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三步定乾坤
方唐鏡的話落下，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了趙明羽身上。
剛才被大帥點醒，眾人的熱血已經冷靜了下來，心裡也清楚，現在不是衝動起事的時候。可問題就擺在眼前，李瀚章聯合湘軍、楚軍、淮軍的三路大軍，已經箭在弦上，十萬大軍隨時可能南下，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什麼都不做。
武將們都攥緊了手裡的兵器，心裡憋著一股勁，等著大帥下令。不管是打還是守，只要大帥一句話，他們就算豁出性命，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趙明羽看著眾人眼裡的期待，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鋪在地上的東南地圖前。他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馬鞭，鞭梢輕輕點在地圖上，從南到北，划過兩廣、閩浙、江西，最終停在了福建與江西的交界線上。
「三路跳樑小丑，看著來勢洶洶，其實就是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趙明羽的聲音很穩，帶著十足的篤定，「我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三步棋，就能讓他們土崩瓦解，連一槍一炮，都不用多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往前湊了湊，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三個標記點，連呼吸都放輕了，等著大帥拆解這三步絕殺棋。趙二虎和姜午陽更是往前邁了一大步，生怕漏聽了一個字，他們這輩子最服的就是大帥的戰術，每次都能以最小的代價，拿到最大的戰果。
趙明羽手裡的馬鞭，先落在了粵閩、贛閩的邊境線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第一步，先定湘軍。」
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淡，卻把湘軍的底細，拆解得明明白白。
「湘軍早就不是當年曾國藩帶的那支虎狼之師了。曾國藩病逝之後，湘軍就已經散了大半，現在曾國荃手裡的這點人馬，看著有三萬多人，其實就是個紙糊的架子。」
趙明羽太清楚湘軍的底細了，1874 年的湘軍，早就沒了當年打太平天國的銳氣。當年跟著曾國藩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死的死，退的退，剩下的，要麼是混軍餉的兵油子，要麼是想撈好處的官老爺。曾國荃年老昏聵，早就管不住手下的人了，更別說，現在湘軍已經欠了整整七個月的軍餉，士兵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心思打仗？
「曾國荃這個人，看著兇悍，其實膽子最小，最惜命。當年打天京，他是靠著人多勢眾，靠著洋人的槍炮，才敢往前沖。現在讓他帶著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兵，來跟我們的羽字營、山字營硬碰硬，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趙明羽的馬鞭，再次重重地敲在邊境的幾處險要關隘上，說出了自己的部署。
「我的命令，調羽字營、山字營中的四千精銳足矣，帶著二十四門克虜伯野戰炮，三千五百支量產毛瑟步槍，三日內，完成粵閩、閩贛邊境的全線布防。戰壕、炮位、防禦工事，全部給我修到位，旌旗全給我拉起來，擺出一副隨時要全線進攻，跟他們不死不休的架勢。」
「不用你們主動進攻，也不用你們開一槍一炮。只要讓曾國荃和他麾下的湘軍，看到我們的精銳，看到我們的火炮工事，他們自己就會散。」
這話剛落，劉永福就忍不住點了點頭，心裡對大帥的判斷，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跟湘軍打過太多交道了，太清楚現在湘軍的底細了。當年太平天國被平定之後，清廷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地裁撤湘軍，怕湘軍坐大，這些年下來，湘軍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軍心渙散。別說跟大帥手裡的羽字營比，就算是跟綠營兵比，都強不到哪裡去。
劉永福心裡門兒清，大帥這招，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湘軍本來就軍心渙散，欠了幾個月的軍餉，士兵根本不想打仗，現在看到大帥的精銳嫡系壓境，擺出了決戰的架勢，第一個反應絕對不是衝上來打，而是跑。誰也不想拿著自己的命，給曾國荃換前程。
這步棋，看著簡單，實則把湘軍的人心，算得透透的。
