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贖身
趙明羽笑著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這事很正常，下次記得稟報就行，畢竟我們是在外地。」
三個人聽到這話，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稍微落下來了一點。
可他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總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趙明羽看著雷豹和納蘭元述，笑著開口了。
「你們兩個，跟著我這麼久，出生入死，也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
「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一直打著光棍，也不是個事。」
「等這次京城的事辦完，回了兩廣，我就給你們兩個，一人安排一門婚事。」
「找個知根知底，賢惠本分的姑娘，安個家，好好過日子。」
趙明羽這話一出，雷豹和納蘭元述，兩個人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兩個人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看著趙明羽，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在想著，大帥會怎麼罰他們。
結果現在，大帥不僅不罰他們，還要給他們安排婚事？
這落差，也太大了！
雷豹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這輩子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殺人不眨眼，可現在，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他這輩子，打打殺殺，從來沒想過娶媳婦，安個家這種事。
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刀口舔血的武夫，說不定哪天就死在戰場上了，別耽誤了人家姑娘。
可他沒想到，大帥居然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還主動提出來，要給他安排婚事。
一股暖流，瞬間就從雷豹的心裡涌了上來，鼻子都有點發酸。
他跟著大帥，真的是跟對人了！
大帥不僅帶著他升官發財，連他這輩子的大事，都替他想著！
雷豹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只是對著趙明羽，重重的躬身行了一禮。
他這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能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感激。
旁邊的納蘭元述，也愣住了，臉上的沉穩，瞬間就破了功。
他以前在朝廷當差，滿腦子都是忠君報國，建功立業，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終身大事。
後來跟著趙明羽，更是一心幫著趙明羽辦事，打理軍務，根本沒心思想這些。
他自己都沒放在心上的事，大帥居然替他記著，還要給他安排婚事。
納蘭元述的心裡，也是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半路跟著趙明羽的，跟大帥的情分，比不上雷豹他們。
可現在他才知道，大帥從來都沒把他當外人，他的事，大帥都放在心上。
納蘭元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對著趙明羽，重重的拱手。
「謝大帥！屬下……屬下聽憑大帥安排！」
他的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樣子，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自然不能虧待了。
然後，趙明羽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包龍星。
包龍星剛才看著雷豹和納蘭元述的樣子，心裡也是替他們高興，同時也更佩服趙明羽了。
能這麼替下屬著想的上官，天底下，真的找不出幾個。
現在看到趙明羽看向自己，包龍星立馬收了心思，上前一步，對著趙明羽抱拳躬身，等著趙明羽問話。
趙明羽看著他，笑著開口問道。
「我讓你在這京城的市井裡，磨練嘴皮子，學吵架的本事。」
「這幾天下來，可有什麼收穫？」
聽到趙明羽問起正事，包龍星立馬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對著趙明羽，重重的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回大帥！屬下這次，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屬下在這鳳來樓，還有這條街上，跟無數人吵過架，已經徹底領教了吵架的真諦！」
「就在三天前，這條街的吵架王頭銜，已經被屬下拿到手了！」
包龍星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著光，帶著點小得意，卻又不敢太放肆。
他這幾天，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從鳳來樓的老鴇，到街上的小販，再到隔壁街的潑皮無賴，他挨個跟人吵架，練嘴皮子。
從一開始的被人罵的還不上嘴，到後來的能跟人對罵幾個時辰不重樣，再到現在，整條街沒人能吵得過他。
他是真的把吵架的本事，練到了極致。
趙明羽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讓包龍星來練吵架的本事，就是看中了他這張嘴。
以後朝堂上，有的是需要包龍星這張嘴的時候。
現在看來，這小子，確實是塊好料，沒讓他失望。
「好！乾的不錯！」趙明羽笑著誇了一句。
包龍星聽到大帥的誇獎，心裡瞬間就樂開了花，腰板挺的更直了。
他就知道，跟著大帥，好好干，絕對有出息！
趙明羽笑著擺了擺手，對著三個人開口道。
「行了，都別站著了。」
「桌上還有不少酒菜，都上桌，陪我再喝兩杯，吃點宵夜。」
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三個人，聽到這話，又有點猶豫了。
他們心裡，還是有點打鼓，還是怕大帥是在試探他們。
畢竟，自家大帥向來是軍紀森嚴，最講規矩的。
今天這事，他們犯了規矩，大帥不罰就算了，還請他們喝酒吃宵夜？
這也太反常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敢動。
