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常威:還不如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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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常昆也鬆了口氣,連忙蹲下身,死死按住兒子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你個蠢貨!還愣著幹什麼?磕頭!磕個頭怎麼了?總比把命丟在交州強!你要是敢再說半個不字,我就先打斷你的腿,省得你出去惹禍!」

  常昆心裡也是無奈到了極點,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只能接受判決,起碼不用去交州送命,保住了命,比什麼都強。

  臉面?

  等以後兒子平安無事,自己在水師站穩了腳跟,有的是機會把臉面掙回來!

  常威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羞又憤,又怕又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判決。

  而另一邊,莫家班的眾人,從聽到「八萬兩白銀」的判決開始,就徹底懵了,一個個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八萬兩銀子?

  他們....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莫再講第一個反應過來,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的手瞬間抖了起來,懷裡的來福都差點沒抱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八萬兩啊!

  這對官家老爺不過小錢,可對於他們可是實實在在的巨款啊!

  他們莫家班,走南闖北十幾年,跑遍了大江南北,風裡來雨里去,走碼頭、跑廟會,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好的年景,一年到頭,刨去吃喝拉撒、修船養班子的開銷,也就能攢下幾十兩銀子。

  八萬兩,就算他們不吃不喝,幹上二十年,也未必能攢夠這個數!

  這簡直就是天降橫財!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莫家班的夥計們,也都一個個回過神來,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狂喜,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他們這些跑江湖賣藝的,一輩子都在為了幾兩碎銀奔波,被人欺負了也只能忍氣吞聲,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竟然能見到八萬兩銀子,更別說這筆錢,是堂堂總督大人判給他們的賠償!

  「八萬兩...我們...我們有八萬兩了?」 一個斷了肋骨的夥計,躺在擔架上,聲音顫抖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句話,像是瘋魔了一樣。

  「是真的!大帥判了八萬兩!是給我們的!」

  另一個胳膊被打傷的夥計,激動得想跳起來,又因為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哪裡是案件判決啊!這明明就是殺富濟貧啊!趙大帥真的是青天大老爺啊!」

  「我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啊!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風裡來雨里去,被人欺負了!再也不用看那些官老爺、紈絝子弟的臉色了!」

  莫家班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激動得語無倫次,紛紛轉過身,「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對著公案後的趙明羽,重重地磕起頭來,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嘴裡齊聲高喊著:

  「謝總督大人!謝青天大老爺!」

  「總督恩德,我們莫家班上下,沒齒難忘!」

  「趙青天!您真的是我們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爺啊!」

  一聲聲高喊,帶著哭腔,帶著激動,帶著滿滿的感激,在空曠的正堂里迴蕩,久久不散。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多了官官相護,見多了貪官污吏,見多了底層百姓有冤無處伸、有苦無處說的無奈,

  從來沒有一個當官的,能像趙明羽這樣,真心實意為他們這些底層的賣藝人做主,不僅懲治了惡霸,還給他們爭取了這麼多的賠償。

  莫再提也跟著跪了下來,對著趙明羽深深磕了一個頭,抬起頭的時候,眼裡含著淚,卻帶著滿滿的笑意,臉頰緋紅,目光緊緊鎖在趙明羽的身上,心裡的愛慕和敬佩,濃得快要溢出來。

  她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這位趙大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官,最好的人。能被他救下,能被他護著,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算兩人之間雲泥之別,這輩子只能遠遠看著他,她也心甘情願。

  趙明羽看著跪倒一片的莫家班眾人,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只是微微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都起來吧。本督身為兩廣總督,護佑一方百姓,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必總是行大禮。」


  他嘴上說著平淡的話,心裡卻門兒清,為什麼定八萬兩這個數,而不是更多,比如二十萬,三十萬。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清楚底層百姓的處境了。橫財,有時候不是福氣,反而是催命的禍事。如果一下子給他們幾十萬兩,以他們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處境,根本守不住這筆錢。

