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戲言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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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羽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書房裡原本凝重緊繃的氣氛,瞬間被攪得稀碎。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大寫的茫然,連剛才還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趙二虎,都把到了嘴邊的罵話咽了回去,撓著後腦勺,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他們跟著大帥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大帥偶爾蹦出些聞所未聞的新詞,可這次這個 「低血糖」,是真的連半點頭緒都摸不著。

  方唐鏡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往前湊了半步,對著趙明羽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寫滿了實打實的疑惑,連平日裡那副賤兮兮的模樣都收了個乾淨。

  「大帥,屬下斗膽問一句,這低血糖,到底是個什麼說法?」 方唐鏡手裡的摺扇都忘了搖,「是倭島那邊特有的病症?還是屬下才疏學淺,活了大半輩子,竟連這個詞都沒聽過?」

  他心裡犯嘀咕,跟著大帥這麼久,什麼稀奇古怪的說法沒見過,什麼 「降維打擊」「後勤生命線」「工業化」,他琢磨琢磨總能明白個七七八八,可這次這個詞,是真的一點邊都摸不著。難不成是大帥又在拿這幫倭人打趣?

  包龍星也跟著湊了上來,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一臉的好奇,完全忘了剛才還在跟方唐鏡拌嘴。

  「就是就是!大帥,這到底是啥意思?我當年在京城,跟刑部、大理寺的老油條混了那麼久,什麼奇奇怪怪的律法病症都聽過,就沒聽過這個低血糖!」 包龍星拍著胸脯,「難不成是餓出來的毛病?一天只吃一頓飯,餓久了可不就渾身發軟嗎?」

  趙二虎瓮聲瓮氣地接了一句,嗓門依舊洪亮,卻帶著滿腦子的問號。

  「管他什麼糖高糖低的!大帥,這幫倭人都快騎到咱們頭上拉屎了,您還有心思說這個?依我看,直接帶水師殺過去,把他們那破島平了,管他天皇吃幾頓飯,直接讓他沒飯吃!」

  他是真的搞不懂,都火燒眉毛了,大帥怎麼還有心思說這些聽不懂的玩笑話。在他眼裡,對付這幫狼子野心的倭人,只有刀槍管用,說再多都沒用。

  姜午陽、陸大山、黃飛鴻幾人,也都齊齊看向趙明羽,眼裡滿是疑惑。他們雖然沒開口問,可心裡也跟方唐鏡他們一樣,完全沒明白這個新詞是什麼意思,更沒明白大帥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趙明羽看著一屋子人滿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擺了擺手,隨口就把這事糊弄了過去。

  「沒什麼,就是一句隨口的玩笑話。你們想啊,他一天就吃一頓素飯,還是個年輕小伙子,天天要處理朝政,要琢磨著擴軍造艦,餓久了身子自然就垮了,到時候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別說跟咱們抗衡了,怕是連龍椅都坐不住。」

  他懶得跟這幫人解釋現代醫學的名詞,說了他們也聽不懂,反而還要追著問東問西,平白浪費時間。

  眾人聽完,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原來是這個意思。方唐鏡也跟著笑了起來,搖著摺扇,一臉的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大帥說的是!他天天就吃一頓飯,用不了多久,身子就得垮掉,連腦子都轉不動,還談什麼擴軍造艦,跟咱們抗衡?簡直是笑話!」

  包龍星也跟著起鬨,笑得前仰後合,「就是!我看他就是腦子不好使,以為餓兩頓飯就能打贏咱們?簡直是異想天開!到時候咱們的船開過去,他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就跪了!」

  趙二虎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剛才的暴怒散了不少,「還是大帥看得明白!這小子就是個傻子,餓自己能有什麼用?到時候不用咱們打,自己就先餓趴下了!」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又鬆快了不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著明治天皇的荒唐舉動,剛才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感,散了大半。

  可就在眾人說笑的時候,趙明羽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抬眼的時候,眼裡的戲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實打實的凝重。

