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諂媚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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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種兩個字落進耳朵里的瞬間,整個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窗外珠江上的汽笛聲,越秀山的蟬鳴,甚至連院子裡親衛巡邏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隔在了千里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書房中央那個躬身的倭國使者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趙二虎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手一直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從佐藤進門開始,他身上的火氣就沒壓下去過。這會兒聽到這兩個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刀柄滑了一下,撞在身後的楠木立柱上,發出一聲悶響,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活了快四十年,從舒城的匪村出來,跟著大帥打清軍,戰太平軍,跟洋人的艦隊對過炮,跟倭人的武士拼過刀,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離譜的腌臢事沒見過?可他從來沒想過,世界上能有這麼荒唐的事。

  一個國家的天皇,管著一整個島國的生殺大權,居然派人漂洋過海幾千里,跑到神州的土地上,給一個地方督撫送女人送金子,就為了借種?

  這不是把自己國家的臉面,把天皇的臉面,全都扒下來扔在地上,任由人踩嗎?

  趙二虎張了張嘴,想罵一句荒唐,可話到了嘴邊,愣是沒吐出來。他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旁邊的姜午陽比他穩得住,可這會兒也繃不住了。他的手原本只是虛搭在佩刀上,這會兒直接攥住了刀柄,指腹在粗糙的刀鞘上反覆摩挲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跟著大帥這麼多年,見多了朝堂上的齷齪,見多了洋人的蠻橫,也見多了江湖上的下三濫手段。可哪怕是最不要臉的江湖混混,也做不出這種把自家女人送出去借種的事,更何況是一個國家的皇室?

  姜午陽心裡冷笑,以前只聽說倭島的人做事沒底線,今天算是開了眼了。為了改良那點上不了台面的基因,連皇室的臉面都不要了,也難怪這麼多年,只能縮在東邊的海島里,翻不起什麼大浪。

  站在書房另一側的方唐鏡,手裡捏著一把摺扇,原本還慢悠悠地晃著,這會兒也徹底停住了。他自詡見多識廣,當年在廣州十三行跟人打官司,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沒見過?後來跟著大帥,跟朝堂上的老狐狸鬥智鬥勇,跟洋人的公使玩權謀,什麼離譜的算計沒領教過?

  可今天這事,是真的超出了他的認知。

  方唐鏡活了半輩子,讀遍了史書,翻遍了歷朝歷代的典故,從來沒見過哪個主權國家,會做出這種事。哪怕是當年五胡亂華,哪怕是前朝末年,也沒有哪個皇室,會放下身段,跑到別國求一個地方官借種。

  他看著躬身站在那裡的佐藤正男,臉上沒有半分羞恥,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只覺得一陣荒謬。難怪大帥總說,倭島的人不能用常理揣度,今天看來,這話真是一點沒錯。

  最激動的還是王五,他就守在趙明羽的書桌旁,是大帥的貼身護衛。聽到借種兩個字的時候,他手裡的環首大刀差點直接拔出來,要不是大帥還沒發話,他能當場衝上去,把這個滿嘴胡話的倭使砍在當場。

  王五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倭人。基隆炮台那一戰,二十多個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沒死在跟洋人對陣的戰場上,反倒被倭人跟張懷安那個叛徒聯手打了黑槍,連全屍都沒留下。這筆血債,他時時刻刻都記在心裡,就等著大帥一聲令下,殺到倭島去,給兄弟們報仇。

  現在倒好,這群害死了兄弟的雜碎,不僅沒上門賠罪,反倒厚著臉皮跑來給大帥送女人借種?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王五的牙咬得咯咯響,渾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只要這個倭使敢再說一句不中聽的話,他能立刻讓對方血濺當場。

  就連專程從佛山趕回來的黃飛鴻,此刻也皺緊了眉頭,臉上滿是不認同。他這輩子行醫救人,講究的是禮義廉恥,國之四維。一個國家,一個皇室,連最基本的臉面和尊嚴都不要了,做出這種荒唐事,別說治理國家,連做人的根本都丟了。

