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常威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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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廣州城南的珠江灘頭,海龍營的駐地就建在這裡。

  連綿不絕的軍營,沿著灘頭鋪開,營帳整齊劃一,每隔十幾步,就有手持洋槍的哨兵站崗,眼神銳利,身姿挺拔,營里到處都能看到手持兵刃巡邏的士兵,

  步伐整齊,神情肅穆,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吹過,帶著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和廣州城裡的繁華熱鬧,仿佛是兩個世界。

  這裡是趙明羽麾下海龍營的駐地,營里的數千名士兵,在他和張保仔的調教下,現在營中個個都已經海上的悍勇之士,是兩廣海疆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此刻,營門口,兩個親兵押著常威,大步走了進來。

  常威身上的綾羅綢緞長衫,早就被扯得皺巴巴的,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淚痕,額頭上的紅印子格外顯眼,整個人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提督公子的囂張模樣。他被兩個親兵押著,走進軍營,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抗拒,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不想往前走。

  軍營里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小時候,也跟著父親去過江南的綠營兵營,見過那些八旗兵、綠營兵的樣子,

  一個個懶懶散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軍營里亂糟糟的,到處都是隨地吐痰、亂扔垃圾的,賭錢的、抽大煙的,比比皆是,烏煙瘴氣,毫無紀律可言。

  可眼前的海龍營,卻完全不一樣。

  營帳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直線,連營帳之間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營里的青石板路,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到。

  路上遇到的巡邏士兵,個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步伐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東張西望,眼神里滿是堅毅和肅殺,一看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銳。

  整個軍營里,除了士兵們的腳步聲、兵刃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遠處灘頭傳來的海浪聲,聽不到半分嘈雜的聲音,安靜得可怕,紀律嚴明到了極致。

  常威看得目瞪口呆,心裡滿是震驚。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紀律這麼嚴明的軍隊,

  別說大清的綠營、八旗兵,就算是他爹常昆手裡的水師親兵,跟眼前的海龍營比起來,也跟一群烏合之眾沒什麼區別。

  他怎麼也想不到,趙明羽竟然把軍隊練到了這種地步,難怪連洋人都怕他,難怪朝廷都不敢輕易招惹他。

  可震驚歸震驚,他心裡的抗拒和厭惡,卻絲毫沒有減少。這裡就算紀律再嚴明,也是軍營,是他這輩子最不想來的地方。

  「到了,進去!」 押著他的親兵,在一處營帳前停下了腳步,一把將他推了進去,冷冷地說道:

  「這裡是新兵營,以後你就住在這裡,你手上的傷其實不重,營中會有醫官幫你醫好,以方便你跟上今日的操練。」

  「還有,大帥有令,入營之後,你就是海龍營最低等的兵,跟其他士兵同吃同住同操練,敢有半分特殊,軍法從事!」

  常威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穩住身子,抬頭看向營帳里,瞬間皺緊了眉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這是一處大通鋪的營帳,裡面擺著十幾張木板床,一張挨著一張,擠得滿滿當當,床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塊一樣,稜角分明,

  連擺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可營帳里的味道,卻讓他難以忍受,汗味、腳臭味、霉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直衝鼻腔,熏得他頭暈眼花。

  他從小到大,住的都是獨院廂房,睡的是鋪著絲綢軟褥的拔步床,屋子裡永遠點著薰香,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別說這種十幾個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就算是跟別人同住一個院子,他都嫌髒,嫌吵。現在讓他住在這裡,跟十幾個渾身臭烘烘的丘八睡在一起,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這...這是人住的地方?!」 常威捂著鼻子,臉色慘白,失聲喊道:

  「我不在這裡住!我要單獨的營帳!我爹是水師提督常昆!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閉嘴!」 旁邊的親兵厲聲呵斥,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大帥有令,入營之後,你就是普通一兵,沒有什麼提督公子!」

  「再敢提你爹,再敢違抗軍令,就按軍規處置,二十軍棍起步!再鬧,直接送去交州邊界!」


  又是交州邊界!

