎的比剛才更低,態度恭敬到了極致。

  趙明羽剛壓下心中的激盪,正準備琢磨後續的布局,見去而復返的楊天淳,挑了挑眉,沒出聲,等著他開口。他太了解楊天淳了,這個人辦事向來穩妥,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回頭多嘴,既然折返回來,一定是有要緊的事要說。

  「大帥。」 楊天淳的聲音壓的很低,帶著門外風雪帶來的一絲寒氣,卻字字清晰,「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趙明羽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示意他直說。

  楊天淳直起半個身子,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屬下斗膽,想向大帥請命,帶飛鴻一起北上京城,給皇上瞧瞧病。」

  這句話說出口,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趙明羽看著他,沒立刻接話,心裡卻微微一動。他倒是忘了,楊天淳不止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鐵猴子,更是家傳的醫道底子,當年在江浙一帶,他劫富濟貧,靠著一手醫術救了無數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江湖上提起鐵猴子,一半是敬他的武功,一半是敬他的仁心醫術。

  楊天淳見大帥沒反對,繼續往下說,把自己的考量全盤托出:「大帥,屬下知道,皇上這病是西洋傳過來的疑難惡症,神州大地上見過的人不多,能治的更是少之又少。屬下不敢說能根治,可屬下家傳的醫道,對付這類惡瘡潰爛、高熱內虛的病症,有不少現成的方子。」

  「再說飛鴻父子。」 楊天淳提起黃飛鴻,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黃麒英黃兄的醫術,在嶺南一帶是響噹噹的一絕,這些年他一直在京城經營廣東會館,宮裡不少太監、侍衛,甚至六部的小吏,都受過他的恩惠,在京城九門裡,人脈熟,路子廣,行事也方便,不會惹人注意。」

  「飛鴻今年二十歲,醫武雙絕,盡得了我和黃兄的真傳,心思細,手也穩。我們父子三人聯手,就算不能把皇上的病徹底治好,也絕對有辦法穩住他的身子,拖延住時日,穩穩撐到五個月後,孩子降生。」

  說到這裡,楊天淳再次躬身,語氣里滿是懇切:「大帥,皇上現在是站在咱們這邊的,只要他活著一天,慈禧和奕訢就翻不了天,您東征倭島的布局,就不會被人打亂。這五個月,是最關鍵的五個月,絕不能出半點岔子。屬下知道,護好孩子是頭等大事,可皇上這條命,就是孩子和咱們最大的護身符啊。」

  這番話說完,楊天淳就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再多言,等著大帥的示下。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所有的利弊都擺的清清楚楚,他相信以大帥的眼光,一定能看明白這裡面的關節。

  趙明羽靠在椅背上,看著躬身站在下面的楊天淳,嘴角露出一抹讚許的笑。

  他心裡是真的滿意。

  楊天淳跟了他這麼多年,果然是越來越懂他的心思了。不止能把他交代的事辦的妥妥帖帖,還能提前想到他沒說出口的顧慮,甚至連後路都替他想好了。這份心思,這份穩重,比朝堂上那些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狐狸,靠譜多了。


  「你有心了。」 趙明羽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誇讚,「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是真的把咱們的大局放在心上了。」

  楊天淳連忙躬身:「屬下不敢居功,只是替大帥分憂,是屬下的本分。」

  趙明羽擺了擺手,話鋒一轉,說起了這病的難處,語氣平靜,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不過你說的這個法子,眼下行不通。」

  楊天淳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卻沒插嘴,等著大帥往下說。

  「你說的這病,民間叫楊梅瘡,是西洋商船帶進來的,在神州流傳的時間本就不長,能摸透病根的人,少之又少。」 趙明羽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把其中的關節一一說透,「現在神州大地上的大夫,對付這病,無非就是兩條路。要麼用汞劑以毒攻毒,那東西毒性多大,你比我清楚,別說治病,用不了幾次,就能把人的肝腎全毀了,死的更快。要麼就是用土茯苓這類草藥,熬湯喝,最多只能稍微緩解一下表面的潰爛,根本遏制不住病根往骨子裡鑽,治標不治本。」

  「再說太醫院的那些太醫。」 趙明羽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他們一輩子在皇宮裡當差,開方子從來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連皇上得的是什麼病,都不敢明著說出口,只敢開些溫補調理的方子,哄著兩宮太后和皇上開心,哪裡敢用什麼虎狼藥?就算你和黃家父子聯手,最多也就能拖個十天半個月,根本撐不到五個月之後。」

  「更要緊的是。」 趙明羽的語氣沉了沉,「你和黃飛鴻頻繁出入皇宮,給皇上瞧病,動靜太大,必然會引來慈禧和奕訢的注意。他們本來就盯著咱們的一舉一動,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王氏和孩子的頭上,咱們所有的布局,就全暴露了。打草驚蛇的事,不能做。」

  這番話說完,楊天淳瞬間就明白了。

  他剛才只想著穩住皇上的病情,卻沒考慮到這麼深的層面。大帥說的對,一旦他們頻繁出入皇宮,必然會引來各方的窺探,到時候護著皇嗣的事,很可能會敗露,那才是因小失大。

  「是屬下考慮不周,請大帥降罪。」 楊天淳再次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

  「降什麼罪。」 趙明羽擺了擺手,笑了笑,「你能想到這一層,就是大功一件。治病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動身返回京城,第一時間把王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安頓妥當,加派最靠譜的死士,二十四小時輪班護衛,半步都不能離開。除了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敢靠近窺探,不管是宮裡的人,還是奕訢的人,亦或是洋人的探子,格殺勿論。」

