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密探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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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天淳接到趙明羽的命令,當天就帶著密探隊伍,全面動了起來。

  他坐在行轅的偏房裡,看著牆上掛著的閩浙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各個府縣的名字,還有他布下的密探點位。之前剛到福州的時候,他的密探網絡處處碰壁,折了好幾個兄弟,連閩浙官場的邊都摸不著。可現在不一樣了,軍權握在大帥手裡,碼頭的七顆人頭落地,閩浙的官員們人心惶惶,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正是他的密探網絡,全面滲透的最好時機。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之前吃的虧,丟的面子,這次一定要全找回來。更重要的是,他要把閩浙這幫官員的底,全給扒得乾乾淨淨,給大帥遞上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撬開李鶴年捂了十幾年的閩浙鐵板。

  上百個密探,分成了幾十隊,悄無聲息地散了出去。

  有的扮成貨郎,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跟衙門裡的差役、大戶人家的下人搭話,打探消息;有的扮成商旅,住進各個府縣的客棧,跟當地的鄉紳、商戶接觸,收集官員貪贓枉法的證據;還有的,直接買通了總督府里的雜役、丫鬟,盯著李鶴年和他心腹的一舉一動,連他們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之前密探們接觸不到的人,現在都主動湊了上來。之前嘴嚴得像鐵桶的小吏,現在只要給點銀子,就什麼都敢說。畢竟誰都看得出來,閩浙的天,已經要變了。李鶴年看著還是總督,可手裡沒了軍權,說話沒人聽,而趙明羽手握重兵,得了民心,連李鶴年的心腹都敢說斬就斬,跟著誰能保住腦袋,保住烏紗帽,這些在官場裡混了多年的老油條,比誰都清楚。

  短短三天時間,一封封密報,像雪片一樣,從閩浙各個府縣,送到了欽差行轅楊天淳的手裡。

  他每天都在偏房裡,整理這些密報,越看越心驚。

  閩浙這幫官員,簡直是無惡不作,除了貪腐,背地裡乾的掉腦袋的事,多到數不清。

  衢州知府,上任三年,霸占了上千畝良田,逼死了三個不肯賣地的農戶,為了掩蓋罪證,還放火燒了整個村子,對外謊稱是山匪作亂。

  溫州海防同知,暗地裡勾結不列顛的洋人,走私鴉片,用海防的船隻做掩護,每年走私的鴉片,多達上萬箱,賺的銀子,一半揣進了自己兜里,一半送給了李鶴年的幾個心腹。

  還有處州的綠營副將,暗地裡跟太平軍的殘部有往來,收了對方的銀子,給對方提供糧草和兵器,甚至還幫著對方藏匿匪首。

  更讓楊天淳意外的是,閩浙十幾個道台、知府,都在偷偷給京城的李漸甫寫密報,把閩浙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地全遞了過去,甚至連趙明羽每天在欽差行轅里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想方設法地打探了,報給了李漸甫。

  這些人,明面上是閩浙的朝廷命官,暗地裡,全是李漸甫安插在閩浙的眼線。

  楊天淳把這些密報,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每個官員的黑料,都單獨裝訂成了冊子,連證據都附在了後面,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半分作假的餘地都沒有。

  第四天一早,他抱著厚厚的一摞冊子,走進了正廳,遞給了趙明羽。

  「大帥,三天時間,閩浙所有在任官員的底細,全查清楚了。這裡面是他們所有人的黑料,樁樁件件都有實據,沒有半分虛言。」

  趙明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冊子,翻了起來,越往後翻,臉上的神色越冷。

  他早就知道清末的官場爛,可沒想到,能爛到這個地步。這些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占著百姓的父母官的位置,背地裡卻幹著通敵賣國、草菅人命、貪贓枉法的勾當,簡直是喪心病狂。

  坐在一旁的方唐鏡和包龍星,也拿起冊子翻了起來,越看越氣。

  包龍星猛地把冊子拍在桌上,罵道:「這幫狗官!簡直是禽獸不如!為了點銀子,連百姓的命都不當回事,還敢通匪,勾結洋人走私鴉片!大帥,有了這些證據,咱們完全可以把這幫人,全給擼下來,換上咱們自己的人!」

  方唐鏡也點了點頭,語氣沉了下來。

  「大帥,有了這些黑料,咱們就可以逐個拿捏,讓他們徹底倒向咱們。李鶴年經營了十幾年的人脈,這次就能徹底瓦解。而且這裡面,還有不少人偷偷給李漸甫遞密報,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李漸甫安插在閩浙的眼線,全給拔了。」