  這四個字像是魔咒一樣,瞬間讓常威閉上了嘴,渾身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他咬著牙,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眼裡滿是屈辱和怨恨,卻只能硬生生忍著。

  他知道,這些親兵說得出做得到,只要他敢再鬧,他們真的敢打他軍棍,真的敢把他送去交州。他只能忍,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把這身衣服換上!」 親兵扔過來一套粗布的士兵號衣,還有一雙布鞋,扔在了他的腳邊:

  「從現在開始,不准再穿你這身綾羅綢緞,營里只認號衣,不認身份!等你醫好手臂,半個時辰之內,換好衣服,到營操場集合,晚了,按遲到論處,十軍棍!」

  說完,兩個親兵轉身就走,留下常威一個人,站在營帳里,看著地上那套灰撲撲的粗布號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彎腰撿起那套號衣,粗糙的布料磨得他手心生疼,跟他平日裡穿的杭綢、錦緞,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穿過這麼粗糙的衣服,別說穿,就算是家裡的下人,都不穿這種粗布衣服。

  可他不敢不換。

  半個時辰,要是換不好,就要挨十軍棍。

  他自然是見過軍棍打人的樣子,一棍子下去,就能皮開肉綻,十棍子下來,半條命都沒了。他可不想挨這個打。

  常威咬著牙,一臉嫌棄地脫下了身上的長衫,換上了那套粗布號衣。

  號衣不合身,又寬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磨得他皮膚生疼,難受得要死。

  他感受自己穿著號衣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普通的大頭兵,心裡的屈辱和對趙明羽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傍晚,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珠江灘頭,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黃。

  海龍營的營操場上,響起了嘹亮的號角聲,緊接著,就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數千名士兵,按照營隊編制,快速在操場上集合,排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橫平豎直,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

  像標槍一樣,雙手背在身後,目視前方,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數千人的操場上,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這就是趙明羽定下的軍規,令行禁止,號令一出,絕無半分拖沓。

  集合的號角吹響的時候,常威還在營帳里,對著那套號衣生悶氣,聽到號角聲,才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

  磨磨蹭蹭地走到操場,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的方陣,愣了半天,才找到新兵營的隊伍,站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他站在隊伍里,看著眼前這一幕,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數千人的隊伍,集合起來,竟然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沒有一個人喧譁,沒有一個人亂跑,

  所有人都動作迅速,整齊劃一,站好之後,就紋絲不動,哪怕夕陽晃眼,也沒有一個人眨一下眼睛。

  他爹常昆也是行伍出身,他小時候也跟著父親去過不少軍營,可從來沒有見過哪一支軍隊,有這麼嚴明的紀律,有這麼強悍的執行力。

  別說大清的軍隊,就算是他見過的不列顛洋人的軍隊,也未必能做到這種地步。

  常威站在隊伍末端,心裡震驚不已,可嘴上卻依舊不屑地撇了撇嘴,心裡暗道,不就是站個隊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花架子罷了。

  就在這時,站在方陣最前面的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方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武官朝服,

  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正是海龍營的副統領石錦標。

  石錦標的目光掃過方陣,最終落在了隊伍末端的常威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隨即收回目光,沉聲喝道:「全體都有!坐下!開飯!」

  一聲令下,數千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盤腿坐在了地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雜亂,沒有一個人說話,整個操場上,只有衣服摩擦的輕微聲響。

  緊接著,炊事營的士兵們,陸續把食物端了過來,給每一個士兵分發飯菜。

  每個士兵的面前,都擺上了一個粗瓷大碗,裡面盛著滿滿一碗糙米飯,

  兩個白面饅頭,一大勺燉肉,裡面還有蘿蔔土豆,旁邊還有一個煮雞蛋,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雖然簡單,卻分量十足,營養也夠。

  在這個年月,尋常百姓家,能頓頓吃上白面饅頭,就已經是小富人家了,能頓頓吃上肉和雞蛋,更是想都不敢想。

  而海龍營的士兵,頓頓都是這樣的伙食,足以見得趙明羽對自己軍隊的待遇,有多看重。

  他一直都知道,想要士兵們在戰場上賣命,就不能虧待他們,糧餉、伙食、軍餉,從來都是足額按時發放,從不剋扣半分。

  也正因為如此,他麾下的士兵,才會對他死心塌地,在戰場上悍不畏死。

  可這些在尋常百姓眼裡,想都不敢想的每日伙食,在常威看來,卻跟豬食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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