趙明羽看著他們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哪裡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他也沒多說，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悠悠的吃了起來。
他現在，是真的心情好，根本沒心思跟他們計較這點小事。
他這輩子，見過的風浪多了去了，可今天，能把同治這個皇上，拿捏的這麼死，絕對是最讓他高興的事之一。
別小看這個沒什麼實權的少年皇上。
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是大清的皇帝。
只要搞定了這小子，以後他能得到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西域的戰事，有皇上開口，就能名正言順的派兵，撥糧草，朝堂上那些反對派，再也沒話說。
他在兩廣的勢力，有皇上的支持，就能繼續擴張，朝廷里那些人，再也不敢隨便動他。
甚至以後，他想做的很多事，有皇上這個幌子在，都能順理成章的辦。
這麼大的好事擺在眼前，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裡有心思，去罰自己的幾個兄弟？
更何況，今天這事，他們幾個守在門口，也沒做錯什麼，反而還隨時準備著護著他，他怎麼可能罰他們？
這些心思，趙明羽自然不會跟他們說。
他只是端起酒杯，對著他們舉了舉。
「怎麼？我說話不好使了？讓你們坐，就坐。」
「陪我喝兩杯，都別磨磨唧唧的。」
聽到趙明羽這話，雷豹他們三個，才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大帥是真的沒生氣，也真的不打算罰他們。
三個人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笑容，趕緊應了一聲。
「是！大帥！」
然後，三個人趕緊拉開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雷豹坐在最邊上，拿起酒壺，先給趙明羽的酒杯滿上，然後又給自己和納蘭元述、包龍星的酒杯，都倒滿了酒。
旁邊的如煙，也識趣的站起身，給桌上的空盤子，添上了新的菜。
她全程安安靜靜的，對剛才皇上在這裡的事，半個字都沒提。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安安靜靜的，伺候著趙明羽和他的兄弟們。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時不時的看向趙明羽，眼裡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趙明羽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對著她笑了笑。
四目相對的瞬間，如煙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繼續給桌上添菜。
那種默契和曖昧的氣氛，在兩個人之間，慢慢的瀰漫開來。
雷豹他們三個，看著這一幕，都識趣的假裝沒看見，端起酒杯，對著趙明羽舉了起來。
「大帥！我們敬您一杯！」
三個人同時開口，然後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時間，幾個人推杯換盞，喝的不亦樂乎。
雷豹他們三個，看趙明羽是真的沒生氣，也徹底放開了，不再像剛才那樣小心翼翼的了。
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著天，說著這幾天在京城的見聞。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越來越輕鬆。
只有如煙，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趙明羽身邊，時不時的給他添酒，夾菜。
他喝酒喝的急了，她就默默的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他的筷子掉了，她就趕緊給他換上一雙新的。
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卻把趙明羽照顧的無微不至。
就像一個跟趙明羽心意相通的媳婦一樣，懂事的讓人心疼。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對她，更是滿意。
這個姑娘，不僅長得好看，性子也好，還這麼懂事，這麼有眼力見。
昨晚面對皇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只有她，雖然也慌，卻全程沒有亂了分寸，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沒有給他添一點麻煩。
這樣的姑娘，確實難得。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外面的天，都快蒙蒙亮了。
桌上的酒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雷豹他們三個，也喝的差不多了，看著天色不早了，趕緊站起身，對著趙明羽躬身行禮。
「大帥，天色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先告退了。」
「我們就在外面守著，有什麼事，您隨時喊我們。」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行，你們去吧，也早點歇歇，不用一直守著。」
「是！大帥！」
三個人應了一聲，又對著趙明羽行了一禮，然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了包廂，還貼心的把包廂的門，給帶上了。
包廂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趙明羽和如煙兩個人了。
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隱隱約約能聽到街上，早起的小販的叫賣聲。
包廂里的燭火，還在輕輕的跳動著，映著如煙的臉，紅撲撲的，格外好看。
如煙站在原地，看著趙明羽，心跳快的不行。
她的手，緊緊的攥著衣角，心裡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從初見趙明羽，到剛才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拿捏皇上，再到剛才看著他對自己的下屬，那麼體貼，那麼仗義。
她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她在這鳳來樓里，待了這麼多年，見慣了虛情假意，見慣了男人的甜言蜜語，見慣了達官貴人的醜惡嘴臉。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趙明羽這樣，讓她心動，讓她安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她雖然是賣藝不賣身的，這麼多年，守著自己的清白，多少達官貴人，出再多的銀子，她都沒有動過心。