  趙明羽放下手裡的冊子,看向楊天淳,開口問道:「這些官員里,哪些是李鶴年的核心心腹,哪些是搖擺不定的,哪些是李漸甫的眼線,都分清楚了嗎?」

  「都分清楚了,大帥。」 楊天淳立刻應聲,指著冊子上的標記,一一說明,「標了紅圈的,是李鶴年的核心心腹,一共十二個人,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人;標了黑圈的,是李漸甫安插的眼線,一共十七個,遍布各個府道;剩下的,都是見風使舵的,之前跟著李鶴年,現在看咱們勢大,都在觀望。」


  趙明羽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要的,不是把閩浙的官員全換了,那樣動靜太大,容易引起京城的反彈。他要的,是把這些人,全部拿捏在自己手裡,讓他們乖乖聽話,為自己所用。

  他看向楊天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按著名單,挨個約談這些官員。先從那些觀望的開始,再到李鶴年的心腹,最後是李漸甫的眼線。」

  「約談的時候,不用多說廢話,就把他們的黑料,往桌上一放。我給他們兩條路,要麼,乖乖跟著我做事,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他們的烏紗帽,照樣戴得穩穩的。要麼,就拿著這些黑料,去按察使衙門自首,等著掉腦袋,抄家滅族。」

  「是!屬下明白!立刻就去辦!」 楊天淳躬身領命,抱著冊子,轉身就出去了。

  他太懂怎麼拿捏這些官員了。這些在官場裡混了多年的老油條,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烏紗帽和腦袋。只要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就知道,該怎麼選。

  接下來的兩天,楊天淳的偏房,成了福州城最讓人膽戰心驚的地方。

  閩浙的官員,一個個被單獨叫進去,進去的時候,個個臉色發白,雙腿發軟,出來的時候,要麼面如死灰,要麼滿臉慶幸,無一例外,全都乖乖地簽了投名狀,倒向了趙明羽。

  第一個被約談的,是布政使王懷安。

  楊天淳把他貪贓枉法、剋扣軍餉的證據,往桌上一放,他當場就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沒等楊天淳多說什麼,他就當場表態,以後唯趙大帥馬首是瞻,還把李鶴年這麼多年,跟李漸甫往來的所有密信,全都交了出來,連李鶴年私下裡藏的銀子,在哪家錢莊,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按察使、糧道、鹽道,各個府道的主官,一個個都被約談,無一例外,全都倒向了趙明羽。

  就連之前在仙霞關,攔著陸大山不讓進關的那個綠營參將,楊天淳把他剋扣軍餉、逼死兵丁的證據往桌上一放,他當場就寫了認罪書,把李鶴年之前給他們下的所有命令,全交代了,還主動帶著人,把仙霞關的隘口,讓給了羽字營的人。

  那些觀望的官員,見頂頭上司都倒向了趙明羽,更是爭先恐後地往欽差行轅跑,遞交投名狀,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黑料就被翻出來,掉了腦袋。

  短短五天時間,閩浙從府道到州縣,所有的官員,幾乎全部倒向了趙明羽。

  李鶴年經營了十幾年的閩浙官場,就像紙糊的一樣,被趙明羽輕輕鬆鬆,就徹底瓦解了。

  現在的閩浙,不管是民政、財稅,還是軍權、海權,全都握在了趙明羽的手裡。李鶴年下發的政令,別說下面的州縣了,就連總督府的大門,都出不去。

  甚至連總督府里的衙役、丫鬟,都偷偷給楊天淳遞消息,李鶴年每天在書房裡待了多久,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轉頭就會傳到趙明羽的耳朵里。

  李鶴年徹底成了一個光杆司令。

  他坐在總督府空蕩蕩的大堂里,看著面前寥寥無幾的幾個心腹,心裡泛起了徹骨的寒意。

  就在十天前,他還是手握閩浙軍政大權的封疆大吏,整個閩浙,都是他說了算。可現在,除了這幾個跟著他多年的老僕,整個閩浙,已經沒人聽他的話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在閩浙經營了十幾年,人脈、根基,樣樣都占著,怎麼就輸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且只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他派出去召集官員議事的人,一個個都空手回來了,要麼說官員生病了,來不了,要麼說家裡有事,脫不開身,甚至還有的,直接說接到了欽差行轅的命令,要處理公務,沒空來總督府。

  說白了,就是沒人敢再跟著他,跟趙明羽作對了。

  「大人,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心腹站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紅了,「現在整個閩浙,都快成趙明羽的天下了,再這麼下去,您這個總督,就真的成擺設了!要不,咱們立刻給京城的李中堂寫信,讓他在兩宮太后面前,彈劾趙明羽擅權干政,拉攏官員,把持閩浙軍政!」

  李鶴年閉了閉眼,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沒用的。

  現在彈劾,有什麼用?