趙二虎也瞬間反應了過來，咧嘴一笑，心裡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他之前還想著，要帶著山字營，直接衝到江西去，把曾國荃的大營給端了，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大帥這招，比直接衝上去打，要狠得多，也省事得多。
趙明羽看著眾人瞭然的表情，手裡的馬鞭，從邊境線移到了閩浙全境，重重地落在了福州的位置上。
「第二步，清楚軍。」
提到楚軍，趙明羽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左季高現在正在西北，跟沙俄人死戰，要收復新疆。這些年，我們源源不斷地給他送軍餉，送西藥，送槍械彈藥，就是不想讓他在前線分心，不想讓咱們神州的國土，被沙俄人搶走。左季高是民族英雄，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這點，我認。」
「這次跳出來跟李瀚章勾結，想要南下搞事的，不是左季高的楚軍主力，只是他當年留在閩浙的一批閒散舊部。一群沒兵權，沒本事，只有一肚子野心的跳樑小丑，看著左季高在西北打仗，管不到他們，就想借著這個機會，攀著李瀚章的高枝，撈點好處，升官發財。」
「他們對不起在西北前線，拿著命跟沙俄人拼的左季高，更對不起神州的百姓。」
趙明羽的語氣，再次冷了下來，馬鞭重重地敲在福州城的標記上，說出了第二道部署。
「給閩浙的納蘭元述下死命令，讓他帶著撫標營，再加我派去的一個親衛中隊，拿著包龍星查到的帳本和口供，兵分十路，雷霆出擊，一夜之間，把所有涉案的楚軍舊部，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能漏。順藤摸瓜，把他們跟李瀚章、跟倭人勾結的所有證據，全部給我搜出來，人證物證，要一應俱全。」
「這件事，算是我幫左季高，清理門戶。不能讓在前線拼命的英雄，後院起火，被自己人壞了名聲，拖了後腿。」
這話落下，黃飛鴻立刻躬身抱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認同。
他這輩子，最敬佩的，就是左季高這樣，能為了國家領土完整，豁出性命去跟洋人打仗的英雄。之前他還擔心，這次楚軍舊部搞事，會影響到西北的戰事，會讓大帥跟左季高之間產生隔閡，現在看來，大帥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這步棋，走得太周全了。既清了閩浙的內患，拔掉了李瀚章安插的釘子，又給了左季高足夠的面子，幫他清理了門戶，還不會跟楚軍的主力產生任何衝突，一舉三得，沒有半點後患。
黃飛鴻心裡暗自感嘆，大帥不僅戰術算得准，連人情世故，朝堂格局，都算得滴水不漏，難怪能帶著眾人，從舒城的一個小匪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姜午陽也點了點頭，心裡徹底明白了。這群楚軍舊部，本來就沒多少人手，也沒多少兵權，納蘭元述手裡的撫標營，再加上大帥的親衛中隊，抓他們，簡直是手到擒來，根本費不了多少功夫。
解決完湘軍和楚軍，正堂里的眾人，心裡的石頭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最核心，也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 李漸甫和他手裡的淮軍。
所有人都清楚，這次三路大軍圍剿，幕後真正的操盤手，就是李漸甫。湘軍、楚軍的舊部，都只是他推到前台的棋子，他自己躲在後面，坐收漁利。要是成了，他就能借著朝廷的名頭，除掉趙明羽這個心腹大患，要是敗了，他也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半點責任都不用擔。
李漸甫手裡握著淮軍的主力，還有北洋水師的籌建權，在朝堂上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黨羽眾多，比曾國荃和那群楚軍舊部，難對付得多。
趙二虎皺著眉，心裡盤算著，淮軍現在有六七萬的兵力，裝備的也全是洋人的洋槍洋炮，還有不列顛人的支持，真要是打起來，就算能打贏，咱們也得損失不少兄弟，耗費不少錢糧。
王五也攥緊了拳頭，他跟淮軍的人打過交道，知道李漸甫這個人，老奸巨猾，最擅長的就是左右逢源，借刀殺人，想對付他，沒那麼容易。
就在眾人都皺著眉，等著大帥說對付淮軍的辦法，心裡都做好了要打一場大仗的準備時，趙明羽卻笑了笑，手裡的馬鞭，最終落在了直隸天津的位置上，輕飄飄地說出了一句話，讓整個正堂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第三步，制淮軍。這次的事，從頭到尾，都是李漸甫在背後搞鬼。而對付他，還有他手裡的淮軍，我們不用調一兵一卒，也不用花一分錢的軍餉。我只需要寫一封信，送到京城的同治皇帝手裡，就能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他的淮軍，直接被裁撤大半。」