可現在，她決定，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這個男人。
她知道，自己是賤籍身份，跟趙明羽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他是堂堂兩廣總督，封疆大吏，而她，不過是個青樓里的女子。
就算他們之間，有了這一夜的溫存，以後，他大概率也不會再記得她了。
可她不在乎。
能遇到這樣的男人，能跟他有這麼一段緣分，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她也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想到這裡，如煙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和羞澀。
她邁著小碎步，走到包廂門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把門栓，輕輕的插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的清晰。
然後，她又轉過身，走到窗邊，把包廂里的帷幔，一層一層的，輕輕的放了下來。
暖黃色的燭火，透過帷幔，變得朦朦朧朧的，整個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就變得曖昧起來。
做完這一切，如煙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趙明羽，臉紅紅的，一步步的，朝著他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卻很堅定。
趙明羽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如煙走到趙明羽面前，停下腳步，對著他，深深的福了一禮。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趙明羽，眼裡帶著水汽，聲音軟軟的，嬌滴滴的，帶著點顫抖。
「大帥……讓如煙……伺候您就寢吧……」
她說完這句話，臉已經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了，頭也微微低著，不敢跟趙明羽對視。
她的心跳，快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心全是冷汗。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主動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勇敢過。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嬌羞又堅定的樣子，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軟軟的，涼涼的，還在微微的顫抖。
趙明羽輕輕一拉，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如煙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摟住了趙明羽的脖子，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懷裡。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趙明羽身上的溫度，還有他有力的心跳。
一股讓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住了她，讓她心裡的緊張，瞬間就消散了不少。
趙明羽低頭，看著懷裡的如煙，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你想好了？」
如煙抬起頭，看著趙明羽的眼睛，眼裡滿是認真，還有藏不住的情意。
她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卻無比堅定。
「嗯，如煙想好了。」
「這輩子，能遇到大帥，是如煙最大的福氣。」
「如煙……什麼都不求，只求能陪大帥一晚，就夠了。」
她說完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心甘情願。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軟了下來，伸手，輕輕的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情話。
如煙的臉，瞬間更紅了，整個人都軟在了趙明羽的懷裡。
帷幔輕輕晃動，燭火搖曳，一夜的情話綿綿，溫柔繾綣。
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在這鳳來樓的包廂里，徹底融為了一體。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如煙就先醒了過來。
她躺在趙明羽的懷裡，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臉上帶著滿滿的幸福感。
她輕輕的動了動身子，生怕吵醒了趙明羽，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穿上衣服，動作輕的像貓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趙明羽，她的眼裡，滿是溫柔，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酸澀。
她知道，等他醒了，就要走了。
他是堂堂兩廣總督，有太多的大事要辦，有太多的地方要去。
而她，不過是個青樓里的女子，這一夜的溫存，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奢望了。
過了今天，他就會離開這裡，回到他的官場，他的戰場，而她，依舊要留在這鳳來樓里。
以後，怕是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如煙的鼻子一酸，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她趕緊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不敢哭出聲，怕吵醒了趙明羽。
她轉身，走到外間，準備好熱水，乾淨的帕子，還有新的衣服。
她要好好的伺候趙明羽洗臉更衣，就算是最後一次，她也要做到最好。
很快，趙明羽也醒了過來。
他坐起身，看著外間正在忙碌的如煙，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煙聽到裡間的動靜，趕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對著趙明羽福了福身。
