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聯手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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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廣州城外的別院就響起了細碎的動靜。

  包龍星一身勁裝,腰間挎著佩刀,眼神銳利,再也沒有了昨夜的愁緒。他身後,王牢頭帶著二十名總督府的親兵,個個腰挎佩刀,身姿挺拔,渾身帶著肅殺之氣。這些親兵都是跟著趙明羽出生入死的老兵,個個身手不凡,絕不是府衙那些油滑的捕快能比的。

  宋世傑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張清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核心裡書的姓名、住址、作息規律,還有他們藏匿帳冊的地點,分毫不差。

  「包總捕,這三個人,是南海縣糧稅弊政的核心。」 宋世傑指著清單,沉聲交代,「為首的叫周老鬼,本名周富貴,在南海縣當了二十年裡書,手裡握著所有假串票的印版,還有和縣衙、府衙分贓的完整帳冊。這人狡猾得很,每天四更天就會把帳冊轉移到鄉下的老宅里,咱們必須在天亮之前動手,不然等他把帳冊轉移了,再想拿到鐵證,就難了。」

  「另外兩個,一個叫劉麻子,一個叫李老三,都是周富貴的左膀右臂,所有飛灑詭寄、淋尖踢斛的髒事,都是他們親手操辦的,手裡也有不少證據。咱們分三路同時動手,絕不能給他們通風報信、銷毀證據的機會。」

  包龍星點了點頭,抬手對著身後的親兵一揮手,沉聲下令:「分成三隊,一隊由我親自帶隊,去抓周富貴;二隊由王牢頭帶隊,去抓劉麻子;三隊由張隊正帶隊,去抓李老三。記住,首要目標,是拿到帳冊、印版、往來書信這些鐵證,其次才是抓人。動作要快,要穩,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更不能讓他們銷毀證據!」

  「是!」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宋世傑看著眼前的陣仗,心裡也微微動容。他打了半輩子官司,從來沒有一次,能像現在這樣,有實打實的兵權在手,能直接去抓那些作惡多端的吏員。以前他就算拿到了證據,也只能遞到官府,任由那些官員壓下,可現在,有包龍星在,有總督府的親兵在,他終於能把這些蛀蟲,親手揪出來了。

  「包總捕,萬事小心。」 宋世傑對著包龍星拱了拱手,「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回來,備好審訊的文書,等你們把人抓回來,連夜就能審出口供。」

  「宋狀王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把人帶回來,把鐵證帶回來。」

  包龍星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一揮手,帶著一隊親兵,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晨霧裡。王牢頭和張隊正也帶著各自的隊伍,朝著另外兩個方向疾馳而去。

  晨霧籠罩著南海縣城,城門剛開,進城的農戶還稀稀拉拉的,整個縣城都還在沉睡之中。

  周富貴的宅子,在縣城的西街,是個三進的大院,門口還守著兩個護院,都是他花錢雇來的打手。這些年,他靠著糧稅弊政貪了無數銀子,害了不少人命,也怕有人報復,平日裡防備極嚴。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包龍星會帶著總督府的親兵,在天剛亮的時候,直接找上門來。

  包龍星帶著親兵,悄無聲息地圍了周富貴的宅子,兩個護院剛想出聲喝問,就被親兵上前一把捂住嘴,反手按在了地上,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緊接著,包龍星一腳踹開了院門,帶著親兵直接沖了進去。

  院子裡的家丁護院聽到動靜,剛想抄傢伙反抗,就被二十名手持鋼刀的親兵圍了起來。這些親兵都是沙場裡滾出來的老兵,身上的煞氣一放,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護院,瞬間就嚇得腿軟,手裡的棍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抱著頭蹲在了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富貴在哪?!」 包龍星厲聲喝問。

  一個家丁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指著後院的主臥:「在…… 在後面臥房裡……」

  包龍星一揮手,親兵立刻沖了進去,不過片刻,就把只穿著中衣、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富貴,從臥房裡拖了出來,狠狠按在了地上。

  周富貴被摔得七葷八素,抬頭看見滿院子的鋼刀,還有一身勁裝的包龍星,瞬間清醒了過來,臉色慘白,扯著嗓子喊:「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私闖民宅!我是縣衙的里書,是朝廷的人!你們敢動我,是要造反嗎?!」

  「朝廷的人?」

  包龍星冷笑一聲,蹲下身,看著他,「我是廣州府總捕頭包龍星,奉兩廣總督趙大帥鈞令,查辦兩廣糧稅貪墨案。周富貴,你私刻印版,偽造串票,勾結官吏,貪墨糧稅,逼死百姓,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你還敢在這裡叫囂?」

  周富貴聽到 「包龍星」 三個字,聽到 「趙大帥鈞令」,渾身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了地上,臉上血色盡失。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新任的總捕頭,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不找縣衙,不找府衙,直接衝著他這個小小的里書下手了!