一句話落下，正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看著趙明羽，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二虎直接懵了，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心裡想，沒聽錯吧？對付李漸甫，只需要一封信？李漸甫那老狐狸，手裡握著幾萬淮軍，在朝堂上勢力那麼大，連兩宮太后和議政王奕訢，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一封信，能搞定他？
姜午陽也皺起了眉，他不是不信大帥，是實在想不通，這封信到底能有多大的用處。京城有奕訢把持著軍機處，還有兩宮太后在後面盯著，這封信能不能順利送到同治皇帝手裡，都還是個未知數。就算送到了，同治皇帝才親政沒多久，手裡根本沒多少實權，他能為了大帥，跟李漸甫、跟奕訢，甚至跟兩宮太后對著幹？
「大帥，這…… 這能行嗎？」 趙二虎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出來，「李漸甫那老狐狸，在京城經營了那麼多年，黨羽遍地，連太后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皇上就算信您，可他手裡沒權，怕是也壓不住這群老狐狸啊？」
「是啊大帥。」 劉永福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顧慮，「末將知道您跟皇上有交情，可朝堂不比戰場，裡面的水太深了。奕訢和李漸甫，肯定不會讓皇上順著咱們的意思來，到時候，這封信怕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會給他們落下口實，說您勾結皇上，干預朝政。」
王五、雷豹也紛紛點頭，臉上全是顧慮。他們都是武將，不懂朝堂里的那些彎彎繞繞，在他們看來，打仗終究要靠真刀真槍，靠手裡的兵力，一封信，實在是太虛無縹緲了，根本靠不住。
他們的質疑，沒有半分嘲諷，也沒有半點對大帥的不信任，全是實打實的顧慮，有理有據，合情合理。他們見過太多朝堂上的齷齪，見過太多言而無信的帝王，實在不敢相信，僅憑一封信，就能扳倒李漸甫，就能瓦解這次的三路圍剿。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顧慮，滿心不解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方唐鏡，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帶著幾分奸詐，又帶著幾分瞭然的笑容。
他對著眾人擺了擺手，隨即轉過身，對著趙明羽深深一揖，語氣里全是極致的佩服。
「高！大帥這步棋，實在是太高了！」
方唐鏡轉過身，看著一臉茫然的眾人，朗聲道：「諸位兄弟，你們都沒看懂大帥的這步棋！這哪裡是一封信？這是能抵十萬雄兵的絕殺手！是四兩撥千斤的頂級陽謀！大帥這招，把朝堂上的人心，把皇上的心思，算得透透的！」
剛才被大帥點醒，眾人的熱血已經冷靜了下來，心裡也清楚，現在不是衝動起事的時候。可問題就擺在眼前，李瀚章聯合湘軍、楚軍、淮軍的三路大軍，已經箭在弦上，十萬大軍隨時可能南下，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什麼都不做。
武將們都攥緊了手裡的兵器，心裡憋著一股勁，等著大帥下令。不管是打還是守，只要大帥一句話，他們就算豁出性命，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趙明羽看著眾人眼裡的期待，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鋪在地上的東南地圖前。他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馬鞭，鞭梢輕輕點在地圖上，從南到北，划過兩廣、閩浙、江西，最終停在了福建與江西的交界線上。
「三路跳樑小丑，看著來勢洶洶，其實就是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趙明羽的聲音很穩，帶著十足的篤定，「我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三步棋，就能讓他們土崩瓦解，連一槍一炮，都不用多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往前湊了湊，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三個標記點，連呼吸都放輕了，等著大帥拆解這三步絕殺棋。趙二虎和姜午陽更是往前邁了一大步，生怕漏聽了一個字，他們這輩子最服的就是大帥的戰術，每次都能以最小的代價，拿到最大的戰果。
趙明羽手裡的馬鞭，先落在了粵閩、贛閩的邊境線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第一步，先定湘軍。」
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淡，卻把湘軍的底細，拆解得明明白白。
「湘軍早就不是當年曾國藩帶的那支虎狼之師了。曾國藩病逝之後，湘軍就已經散了大半，現在曾國荃手裡的這點人馬，看著有三萬多人，其實就是個紙糊的架子。」