「大帥，您醒了？」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我伺候您洗臉更衣吧。」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從床上走了下來。
如煙趕緊走上前，拿起乾淨的帕子，在熱水裡投了投，擰乾，然後小心翼翼的，給趙明羽擦臉。
她的動作很輕柔，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照顧的無微不至。
擦完臉，她又拿起準備好的乾淨衣服，一點點的，給趙明羽穿上，系好腰帶，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她做著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卻忍不住想著，這是她最後一次，伺候這個男人了。
等他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越想，她的心裡就越難過，眼淚就越控制不住。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的在忍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掉在了趙明羽的衣服上。
趙明羽看著她掉在自己衣服上的眼淚，停下了動作，看著她，開口問道。
「好好的，怎麼哭了？」
如煙聽到趙明羽的話，嚇了一跳，趕緊抬手，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趙明羽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大帥。」
「如煙只是……只是太開心了。」
「能伺候趙公爺這樣的大人物，是如煙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點顫抖，臉上的笑容，也比哭還難看。
她不敢讓趙明羽知道，她心裡的難過，她怕惹他不高興，怕他覺得自己貪心，得寸進尺。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哪裡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這丫頭，是在擔心，過了今天，他們就再也見不到了，擔心他走了，就把她忘了，擔心她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裡。
趙明羽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著她，突然抬起手，輕輕的拍了兩下。
啪，啪。
兩聲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的清晰。
就在如煙還沒反應過來，這掌聲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老鴇帶著鳳來樓的幾個姑娘，還有夥計，一下子就涌了進來。
他們手裡，還拿著紅綢，喜字，把整個房間，布置的喜氣洋洋的。
如煙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看著湧進來的一群人，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老鴇快步走到如煙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把拉住了如煙的手，笑著開口道。
「我的好女兒啊！恭喜你了！」
「趙大爺已經幫你贖身了！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們鳳來樓的人了！」
「以後啊，你就是趙大爺的人了！跟著趙大爺，去享清福了！」
「以後你富貴了，可千萬別忘了媽媽我啊！」
老鴇的話音剛落，跟著進來的那些姑娘和夥計，也紛紛圍了上來，對著如煙道喜。
「恭喜如煙姐姐！終於熬出頭了！」
「如煙姐姐好福氣啊！能跟著趙公爺這樣的大人物！」
「恭喜恭喜！以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姐妹啊！」
一聲聲的恭喜，傳到如煙的耳朵里，她整個人都傻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眼淚，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贖身？
趙大爺幫她贖身了？
什麼時候的事？
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昨晚，她明明一直跟趙明羽在一起，什麼時候辦的贖身？
如煙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就在這時，趙明羽走到桌邊，端起桌上剛泡好的清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他看著如煙這副呆愣的樣子，淡淡的開口說道。
「昨晚你卯時睡得正香，我怕夜長夢多，就叫來了老鴇，把你的身契買下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可這句話，落在如煙的耳朵里，卻讓她整個人都回過神來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趙明羽，真的為她贖身了。
他不僅沒有嫌棄她的身份，沒有把她當成一夜的玩物，反而還悄無聲息的，幫她辦好了贖身的所有事。
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她不過是個賤籍的青樓女子，而他，是堂堂兩廣總督，封疆大吏。
他居然願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患得患失，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感動，和幸福。
如煙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而出。
她猛地撲到趙明羽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她不是難過，不是不安，是真的開心，真的幸福。
她哭的撕心裂肺，卻又笑的無比燦爛。
趙明羽抱著懷裡哭的稀里嘩啦的姑娘，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丫頭這次，是真的因為高興而哭的。
其實他自己，從來都不介意如煙的身份。
畢竟她是賣藝不賣身的，清清白白的姑娘。
而且自古以來，多少英雄人物，都有過類似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他對如煙，是真的很滿意。