  「搜!仔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包龍星冷聲下令。

  親兵們立刻四散開來,在宅子裡仔細搜查起來。按照宋世傑給的線索,周富貴的帳冊和印版,就藏在臥房床底的暗格里。果然,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親兵就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出來。

  箱子打開,裡面的東西,讓包龍星的眼睛瞬間亮了。

  裡面不僅有私刻的串票印版,還有數十本厚厚的帳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地記著這些年,他貪墨了多少糧稅,給縣衙的縣丞、主簿、府衙的糧捕通判周顯分了多少銀子,哪一筆是飛灑詭寄來的,哪一筆是淋尖踢斛貪的,甚至連逼死了哪個百姓,都記得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還有一沓厚厚的書信,全是他和縣衙、府衙涉案官員的往來信件,裡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們如何分贓,如何遮掩黑幕,如何打壓告狀的百姓。

  鐵證如山!

  包龍星拿著帳冊,手都在抖。

  有了這些東西,他就能順著這條線,把所有涉案的官員,全都揪出來!

  幾乎是同時,王牢頭和張隊正也帶著人回來了。劉麻子和李老三也被順利抓獲,同樣搜出了大量的假串票、分贓記錄,和周富貴的帳冊完全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天光大亮的時候,三名人犯,還有所有的證據,都被順利帶回了城外的別院。

  宋世傑看著堆積在桌上的帳冊、印版、書信,哪怕他早就料到了結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這裡面的水很深,可沒想到,竟然深到這個地步。僅僅是南海縣一個縣,這三個里書,十年間就貪墨了十幾萬兩白銀,逼死了上百個百姓,背後牽扯到的官員,從縣衙到府衙,足足有幾十人。

  「包總捕,成了!」 宋世傑抬起頭,看著包龍星,眼裡滿是激動,「有了這些鐵證,咱們就能順著往上摸,把這整條蛀蟲,全都揪出來了!」

  包龍星點了點頭,眼神銳利,沉聲下令:「把人犯押進總督府大牢,立刻審訊!我要在今天之內,拿到完整的口供,把所有涉案人員,全都鎖定!」

  他很清楚,這件事必須快。一旦消息走漏,那些涉案的官員,一定會想盡辦法銷毀證據、串供,甚至會殺人滅口。只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完整的口供,形成無懈可擊的證據鏈,才能讓他們無從抵賴。

  總督府大牢,是整個廣州城最森嚴的大牢,守衛全是總督府的親兵,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更不會給人犯串供、被滅口的機會。

  審訊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包龍星主審,宋世傑在一旁輔審,王牢頭負責記錄。這三個里書,一開始還嘴硬,不肯招供,可當包龍星把一本本帳冊、一沓沓書信扔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的心理防線瞬間就崩潰了。

  尤其是周富貴,他看著帳冊上自己親手記的每一筆帳,看著那些和官員往來的書信,知道自己就算不招,也是死路一條,當場就全招了。

  三個人的口供,和帳冊上的記錄完全吻合,清清楚楚地供出了南海縣縣丞、主簿、糧櫃總吏,是他們的直接上司,每年拿七成的分贓;往上,廣州府糧捕通判周顯,是他們在府衙的靠山,每年固定給周顯送五千兩銀子,周顯則幫他們壓下所有的告狀,遮掩所有的黑幕;甚至連糧道衙門的幾個官員,也每年拿著固定的分紅。

  一份完整的、牽扯到幾十名官員的口供,就這樣落在了包龍星的手裡。

  拿著這份簽了字畫了押的口供,還有那些鐵證,包龍星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終於拿到了能掀翻這張黑網的鑰匙。

  可他沒想到,消息還是走漏了。

  就在他準備帶著口供和證據,下令抓捕南海縣涉案官員的時候,總督府大牢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親兵隊長快步跑了進來,臉色凝重地稟報:「包大人!不好了!廣州府糧捕通判周顯,帶著幾十名府衙的捕快,堵在了大牢門口,說您越權辦案,要求您立刻交出人犯和所有證物!」

  包龍星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沒想到,周顯的動作竟然這麼快,竟然敢直接堵到總督府大牢的門口來要人。

  「他還真敢來。」 宋世傑搖著摺扇,冷笑一聲,「看來咱們抓了周富貴,是直接戳到了他的痛處。他這是急了,怕咱們從周富貴嘴裡,撬出更多關於他的黑料。」


  「急了也沒用。」

  包龍星站起身,拿起桌上趙明羽親授的鈞令,冷聲說:「我倒要看看,他周顯有多大的膽子,敢闖總督府的大牢,敢違抗趙大帥的鈞令!」

  說完,他帶著宋世傑、王牢頭,大步朝著大牢門口走去。

  大牢門口,周顯一身八品補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幾十名手持水火棍的府衙捕快,一個個耀武揚威,把大牢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可守著大牢的總督府親兵,卻絲毫不懼,手持鋼刀,排成一排,冷冷地看著他們,半步不退。

  周顯看見包龍星走出來,立刻翻身下馬,臉上沒有了半分之前的客套,厲聲喝道:「包龍星!你好大的膽子!糧稅案件,向來由糧道衙門專屬管轄,你一個管刑名的總捕頭,竟敢私自抓捕糧稅吏員,私查糧稅卷宗,你這是越權!是違制!」