趙明羽太清楚湘軍的底細了，1874 年的湘軍，早就沒了當年打太平天國的銳氣。當年跟著曾國藩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死的死，退的退，剩下的，要麼是混軍餉的兵油子，要麼是想撈好處的官老爺。曾國荃年老昏聵，早就管不住手下的人了，更別說，現在湘軍已經欠了整整七個月的軍餉，士兵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心思打仗？
「曾國荃這個人，看著兇悍，其實膽子最小，最惜命。當年打天京，他是靠著人多勢眾，靠著洋人的槍炮，才敢往前沖。現在讓他帶著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兵，來跟我們的羽字營、山字營硬碰硬，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趙明羽的馬鞭，再次重重地敲在邊境的幾處險要關隘上，說出了自己的部署。
「我的命令，調羽字營、山字營中的四千精銳足矣，帶著二十四門克虜伯野戰炮，三千五百支量產毛瑟步槍，三日內，完成粵閩、閩贛邊境的全線布防。戰壕、炮位、防禦工事，全部給我修到位，旌旗全給我拉起來，擺出一副隨時要全線進攻，跟他們不死不休的架勢。」
「不用你們主動進攻，也不用你們開一槍一炮。只要讓曾國荃和他麾下的湘軍，看到我們的精銳，看到我們的火炮工事，他們自己就會散。」
這話剛落，劉永福就忍不住點了點頭，心裡對大帥的判斷，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跟湘軍打過太多交道了，太清楚現在湘軍的底細了。當年太平天國被平定之後，清廷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地裁撤湘軍，怕湘軍坐大，這些年下來，湘軍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軍心渙散。別說跟大帥手裡的羽字營比，就算是跟綠營兵比，都強不到哪裡去。
劉永福心裡門兒清，大帥這招，叫不戰而屈人之兵。湘軍本來就軍心渙散，欠了幾個月的軍餉，士兵根本不想打仗，現在看到大帥的精銳嫡系壓境，擺出了決戰的架勢，第一個反應絕對不是衝上來打，而是跑。誰也不想拿著自己的命，給曾國荃換前程。
這步棋，看著簡單，實則把湘軍的人心，算得透透的。
趙二虎也瞬間反應了過來，咧嘴一笑，心裡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他之前還想著，要帶著山字營，直接衝到江西去，把曾國荃的大營給端了，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大帥這招，比直接衝上去打，要狠得多，也省事得多。
趙明羽看著眾人瞭然的表情，手裡的馬鞭，從邊境線移到了閩浙全境，重重地落在了福州的位置上。
「第二步，清楚軍。」
提到楚軍，趙明羽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左季高現在正在西北，跟沙俄人死戰，要收復新疆。這些年，我們源源不斷地給他送軍餉，送西藥，送槍械彈藥，就是不想讓他在前線分心，不想讓咱們神州的國土，被沙俄人搶走。左季高是民族英雄，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這點，我認。」
「這次跳出來跟李瀚章勾結，想要南下搞事的，不是左季高的楚軍主力，只是他當年留在閩浙的一批閒散舊部。一群沒兵權，沒本事，只有一肚子野心的跳樑小丑，看著左季高在西北打仗，管不到他們，就想借著這個機會，攀著李瀚章的高枝，撈點好處，升官發財。」
「他們對不起在西北前線，拿著命跟沙俄人拼的左季高，更對不起神州的百姓。」
趙明羽的語氣，再次冷了下來，馬鞭重重地敲在福州城的標記上，說出了第二道部署。
「給閩浙的納蘭元述下死命令，讓他帶著撫標營，再加我派去的一個親衛中隊，拿著包龍星查到的帳本和口供，兵分十路，雷霆出擊，一夜之間，把所有涉案的楚軍舊部，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能漏。順藤摸瓜，把他們跟李瀚章、跟倭人勾結的所有證據，全部給我搜出來，人證物證，要一應俱全。」
「這件事，算是我幫左季高，清理門戶。不能讓在前線拼命的英雄，後院起火，被自己人壞了名聲，拖了後腿。」
這話落下，黃飛鴻立刻躬身抱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認同。
他這輩子，最敬佩的，就是左季高這樣，能為了國家領土完整，豁出性命去跟洋人打仗的英雄。之前他還擔心，這次楚軍舊部搞事，會影響到西北的戰事，會讓大帥跟左季高之間產生隔閡，現在看來，大帥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這步棋，走得太周全了。既清了閩浙的內患，拔掉了李瀚章安插的釘子，又給了左季高足夠的面子，幫他清理了門戶，還不會跟楚軍的主力產生任何衝突，一舉三得，沒有半點後患。
黃飛鴻心裡暗自感嘆，大帥不僅戰術算得准，連人情世故，朝堂格局，都算得滴水不漏，難怪能帶著眾人，從舒城的一個小匪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姜午陽也點了點頭，心裡徹底明白了。這群楚軍舊部，本來就沒多少人手，也沒多少兵權，納蘭元述手裡的撫標營，再加上大帥的親衛中隊，抓他們，簡直是手到擒來，根本費不了多少功夫。