  他敲了敲桌案,清脆的聲響讓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收了笑,齊齊看向他,等著他發話。

  「你們啊,剛才還一個個緊張得不行,現在就因為一句玩笑話,就又把這事看輕了?」 趙明羽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你們真以為,他一天只吃一頓飯,就是個笑話?就是腦子不好使?」

  眾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再說話。

  趙明羽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把倭人最可怕的地方,一點點拆解開,擺在他們面前。


  「我告訴你們,倭人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們現在手裡有多少槍,有多少船,有多少兵。是他們這股子死心眼的狠勁,還有那股子學什麼都能學到骨子裡的本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幫人現在只看到了倭人瘋魔的表面,卻沒看到這瘋魔背後,藏著的是足以顛覆整個東亞格局的力量。他是穿越者,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再過二十年,這幫現在看著還很弱小的倭人,會把號稱亞洲第一的北洋水師打得全軍覆沒,會把偌大的清廷,逼得割地賠款,顏面盡失。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現在這股舉國上下,豁出一切也要發展軍備的狠勁。

  「你們自己想想,短短六七年時間,他們就從一個閉關鎖國、四分五裂的島國,推翻了幕府,把散在各個藩閥手裡的權力,全都收了回來,學遍了不列顛的工業、軍事、律法,硬生生把一個落後的島國,改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趙明羽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案,「這種學東西的本事,這種豁出去也要跟上西洋人的狠勁,整個亞洲,除了咱們,誰能比得了?」

  書房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眾人臉上的輕鬆,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重的警惕。

  他們之前只覺得倭人瘋魔,只覺得他們可笑,卻從來沒往深了想,這幫人能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完成這麼大的變革,到底有多可怕。

  「還有,你們別覺得,他們舉國上下豁出去籌軍費,是傻,是瘋。」 趙明羽繼續往下說,「當整個國家,從上到下,從天皇到平民,都把『超過咱們,打造強軍』當成唯一的目標,都願意勒緊褲腰帶,甚至豁出性命去做這件事的時候,這股力量,比清廷的百萬綠營大軍,要可怕一百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東海海圖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灣島一戰,咱們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也把他們骨子裡的狼性給打出來了。現在他們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示弱,所有的瘋魔,都是為了日後能咬咱們一口,而且是一口就把咱們咬死。你們現在覺得他們可笑,覺得他們荒唐,等他們真的把鐵甲艦造出來,把強軍練出來,撲到咱們面前的時候,就笑不出來了。」

  這話一出,書房裡徹底安靜了,連窗外的風聲都好像停了。

  趙二虎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他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凝重。他之前只想著帶兵打過去,把倭人平了,可現在聽大帥這麼一說,才明白,這事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這幫倭人,不是山裡的土匪,不是龐青雲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是一群憋著勁要跟你死磕到底的餓狼。

  陸大山站在旁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是大帥的第一副手,管著全軍的防務,之前只想著怎麼防著倭人突然來犯,現在聽大帥這麼一說,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場能速戰速決的仗,是一場長時間的比拼,是軍備、工業、國力的全方位較量。

  他心裡開始快速盤算,東南四省的工業底子,軍工廠的產能,船塢的造艦速度,還有府里的錢糧儲備,能不能撐得住這場長時間的較量。

  姜午陽的手指,再次按在了腰間的短刀柄上。他天生對危險的嗅覺比誰都靈,之前就覺得倭人這事不簡單,現在聽大帥拆解完,心裡的警惕直接拉到了最滿。他太清楚了,一支抱著必死決心的軍隊,一個豁出一切的國家,就算現在實力不如你,只要給他們時間,遲早會變成最致命的威脅。

  黃飛鴻對著趙明羽深深拱了拱手,年輕的臉上滿是敬佩,也滿是凝重。

  「大帥所言極是。」 黃飛鴻的聲音很穩,帶著宗師般的沉穩,「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倭人雖狼子野心,可這股舉國上下豁出一切求強的狠勁,確實不容小覷。若是我們稍有鬆懈,給了他們喘息發育的時間,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他走南闖北,跟著楊天淳見過不少世面,比誰都清楚,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旦有了共同的目標,豁出一切去拼,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之前他只覺得倭人喪心病狂,現在聽大帥這麼一說,才明白,這喪心病狂的背後,是足以讓整個神州都警惕的力量。