尤其是昨晚面對那麼多事，她的配合，她的懂事，都讓他格外喜歡。
其次，他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好色之徒，有美人，必須收！
「這事很正常，下次記得稟報就行，畢竟我們是在外地。」
三個人聽到這話，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稍微落下來了一點。
可他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總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趙明羽看著雷豹和納蘭元述，笑著開口了。
「你們兩個，跟著我這麼久，出生入死，也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
「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一直打著光棍，也不是個事。」
「等這次京城的事辦完，回了兩廣，我就給你們兩個，一人安排一門婚事。」
「找個知根知底，賢惠本分的姑娘，安個家，好好過日子。」
趙明羽這話一出，雷豹和納蘭元述，兩個人直接就僵在了原地。
兩個人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看著趙明羽，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在想著，大帥會怎麼罰他們。
結果現在，大帥不僅不罰他們，還要給他們安排婚事？
這落差，也太大了！
雷豹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這輩子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殺人不眨眼，可現在，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他這輩子，打打殺殺，從來沒想過娶媳婦，安個家這種事。
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刀口舔血的武夫，說不定哪天就死在戰場上了，別耽誤了人家姑娘。
可他沒想到，大帥居然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還主動提出來，要給他安排婚事。
一股暖流，瞬間就從雷豹的心裡涌了上來，鼻子都有點發酸。
他跟著大帥，真的是跟對人了！
大帥不僅帶著他升官發財，連他這輩子的大事，都替他想著！
雷豹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只是對著趙明羽，重重的躬身行了一禮。
他這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能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感激。
旁邊的納蘭元述，也愣住了，臉上的沉穩，瞬間就破了功。
他以前在朝廷當差，滿腦子都是忠君報國，建功立業，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終身大事。
後來跟著趙明羽，更是一心幫著趙明羽辦事，打理軍務，根本沒心思想這些。
他自己都沒放在心上的事，大帥居然替他記著，還要給他安排婚事。
納蘭元述的心裡，也是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半路跟著趙明羽的，跟大帥的情分，比不上雷豹他們。
可現在他才知道，大帥從來都沒把他當外人，他的事，大帥都放在心上。
納蘭元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對著趙明羽，重重的拱手。
「謝大帥！屬下……屬下聽憑大帥安排！」
他的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樣子，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自然不能虧待了。
然後，趙明羽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包龍星。
包龍星剛才看著雷豹和納蘭元述的樣子，心裡也是替他們高興，同時也更佩服趙明羽了。
能這麼替下屬著想的上官，天底下，真的找不出幾個。
現在看到趙明羽看向自己，包龍星立馬收了心思，上前一步，對著趙明羽抱拳躬身，等著趙明羽問話。
趙明羽看著他，笑著開口問道。
「我讓你在這京城的市井裡，磨練嘴皮子，學吵架的本事。」
「這幾天下來，可有什麼收穫？」
聽到趙明羽問起正事，包龍星立馬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對著趙明羽，重重的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回大帥！屬下這次，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屬下在這鳳來樓，還有這條街上，跟無數人吵過架，已經徹底領教了吵架的真諦！」
「就在三天前，這條街的吵架王頭銜，已經被屬下拿到手了！」
包龍星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著光，帶著點小得意，卻又不敢太放肆。
他這幾天，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從鳳來樓的老鴇，到街上的小販，再到隔壁街的潑皮無賴，他挨個跟人吵架，練嘴皮子。
從一開始的被人罵的還不上嘴，到後來的能跟人對罵幾個時辰不重樣，再到現在，整條街沒人能吵得過他。
他是真的把吵架的本事，練到了極致。
趙明羽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讓包龍星來練吵架的本事，就是看中了他這張嘴。
以後朝堂上，有的是需要包龍星這張嘴的時候。
現在看來，這小子，確實是塊好料，沒讓他失望。
「好！乾的不錯！」趙明羽笑著誇了一句。
包龍星聽到大帥的誇獎，心裡瞬間就樂開了花，腰板挺的更直了。
他就知道，跟著大帥，好好干，絕對有出息！
趙明羽笑著擺了擺手，對著三個人開口道。
「行了，都別站著了。」
「桌上還有不少酒菜，都上桌，陪我再喝兩杯，吃點宵夜。」
雷豹、納蘭元述、包龍星三個人，聽到這話，又有點猶豫了。
他們心裡，還是有點打鼓，還是怕大帥是在試探他們。
畢竟，自家大帥向來是軍紀森嚴，最講規矩的。
今天這事，他們犯了規矩，大帥不罰就算了，還請他們喝酒吃宵夜？
這也太反常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敢動。
趙明羽看著他們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哪裡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他也沒多說，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悠悠的吃了起來。