解決完湘軍和楚軍，正堂里的眾人，心裡的石頭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最核心，也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 李漸甫和他手裡的淮軍。
所有人都清楚，這次三路大軍圍剿，幕後真正的操盤手，就是李漸甫。湘軍、楚軍的舊部，都只是他推到前台的棋子，他自己躲在後面，坐收漁利。要是成了，他就能借著朝廷的名頭，除掉趙明羽這個心腹大患，要是敗了，他也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半點責任都不用擔。
李漸甫手裡握著淮軍的主力，還有北洋水師的籌建權，在朝堂上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黨羽眾多，比曾國荃和那群楚軍舊部，難對付得多。
趙二虎皺著眉，心裡盤算著，淮軍現在有六七萬的兵力，裝備的也全是洋人的洋槍洋炮，還有不列顛人的支持，真要是打起來，就算能打贏，咱們也得損失不少兄弟，耗費不少錢糧。
王五也攥緊了拳頭，他跟淮軍的人打過交道，知道李漸甫這個人，老奸巨猾，最擅長的就是左右逢源，借刀殺人，想對付他，沒那麼容易。
就在眾人都皺著眉，等著大帥說對付淮軍的辦法，心裡都做好了要打一場大仗的準備時，趙明羽卻笑了笑，手裡的馬鞭，最終落在了直隸天津的位置上，輕飄飄地說出了一句話，讓整個正堂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第三步，制淮軍。這次的事，從頭到尾，都是李漸甫在背後搞鬼。而對付他，還有他手裡的淮軍，我們不用調一兵一卒，也不用花一分錢的軍餉。我只需要寫一封信，送到京城的同治皇帝手裡，就能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他的淮軍，直接被裁撤大半。」
一句話落下，正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著眼睛，看著趙明羽，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二虎直接懵了，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心裡想，沒聽錯吧？對付李漸甫，只需要一封信？李漸甫那老狐狸，手裡握著幾萬淮軍，在朝堂上勢力那麼大，連兩宮太后和議政王奕訢，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一封信，能搞定他？
姜午陽也皺起了眉，他不是不信大帥，是實在想不通，這封信到底能有多大的用處。京城有奕訢把持著軍機處，還有兩宮太后在後面盯著，這封信能不能順利送到同治皇帝手裡，都還是個未知數。就算送到了，同治皇帝才親政沒多久，手裡根本沒多少實權，他能為了大帥，跟李漸甫、跟奕訢，甚至跟兩宮太后對著幹？
「大帥，這…… 這能行嗎？」 趙二虎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出來，「李漸甫那老狐狸，在京城經營了那麼多年，黨羽遍地，連太后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皇上就算信您，可他手裡沒權，怕是也壓不住這群老狐狸啊？」
「是啊大帥。」 劉永福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顧慮，「末將知道您跟皇上有交情，可朝堂不比戰場，裡面的水太深了。奕訢和李漸甫，肯定不會讓皇上順著咱們的意思來，到時候，這封信怕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會給他們落下口實，說您勾結皇上，干預朝政。」
王五、雷豹也紛紛點頭，臉上全是顧慮。他們都是武將，不懂朝堂里的那些彎彎繞繞，在他們看來，打仗終究要靠真刀真槍，靠手裡的兵力，一封信，實在是太虛無縹緲了，根本靠不住。
他們的質疑，沒有半分嘲諷，也沒有半點對大帥的不信任，全是實打實的顧慮，有理有據，合情合理。他們見過太多朝堂上的齷齪，見過太多言而無信的帝王，實在不敢相信，僅憑一封信，就能扳倒李漸甫，就能瓦解這次的三路圍剿。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顧慮，滿心不解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方唐鏡，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帶著幾分奸詐，又帶著幾分瞭然的笑容。
他對著眾人擺了擺手，隨即轉過身，對著趙明羽深深一揖，語氣里全是極致的佩服。
「高！大帥這步棋，實在是太高了！」
方唐鏡轉過身，看著一臉茫然的眾人，朗聲道：「諸位兄弟，你們都沒看懂大帥的這步棋！這哪裡是一封信？這是能抵十萬雄兵的絕殺手！是四兩撥千斤的頂級陽謀！大帥這招，把朝堂上的人心，把皇上的心思，算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