  黃飛鴻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主位上的趙明羽,心裡暗自點頭。也難怪這群倭人會盯上大帥,大帥從舒城一個小小的匪村起步,短短几年時間,拿下兩廣,掌控東南,手裡的精兵強將,連清廷朝堂都要忌憚三分,更別說東邊這個小小的倭島了。

  可就算是再佩服大帥的本事,也不能做出這種棄國格於不顧的事來。

  整個書房裡,十幾號人,各有各的心思,可無一例外,全都是震驚,荒謬,還有壓不住的火氣。


  而鬧出這麼大動靜的始作俑者佐藤正男,卻像是完全沒感受到周圍快要溢出來的殺氣一樣。

  他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和羞恥,臉上的諂媚笑容反而更濃了。

  他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他知道這件事說出來,一定會引來這群神州人的震驚和嘲諷,可他不在乎。

  天皇陛下給他的死命令,第一是贖回伊藤正雄和被活捉的薩摩藩武士,第二是儘可能地麻痹趙明羽,最好能借著借種的由頭,跟這位手握東南四省軍政大權的梟雄搭上關係,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至於臉面?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臉面一文不值。

  當年黑船事件,美利堅的艦隊轟開了倭島的國門,他們不也是放下了所有身段,卑躬屈膝地跟洋人學習,給洋人送錢送女人嗎?現在不過是給神州的最強者送女人,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能搭上趙明羽這條線,只要能給帝國爭取到發展的時間,別說送十個女人,就算是送一百個,一千個,也值得。

  佐藤正男心裡門清,他們這個民族,從來都是這樣。你比他弱的時候,他能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可你要是把他徹底打疼了,打服了,他就能立刻換一副嘴臉,把所有的臉面都扔在地上,跪在你面前,把你當成祖宗一樣供著。

  灣島一戰,趙明羽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把薩摩藩最精銳的武士部隊打了個稀碎,連伊藤正雄那樣的悍將,都被廢了右手活捉了。整個倭島,從天皇陛下到軍部的武士,沒有一個不忌憚這位趙大帥的。

  忌憚,就意味著敬服。

  敬服,就意味著他們願意放下身段,來求這位強者,給他們的民族,注入一點強者的基因。

  佐藤正男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直起身子,依舊不敢抬頭看主位上的趙明羽,只是用那口還算流利的官話,恭恭敬敬地開了口。

  「外臣知道,此事說出來,難免讓各位覺得唐突。」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沒有半分之前伊藤正雄那種囂張跋扈的樣子。

  「可我們倭島,向來有個規矩,只敬服真正憑實力擊敗我們的強者。趙大帥在灣島一戰,以雷霆之勢,擊潰我薩摩藩精銳,生擒伊藤正雄,這份雄才偉略,這份赫赫戰功,早已傳遍了整個東洋,就連我們天皇陛下,也對大帥的威名,敬佩不已。」

  佐藤正男說著,又對著趙明羽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這話不是純粹的馬屁。灣島一戰的消息傳回倭島之後,整個軍部都炸開了鍋。薩摩藩的武士,是倭島最能打的精銳,一百二十個精心訓練的武士,居然連趙明羽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他麾下的部隊打了個全軍覆沒,戰死七十三,活捉四十七,連主將都被廢了右手抓了起來。

  這個戰績,在整個倭島引起的震動,不亞於當年的黑船事件。

  無數人都在打聽,這個趙明羽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有這麼強悍的實力。到了最後,連深居皇宮的明治天皇,都記住了這個名字,知道在神州的東南,有這麼一位手握重兵,連清廷都管不住的梟雄。

  佐藤正男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主位上的趙明羽,見對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心裡稍微定了定,繼續往下說。

  「我們天皇陛下常說,強者,就該擁有最好的一切,就該被萬民敬仰。大帥您不僅有經天緯地的雄才偉略,更是身份尊貴,相貌出眾,身形魁梧,是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

  佐藤正男的語氣越發恭敬,馬屁拍得絲滑無比,沒有半分生硬。

  「我們倭島偏居海島,子民多受地域所限,難有大帥這般頂級的血脈。天皇陛下思來想去,才斗膽讓外臣前來,懇請大帥,能為我倭國皇室,留下一點血脈火種。這十位女子,都是我們從全國上下精挑細選出來的良家女子,冰清玉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定能好好伺候大帥,不讓大帥煩心。」