他現在，是真的心情好，根本沒心思跟他們計較這點小事。
他這輩子，見過的風浪多了去了，可今天，能把同治這個皇上，拿捏的這麼死，絕對是最讓他高興的事之一。
別小看這個沒什麼實權的少年皇上。
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是大清的皇帝。
只要搞定了這小子，以後他能得到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西域的戰事，有皇上開口，就能名正言順的派兵，撥糧草，朝堂上那些反對派，再也沒話說。
他在兩廣的勢力，有皇上的支持，就能繼續擴張，朝廷里那些人，再也不敢隨便動他。
甚至以後，他想做的很多事，有皇上這個幌子在，都能順理成章的辦。
這麼大的好事擺在眼前，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裡有心思，去罰自己的幾個兄弟？
更何況，今天這事，他們幾個守在門口，也沒做錯什麼，反而還隨時準備著護著他，他怎麼可能罰他們？
這些心思，趙明羽自然不會跟他們說。
他只是端起酒杯，對著他們舉了舉。
「怎麼？我說話不好使了？讓你們坐，就坐。」
「陪我喝兩杯，都別磨磨唧唧的。」
聽到趙明羽這話，雷豹他們三個，才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大帥是真的沒生氣，也真的不打算罰他們。
三個人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笑容，趕緊應了一聲。
「是！大帥！」
然後，三個人趕緊拉開椅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雷豹坐在最邊上，拿起酒壺，先給趙明羽的酒杯滿上，然後又給自己和納蘭元述、包龍星的酒杯，都倒滿了酒。
旁邊的如煙，也識趣的站起身，給桌上的空盤子，添上了新的菜。
她全程安安靜靜的，對剛才皇上在這裡的事，半個字都沒提。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安安靜靜的，伺候著趙明羽和他的兄弟們。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時不時的看向趙明羽，眼裡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趙明羽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對著她笑了笑。
四目相對的瞬間，如煙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繼續給桌上添菜。
那種默契和曖昧的氣氛，在兩個人之間，慢慢的瀰漫開來。
雷豹他們三個，看著這一幕，都識趣的假裝沒看見，端起酒杯，對著趙明羽舉了起來。
「大帥！我們敬您一杯！」
三個人同時開口，然後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時間，幾個人推杯換盞，喝的不亦樂乎。
雷豹他們三個，看趙明羽是真的沒生氣，也徹底放開了，不再像剛才那樣小心翼翼的了。
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著天，說著這幾天在京城的見聞。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越來越輕鬆。
只有如煙，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趙明羽身邊，時不時的給他添酒，夾菜。
他喝酒喝的急了，她就默默的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他的筷子掉了，她就趕緊給他換上一雙新的。
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卻把趙明羽照顧的無微不至。
就像一個跟趙明羽心意相通的媳婦一樣，懂事的讓人心疼。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對她，更是滿意。
這個姑娘，不僅長得好看，性子也好，還這麼懂事，這麼有眼力見。
昨晚面對皇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只有她，雖然也慌，卻全程沒有亂了分寸，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沒有給他添一點麻煩。
這樣的姑娘，確實難得。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外面的天，都快蒙蒙亮了。
桌上的酒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雷豹他們三個，也喝的差不多了，看著天色不早了，趕緊站起身，對著趙明羽躬身行禮。
「大帥，天色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先告退了。」
「我們就在外面守著，有什麼事，您隨時喊我們。」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行，你們去吧，也早點歇歇，不用一直守著。」
「是！大帥！」
三個人應了一聲，又對著趙明羽行了一禮，然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了包廂，還貼心的把包廂的門，給帶上了。
包廂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趙明羽和如煙兩個人了。
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隱隱約約能聽到街上，早起的小販的叫賣聲。
包廂里的燭火，還在輕輕的跳動著，映著如煙的臉，紅撲撲的，格外好看。
如煙站在原地，看著趙明羽，心跳快的不行。
她的手，緊緊的攥著衣角，心裡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從初見趙明羽，到剛才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拿捏皇上，再到剛才看著他對自己的下屬，那麼體貼，那麼仗義。
她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她在這鳳來樓里，待了這麼多年，見慣了虛情假意，見慣了男人的甜言蜜語，見慣了達官貴人的醜惡嘴臉。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趙明羽這樣，讓她心動，讓她安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她雖然是賣藝不賣身的，這麼多年，守著自己的清白，多少達官貴人，出再多的銀子，她都沒有動過心。