  趙明羽做的每一件事,都占著法理大義。平叛護民,是奉旨行事;查帳撤換貪腐官員,是按朝廷規矩辦事;拉攏官員,他沒逼著任何人,全是官員們自己主動倒戈的。

  就算把奏摺遞到兩宮太后面前,趙明羽有實打實的證據擺在那裡,最後也只會石沉大海,甚至還會被趙明羽反咬一口,說他縱容屬下貪贓枉法,禍亂閩浙。


  更何況,李中堂現在,也未必願意為了他,跟趙明羽硬碰硬。趙明羽現在手握東南四省的海權,手裡有兵,有船,還有皇上的信任,連兩宮太后都要忌憚三分,李中堂怎麼可能為了他一個失了勢的總督,去跟趙明羽死磕。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占著閩浙總督這個位置,只要他還在這個位置上,就還有名分,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心裡清楚,趙明羽之所以沒動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是兩宮太后親封的閩浙總督,沒有實打實的,能讓他掉腦袋的罪證,趙明羽根本動不了他。

  只要他自己不犯錯,不留下任何把柄,趙明羽就算手握整個閩浙的實權,也拿他沒辦法。

  他在官場混了三十年,別的本事沒有,明哲保身的本事,還是有的。這麼多年,所有的髒事,他都讓手下去干,自己從來不沾手,不貪財,不好色,不結黨營私,連個小妾都沒納,兩袖清風,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就算趙明羽把閩浙翻個底朝天,也抓不住他任何把柄。

  想到這裡,李鶴年心裡稍微穩了穩。

  他就算成了光杆司令,只要還坐在閩浙總督的位置上,就是趙明羽喉嚨里的一根刺。只要京城的風向一變,他隨時都能翻身。

  可他不知道的是,欽差行轅里,眾人正因為他這個硬骨頭,愁眉不展。

  「大帥,現在整個閩浙都在咱們手裡了,就剩一個李鶴年了。」 包龍星看著趙明羽,急聲說道,「這老東西,油鹽不進,滑不溜手,我們查遍了所有帳目,他沒沾過一兩銀子,楊天淳挖遍了所有黑料,他連個錯處都找不到,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陸大山也跟著點頭,罵道:「這老東西,真是屬泥鰍的!咱們都把閩浙攥在手裡了,他還死占著總督的位置不放,就是不肯低頭。大帥,要不,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把他做了,一了百了!」

  「不行。」 方唐鏡立刻搖了搖頭,開口否決,「李鶴年是兩宮太后親封的閩浙總督,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朝廷肯定會嚴查,到時候,所有的矛頭都會對準咱們。李漸甫和兩宮太后,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收回咱們手裡的權柄,甚至給大帥扣上謀逆的罪名。現在還不是跟朝廷撕破臉的時候,絕對不能動他。」

  眾人都沉默了。

  局面就這麼僵住了。

  整個閩浙,都已經握在了手裡,可就因為李鶴年還占著閩浙總督的位置,他們手裡的權,就始終名不正言不順。只要李鶴年還在,李漸甫和兩宮太后,隨時都能借著他的名頭,給他們使絆子。

  可偏偏,這老東西一點把柄都沒有,軟的硬的都不吃,根本拿他沒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趙明羽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趙明羽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也皺著眉。

  他心裡清楚,方唐鏡說的沒錯,現在還不是跟朝廷撕破臉的時候,不能動李鶴年。可留著他,始終是個隱患。

  他讓楊天淳挖遍了李鶴年的所有底細,這老東西,確實幹淨得過分。不貪財,不納賄,不好色,唯一的消遣,就是每個月固定有幾天,會微服去福州城的醉春坊,找那裡的頭牌蘇婉娘,而且做得極為隱秘,連他身邊的很多心腹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能拿捏他的地方。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整個正廳都陷入死寂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穿著便裝的太監,被雷豹引著,快步走了進來。他是同治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也是之前給趙明羽遞過密信的人,這次是偷偷從京城跑出來的,一路晝伏夜出,趕了十幾天的路,才到了福州。

  進了正廳,那太監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趙明羽一個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封著龍紋火漆的小匣子,雙手遞了過去,躬身說道:「趙大人,這是陛下給您的親筆秘信,囑咐奴才,務必親手交到您的手裡,不能讓第三個人看到。」

  趙明羽接過匣子,捏碎火漆,拿出了裡面的信紙。

  上面是同治少年氣的筆跡,跟上次的信一樣,一口一個趙大哥,說宮裡待得太悶,兩宮太后和朝中的老臣管得太嚴,他早就想溜出來看看江南風光,已經安排好了行程,下個月就到福州,然後去杭州,讓趙明羽務必帶他好好見識一下江南的風土人情,尤其是之前說好的風月趣事,絕對不能讓太后和老臣們知道。

  趙明羽把信從頭到尾看完,原本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

  他看著信里同治字裡行間的貪玩和急切,再想到那個油鹽不進、乾淨得像白紙一樣的李鶴年,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之前他還在愁,找不到收拾李鶴年的辦法。

  現在,辦法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手裡的這封信,就是破局的關鍵,是能讓李鶴年,乖乖低頭的最好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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