  他說著,側身指了指地上的兩個木盒子,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這兩個盒子裡的東西,只是我們天皇陛下的一點微薄心意,算是給大帥的謝禮。只要大帥肯答應此事,後續我們還有重禮奉上,絕不敢有半分吝嗇。」

  第一個盒子裡的金銀珠寶,隨便拿出來一件,都夠普通百姓吃喝一輩子,更別說還有一沓沓不列顛洋行的銀票,加起來足足有五十萬兩白銀。第二個盒子裡的那把倭刀,是薩摩藩的名匠打造的傳世寶刀,純金的刀鞘,鑲嵌著數十顆紅藍寶石,價值連城。


  為了這次廣州之行,明治天皇是真的下了血本。

  佐藤正男看著趙明羽,語氣越發誠懇。

  「除此之外,我們天皇陛下,還特意讓外臣給大帥帶話,真心實意想跟大帥交個朋友。往後大帥若是有時間,隨時可以去我們的京都、江戶遊歷,我們一定會以接待一國君主的最高禮節,全程接待大帥,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要大帥肯認我們這個朋友,往後在東洋這片海面上,但凡有大帥需要的地方,我們倭國,一定萬死不辭。」

  佐藤正男這番話說完,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了地上,等著趙明羽的回應。

  可他等了半天,沒等到趙明羽開口,反倒等到了滿屋子的譁然。

  趙二虎第一個忍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瓮聲瓮氣地罵了出來。

  「荒唐!簡直是天大的荒唐!我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事!」

  他是真的被氣笑了。這群倭人,害死了他們二十多個兄弟,不登門賠罪也就罷了,居然跑來搞這種歪門邪道,還說什麼交朋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朋友?

  雷豹也跟著點了點頭,臉上的橫肉擰在了一起,一身的悍匪氣全都露了出來。他以前在廣州衙門當捕頭,見多了倭人在城裡橫行霸道,欺負百姓,早就看這群人不順眼了。現在倒好,居然跑到大帥府里來,搞這種聞所未聞的荒唐事,簡直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我以前只聽說倭人做事沒底線,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雷豹的聲音裡帶著火氣,「一個國家的天皇,居然能做出這種事,連自己國家的女人都能當成禮物送出來,還要臉不要了?」

  姜午陽沒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手依舊按在刀柄上,眼神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方唐鏡搖著摺扇,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群倭人,是真的把不要臉刻進了骨子裡。以為送點金子,送幾個女人,就能把灣島的血債一筆勾銷?就能麻痹大帥?簡直是異想天開。

  王五更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手裡的環首大刀拔出來半截,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死死地盯著佐藤正男,只要大帥一聲令下,他能立刻把這個滿嘴胡話的倭使砍成兩截。

  「大帥!這群雜碎擺明了沒安好心!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把他們扔出去餵魚!」 王五的聲音像悶雷一樣,在書房裡炸響。

  整個書房裡瞬間亂成了一團,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痛罵倭人荒唐,要求把這群人趕出去,甚至直接砍了的。

  佐藤正男站在書房中央,被眾人的火氣包圍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後背的和服很快就被冷汗浸透了。可他依舊不敢動,只是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目光死死地鎖在主位上的趙明羽身上。

  他知道,這群人說什麼都不算,只有這位趙大帥,才是真正能拍板的人。

  就在眾人吵得最凶的時候,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趙明羽,突然抬起了手。

  就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原本吵吵嚷嚷的書房,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趙二虎閉上了嘴,王五把拔出來半截的刀收了回去,方唐鏡停下了手裡的摺扇,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趙明羽身上。

  整個書房裡,再次落針可聞。

  趙明羽依舊翹著二郎腿,端著手裡的白瓷茶杯,慢悠悠地撇了撇浮在上面的茶沫,從頭到尾,臉上都沒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仿佛剛剛佐藤正男說的那件驚天動地的荒唐事,在他眼裡,不過是風吹過樹葉,不值一提。

  他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躬身站在那裡的佐藤正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佐藤正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等著趙明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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