  「還有,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咱們兩個,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哪怕是府里的夫人,我身邊的親兵,半個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趙明羽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我要的是萬無一失,明白嗎?」

  「屬下明白!」 楊天淳重重叩首,聲音里滿是篤定,「屬下即刻親自返回京城,安排死士護衛,封鎖所有消息,保證萬無一失,絕不讓大帥失望!」

  「去吧。」 趙明羽揮了揮手。

  楊天淳再次叩首,起身倒退而出,輕輕合上了書房的門,腳步悄無聲息,像一陣風一樣,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裡。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

  趙明羽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裡再次把整個局復盤了一遍。

  楊天淳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同治的生死,就是眼下整個棋局最關鍵的棋眼。

  一步錯,滿盤皆輸。

  他睜開眼,心念一動,只有他能看見的梟雄商城系統面板,瞬間浮現在了眼前。

  淡藍色的面板上,清晰的標註著他當前的梟雄值餘額,還有分門別類的商城貨架,從武功秘籍、冷熱兵器,到工業圖紙、醫藥奇方,應有盡有,和他用了十幾年的樣子,分毫不差。

  他沒心思看別的,直接點開了醫藥分類,精準篩選出了針對楊梅瘡的藥物。

  他心裡早就有了定計,楊天淳和黃家父子辦不到的事,系統商城能辦到。但他絕對不會一次性把同治的病徹底治好,他要的,是控住病情,吊著同治的命,不多不少,剛好撐到孩子降生。

  手指在面板上划過,他選定了幾樣藥物,直接用梟雄值兌換。

  首先是長效苄星青黴素注射液,系統無菌封裝,提純工藝遠超這個時代,低劑量使用,就能長效抑制住病原體的複製,穩住所有症狀,卻沒法一次性根治,剛好符合他的需求。


  然後是低劑量的胂凡納明製劑,經過系統優化了副作用,能快速緩解皮膚潰爛、高熱咳喘這些急症,讓同治能快速恢復清醒,正常理事,卻不會清除病根。

  還有配套的外用抑菌生肌藥膏,專門針對皮膚黏膜的潰爛,能快速收斂創口,緩解病痛,對外完全可以宣稱是嶺南民間的秘製藥膏,不會惹人懷疑。

  中藥方面,他也兌換了幾樣,系統炮製提純的搜風解毒湯成藥,土茯苓濃縮製劑,還有龍膽瀉肝湯丸劑,都是神州民間對付這類病症的經典方子,經過系統優化後,藥效翻了幾倍,剛好能配合西藥使用,掩人耳目。

  兌換的指令剛下達,幾盒封裝完好的藥物,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裡,沉甸甸的,帶著一絲涼意。

  趙明羽掂了掂手裡的藥盒,嘴角露出一抹瞭然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藥盒的邊緣,腦子裡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他太清楚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了。

  同治什麼時候死都行,唯獨不能在孩子出生前死。

  皇權這東西,從來都不能空懸一天。同治沒有明面上的繼承人,一旦他駕崩,慈禧一定會第一時間聯合奕訢,擁立醇親王奕譞的兒子載湉繼位。

  一旦載湉上位,慈禧就會再次垂簾聽政,徹底掌控整個朝堂。他這些年靠著同治親政,拿到的所有便利,所有布局,都會在一夜之間歸零。慈禧和奕訢恨他入骨,到時候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這個功高震主的漢臣軍閥,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但是,他也絕對不能一次性把同治的病徹底治好。

  同治今年才十九歲,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他是滿清的皇帝,是愛新覺羅的子孫,骨子裡天生就帶著帝王權術。現在他對自己言聽計從,不過是因為需要自己手裡的兵權,幫他擋住慈禧,幫他坐穩龍椅。

  要是真的一下子把他的病治好了,他身體恢復了,皇位坐穩了,再成長個三五年,吃透了朝堂里的彎彎繞繞,一定會忌憚自己。

  畢竟,自己手裡握著三十萬精銳重兵,掌控著東南四省的財稅、軍政、人事,整個東南半壁,百姓只知有趙大帥,不知有皇帝。

  古往今來,沒有哪個皇帝,能容忍這樣一個臣子存在。

  就算自己沒有造反的心思,在皇帝眼裡,自己手裡的兵權,就是最大的謀逆資本。到時候,他一定會聯合朝中的保守派,想盡辦法削自己的兵權,斷自己的錢糧,甚至會聯合洋人,一起對付自己。

  到那個時候,君臣反目,內戰一起,神州大地又會陷入動盪,洋人會趁機瓜分國土,倭島會趁機發展壯大,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這麼多年的布局,很可能會付諸東流。

  養虎為患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所以,最完美的辦法,就是用手裡的這些藥,幫同治遏制住病情,讓他能清醒理事,能穩穩撐到孩子出生,確定了正統繼承權。到那個時候,同治再死,他就能拿著同治的遺詔,名正言順的當託孤大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徹底掌控整個神州的朝堂,再無任何掣肘。

  進可攻,退可守,左右逢源,進退自如。

  趙明羽把手裡的藥,小心翼翼的收進了系統空間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從東南四省的輿圖,一路劃到了北方京城的方向。

  他已經算好了所有的變數,不管同治是活著還是死了,最終掌控這盤棋局的,只會是他自己。

  風雪還在窗外飄著,書房裡的燭火,卻燒的格外旺,把他的身影,穩穩的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像一座穩如泰山的山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