可現在，她決定，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這個男人。
她知道，自己是賤籍身份，跟趙明羽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他是堂堂兩廣總督，封疆大吏，而她，不過是個青樓里的女子。
就算他們之間，有了這一夜的溫存，以後，他大概率也不會再記得她了。
可她不在乎。
能遇到這樣的男人，能跟他有這麼一段緣分，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她也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想到這裡，如煙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和羞澀。
她邁著小碎步，走到包廂門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把門栓，輕輕的插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的清晰。
然後，她又轉過身，走到窗邊，把包廂里的帷幔，一層一層的，輕輕的放了下來。
暖黃色的燭火，透過帷幔，變得朦朦朧朧的，整個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就變得曖昧起來。
做完這一切，如煙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趙明羽，臉紅紅的，一步步的，朝著他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卻很堅定。
趙明羽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如煙走到趙明羽面前，停下腳步，對著他，深深的福了一禮。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趙明羽，眼裡帶著水汽，聲音軟軟的，嬌滴滴的，帶著點顫抖。
「大帥……讓如煙……伺候您就寢吧……」
她說完這句話，臉已經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了，頭也微微低著，不敢跟趙明羽對視。
她的心跳，快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心全是冷汗。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主動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勇敢過。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嬌羞又堅定的樣子，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軟軟的，涼涼的，還在微微的顫抖。
趙明羽輕輕一拉，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如煙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摟住了趙明羽的脖子，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懷裡。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趙明羽身上的溫度，還有他有力的心跳。
一股讓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住了她，讓她心裡的緊張，瞬間就消散了不少。
趙明羽低頭，看著懷裡的如煙，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你想好了？」
如煙抬起頭，看著趙明羽的眼睛，眼裡滿是認真，還有藏不住的情意。
她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卻無比堅定。
「嗯，如煙想好了。」
「這輩子，能遇到大帥，是如煙最大的福氣。」
「如煙……什麼都不求，只求能陪大帥一晚，就夠了。」
她說完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心甘情願。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軟了下來，伸手，輕輕的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情話。
如煙的臉，瞬間更紅了，整個人都軟在了趙明羽的懷裡。
帷幔輕輕晃動，燭火搖曳，一夜的情話綿綿，溫柔繾綣。
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在這鳳來樓的包廂里，徹底融為了一體。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如煙就先醒了過來。
她躺在趙明羽的懷裡，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臉上帶著滿滿的幸福感。
她輕輕的動了動身子，生怕吵醒了趙明羽，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穿上衣服，動作輕的像貓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趙明羽，她的眼裡，滿是溫柔，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酸澀。
她知道，等他醒了，就要走了。
他是堂堂兩廣總督，有太多的大事要辦，有太多的地方要去。
而她，不過是個青樓里的女子，這一夜的溫存，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奢望了。
過了今天，他就會離開這裡，回到他的官場，他的戰場，而她，依舊要留在這鳳來樓里。
以後，怕是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如煙的鼻子一酸，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她趕緊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不敢哭出聲，怕吵醒了趙明羽。
她轉身，走到外間，準備好熱水，乾淨的帕子，還有新的衣服。
她要好好的伺候趙明羽洗臉更衣，就算是最後一次，她也要做到最好。
很快，趙明羽也醒了過來。
他坐起身，看著外間正在忙碌的如煙，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煙聽到裡間的動靜，趕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對著趙明羽福了福身。