  「我勸你,立刻把裡面的三名人犯,還有你搜出來的所有證物,全都交給我!這件事,由我糧捕衙門接管,不然,我立刻上奏巡撫大人和總督大人,參你個濫用職權、擾亂糧稅秩序的罪名!」

  包龍星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緩緩展開手裡的明黃封皮鈞令,舉到周顯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周通判,看清楚了。這是兩廣總督趙大帥親授的鈞令,命我兼管兩廣刑名案件,凡涉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案,無論牽扯到哪個衙門,無論是什麼人,我都有權查辦。」

  「周富貴等人,私刻串票,貪墨糧稅,逼死百姓,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這件案子,我不僅要查,還要一查到底!別說你一個糧捕通判,就算是糧道大人親自來,也別想從我手裡帶走人犯和證物!」

  「違令者,以同謀論處!」

  最後八個字,包龍星說得擲地有聲,身後的總督府親兵,齊齊握緊了手裡的鋼刀,發出嘩啦一聲脆響,煞氣逼人。

  周顯看著那份蓋著鮮紅總督大印的鈞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的肌肉不停抽搐。

  他怎麼也沒想到,包龍星竟然這麼硬氣,直接把趙大帥的鈞令搬了出來。在這兩廣地界,趙明羽的鈞令,比朝廷的聖旨都管用。他一個八品通判,根本扛不住。

  可他更清楚,一旦包龍星順著周富貴這條線往上查,很快就會查到他的頭上。那些年他拿的分贓,做的那些髒事,一旦被翻出來,他必死無疑。

  周顯咬了咬牙,死死地盯著包龍星,放了一句狠話:「包龍星,你別太得意!這件事,沒完!」

  說完,他一甩袖子,翻身上馬,帶著自己的捕快,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包有為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真敢硬闖呢。」

  「他不敢。」 王牢頭沉聲說,「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闖總督府的大牢,不敢違抗大帥的鈞令。」

  宋世傑卻搖了搖摺扇,臉上的笑淡了下去,看著包龍星說:「包總捕,別掉以輕心。周顯這一回去,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知道咱們手裡的證據,能要了他的命,一定會立刻聯繫上面的人,聯手反撲。咱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宋世傑的預料,一點都沒錯。

  當天下午,麻煩就來了。

  廣州巡撫、廣東布政使司、廣東糧道衙門,三家聯名,給總督府遞交了一份措辭嚴厲的公文。公文里,不僅指責包龍星 「私闖民宅、非法抓捕吏員、擾亂糧稅徵收秩序」,還要求總督府立刻叫停包龍星的查案行動,將所有人犯、證物移交糧道衙門,同時嚴懲包龍星。

  緊接著,整個廣州城,開始流傳起各種謠言。

  有人說,包龍星收了反賊的錢財,故意煽動百姓鬧事,擾亂兩廣的糧稅秩序,想給趙大帥惹麻煩;有人說,包龍星是想借著查案的名義,中飽私囊,敲詐各級官員;還有人說,包龍星這麼做,是目無朝廷,想跟著趙大帥一起,割據兩廣,圖謀不軌。

  各種謠言,越傳越離譜,矛頭不僅對準了包龍星,甚至隱隱指向了趙明羽。

  包有為看著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氣得渾身發抖:「這群人太不要臉了!明明是他們貪贓枉法,逼死百姓,現在反倒倒打一耙,說咱們是反賊!」

  王牢頭也滿臉凝重:「大人,現在局勢不對。巡撫、布政使、糧道衙門都聯手了,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咱們要不要立刻稟報大帥?」

  包龍星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聯名公文,臉色陰沉,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宋世傑,問道:「宋狀王,你怎麼看?」


  宋世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僅不慌,反而笑了起來。

  「包總捕,依我看,這是好事。」

  「好事?」 包有為愣了,「宋狀王,你沒說錯吧?他們都聯手要整死咱們了,怎麼還是好事?」

  「他們越是瘋狂反撲,越是說明,咱們戳到了他們的痛處,戳到了這套弊政的七寸。」

  宋世傑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他們要是心裡沒鬼,根本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地聯名施壓,更用不著散布這些謠言。他們現在這麼做,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怕咱們順著這條線,把整個兩廣糧稅系統的黑幕,全都掀出來。」

  「不過,他們說的也沒錯,咱們的麻煩,確實來了。」 宋世傑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這些人,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保住自己的財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們明著施壓不成,暗地裡,一定會動殺心。包總捕,接下來的日子,你一定要萬分小心,他們很可能會對你下殺手。」

  包龍星聞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

  他握緊了手裡的口供和帳冊,眼神堅定:「想殺我?那就讓他們來。我包龍星這條命,是從老街縣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只要能給老百姓伸冤,能掀翻這套吃人的弊政,我什麼都不怕。」

  「這案子,我查定了。誰攔著,我就掀翻誰。」

  他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他的暗殺,已經在悄然布置了。

  南海縣衙的書房裡,周顯和南海縣縣丞,看著面前十幾個蒙著臉的江洋大盜,把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推到了他們面前。

  箱子打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五千兩銀子。」 周顯的聲音陰鷙,「三天之內,我要包龍星的命。事成之後,再給你們五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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