  方唐鏡手裡的摺扇也不搖了,臉上的賤笑徹底收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之前只想著怎麼瞞住清廷,怎麼把錢送到左帥手裡,怎麼應付朝堂的明槍暗箭,現在聽大帥這麼一說,才猛然驚醒,最大的威脅,從來不是朝堂上的那些老油條,是東海對面,那群憋著勁要跟他們死磕的倭人。

  「大帥,是屬下輕敵了。」 方唐鏡對著趙明羽躬身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屬下只看到了他們瘋魔的表面,沒看到這背後的隱患。要不是大帥點醒,我們怕是要吃大虧。」

  趙明羽擺了擺手,沒說什麼責備的話。他知道,不是這幫人眼光不行,是他們沒有穿越者的先知,不知道這幫倭人日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東海海圖前,指尖重重落在了倭島的位置,然後又划過了整個東海航線,最後落在了廣州港、馬尾船塢的位置。

  眾人都圍了上來,站在他身後,安安靜靜地等著他發話。

  趙明羽看著海圖上密密麻麻的航線和標記,眼神里滿是堅定,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他們想發展軍備,想打造水師,想在東海跟我抗衡,那我就不能閒著。他們想追上來,那我就把他們甩得更遠,讓他們連我的船尾燈都看不到。」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眾人,擲地有聲地定下了最終的方向。

  「從今天起,本帥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水師上。我要全力發展海軍,要讓整個東海,全都是咱們的船。東海的霸權,只能攥在我趙明羽的手裡,絕不容任何人染指。」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瞬間炸開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剛才的凝重和擔憂,瞬間變成了實打實的興奮和期待。他們跟著大帥這麼多年,太清楚了,只要大帥定下了目標,就沒有做不到的事。之前大帥說要打造精銳陸軍,他們就把清廷的綠營、淮軍打得落花流水;現在大帥說要全力發展海軍,那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打造出一支稱霸東海的頂級水師。

  趙二虎第一個大聲喊了出來,嗓門震得房梁都嗡嗡響,「好!大帥說得好!咱們就跟這幫倭人比一比!看誰造的船多,看誰的水師厲害!老子就不信了,咱們東南四省的家底,還比不過一個小小的倭島!」

  陸大山對著趙明羽躬身行禮,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難掩的振奮,「大帥放心,屬下立刻去梳理水師的人員、防務、補給,所有的配套安排,一定提前準備妥當,絕不給水師拖後腿。」

  姜午陽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戰意,「大帥,水師的新兵招募、護衛隊的安排,屬下可以負責。絕不讓倭人的暗探,碰咱們的船塢和水師營地分毫。」

  黃飛鴻也拱手道,「大帥,寶芝林可以給水師配備隨船的郎中,培訓急救的法子,讓弟兄們出海打仗,沒有後顧之憂。」

  方唐鏡搖著摺扇,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笑,眼裡滿是算計,「大帥,錢糧的事,您放心!就算是砸鍋賣鐵,屬下也一定給您把造艦的銀子湊齊!絕不讓咱們的船塢,因為銀子停了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剛才的壓抑和擔憂,徹底變成了滿滿的鬥志。他們不怕跟倭人比,不怕跟倭人拼,只要大帥定下了方向,他們就敢跟著大帥,一路往前沖,管他對面是倭人,還是不列顛人,全都不怕。

  趙明羽看著眾人鬥志昂揚的樣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心裡清楚,這場關於東海海權的較量,從現在起,才算正式開始。明治天皇想臥薪嘗膽,想跟他比著擴軍造艦,那他就奉陪到底。他倒要看看,是倭島舉國之力湊出來的軍費造得快,還是他整個東南四省的工業底蘊,造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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