「大帥，您醒了？」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我伺候您洗臉更衣吧。」
趙明羽笑著點了點頭，從床上走了下來。
如煙趕緊走上前，拿起乾淨的帕子，在熱水裡投了投，擰乾，然後小心翼翼的，給趙明羽擦臉。
她的動作很輕柔，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照顧的無微不至。
擦完臉，她又拿起準備好的乾淨衣服，一點點的，給趙明羽穿上，系好腰帶，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她做著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卻忍不住想著，這是她最後一次，伺候這個男人了。
等他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越想，她的心裡就越難過，眼淚就越控制不住。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的在忍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掉在了趙明羽的衣服上。
趙明羽看著她掉在自己衣服上的眼淚，停下了動作，看著她，開口問道。
「好好的，怎麼哭了？」
如煙聽到趙明羽的話，嚇了一跳，趕緊抬手，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趙明羽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大帥。」
「如煙只是……只是太開心了。」
「能伺候趙公爺這樣的大人物，是如煙這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點顫抖，臉上的笑容，也比哭還難看。
她不敢讓趙明羽知道，她心裡的難過，她怕惹他不高興，怕他覺得自己貪心，得寸進尺。
趙明羽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哪裡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這丫頭，是在擔心，過了今天，他們就再也見不到了，擔心他走了，就把她忘了，擔心她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裡。
趙明羽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著她，突然抬起手，輕輕的拍了兩下。
啪，啪。
兩聲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的清晰。
就在如煙還沒反應過來，這掌聲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老鴇帶著鳳來樓的幾個姑娘，還有夥計，一下子就涌了進來。
他們手裡，還拿著紅綢，喜字，把整個房間，布置的喜氣洋洋的。
如煙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看著湧進來的一群人，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老鴇快步走到如煙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把拉住了如煙的手，笑著開口道。
「我的好女兒啊！恭喜你了！」
「趙大爺已經幫你贖身了！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們鳳來樓的人了！」
「以後啊，你就是趙大爺的人了！跟著趙大爺，去享清福了！」
「以後你富貴了，可千萬別忘了媽媽我啊！」
老鴇的話音剛落，跟著進來的那些姑娘和夥計，也紛紛圍了上來，對著如煙道喜。
「恭喜如煙姐姐！終於熬出頭了！」
「如煙姐姐好福氣啊！能跟著趙公爺這樣的大人物！」
「恭喜恭喜！以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姐妹啊！」
一聲聲的恭喜，傳到如煙的耳朵里，她整個人都傻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眼淚，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贖身？
趙大爺幫她贖身了？
什麼時候的事？
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昨晚，她明明一直跟趙明羽在一起，什麼時候辦的贖身？
如煙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就在這時，趙明羽走到桌邊，端起桌上剛泡好的清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他看著如煙這副呆愣的樣子，淡淡的開口說道。
「昨晚你卯時睡得正香，我怕夜長夢多，就叫來了老鴇，把你的身契買下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可這句話，落在如煙的耳朵里，卻讓她整個人都回過神來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趙明羽，真的為她贖身了。
他不僅沒有嫌棄她的身份，沒有把她當成一夜的玩物，反而還悄無聲息的，幫她辦好了贖身的所有事。
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她不過是個賤籍的青樓女子，而他，是堂堂兩廣總督，封疆大吏。
他居然願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患得患失，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感動，和幸福。
如煙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而出。
她猛地撲到趙明羽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她不是難過，不是不安，是真的開心，真的幸福。
她哭的撕心裂肺，卻又笑的無比燦爛。
趙明羽抱著懷裡哭的稀里嘩啦的姑娘，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丫頭這次，是真的因為高興而哭的。
其實他自己，從來都不介意如煙的身份。
畢竟她是賣藝不賣身的，清清白白的姑娘。
而且自古以來，多少英雄人物，都有過類似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他對如煙，是真的很滿意。
尤其是昨晚面對那麼多事，她的配合，她的懂事，都讓他格外喜歡。
其次，他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好色之徒，有美人，必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