  到時候,地痞流氓、衙門差役、甚至是各路貪官污吏,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明搶暗偷,威逼利誘,想盡辦法把這筆錢弄到手。到時候,這筆錢不僅不能給他們帶來好日子,反而會給他們招來殺身之禍,這樣的事,他見得太多了。

  而八萬兩,就剛剛好。

  這個數目,足夠他們給受傷的兄弟找最好的大夫,治好身上的傷。

  足夠他們把被砸壞的道具、戲船修好,甚至換一艘更大、更穩的新船,換一身全新的行頭。

  足夠他們在廣州城買個帶院子的宅子,安安穩穩地紮下根來,不用再四處漂泊。

  就算是繼續跑江湖,也有足夠的本錢,不用再為了生計發愁,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同時,這個數目又不會太過扎眼,不會招來太多不懷好意的覬覦,足夠他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會因為一夜暴富就迷失了心智,也不會因為錢財招來橫禍。

  更何況,莫家班是跑江湖的班子,十幾號人要養,戲船要修,道具要換,日常的開銷本就不小,八萬兩,剛好夠他們安身立命,又能讓他們繼續做自己的營生,不至於坐吃山空。

  這就是他定八萬兩的原因,既要給他們足夠的補償,也要為他們的長遠考慮,不能好心辦了壞事。

  安撫完莫家班的眾人,趙明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常威身上,對著旁邊的納蘭元述抬了抬下巴,遞了個眼神過去。

  納蘭元述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大步走到常威面前,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塊,沉聲說道:

  「常威,按照大帥的判決,立刻給莫家班的諸位,挨個磕頭認錯!每個人三次,少一個人,少一下,就按違抗軍令處置,軍法從事!」

  納蘭元述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常年帶兵的肅殺之氣瞬間釋放出來,壓得常威喘不過氣,渾身打了個寒顫。

  剛才他已經很清楚這位納蘭提督的身手了,是他不可企及的高手。

  常威咬著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有親兵,有衙役,還有他平日裡最看不起的賣藝班子,都在看著他給人下跪磕頭。

  可他不敢反抗,只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低著頭,像個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蔫頭耷腦地朝著莫家班的眾人走了過去。

  公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常威的身上,兩側的親兵們,一個個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看著這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提督公子,如今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場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常威走到第一個夥計面前,那夥計胳膊被打斷了,用繃帶吊在脖子上,正冷冷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解氣。常威咬了咬牙,

  膝蓋一彎,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地面,嘴裡跟蚊子哼哼似的,嘟囔了一句:「對不住了。」

  「大聲點!沒吃飯嗎?!」 納蘭元述厲聲喝道,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響,「大帥讓你鄭重認錯,你這是糊弄誰呢?!想挨軍棍了?!」

  常威被嚇得一哆嗦,只能提高了音量,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錯了!對不起!」 然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每一下都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額頭上原本就有的紅印子,瞬間變得更紅了。

  磕完頭,他猛地站起身,又走到下一個夥計面前,重複著剛才的動作,跪下,磕頭,認錯。一個,兩個,三個...十幾個夥計,他挨個磕過去,每磕一個,臉上的羞恥就多一分,心裡的恨意就多一分。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屈辱過。

  給一群他平日裡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下九流賣藝的磕頭,還是三次!

  周圍的親兵們,雖然不敢笑出聲,但是那憋笑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身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莫家班的夥計們,看著平日裡囂張跋扈,把他們打得半死的常威,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磕頭認錯,心裡積攢了許久的怨氣和委屈,終於煙消雲散,一個個都覺得解氣極了,有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時,莫再講突然擺了擺手,笑著開口說道:「算了算了,來福還在獸醫那裡養傷,受不住你這三個頭,它的份,我就給你免了!」

  莫再講這話一說出口,周圍的親兵們再也忍不住了,紛紛哈哈大笑起來,連一向不苟言笑的納蘭元述,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公堂里原本還有些嚴肅的氛圍,瞬間變得輕鬆滑稽起來。

  常威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尷尬得腳趾都快把青石板摳出三室一廳了,恨不得當場暈過去。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常家的臉面,今天算是被他徹底丟光了。

  而站在一旁的常昆,看著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氣,別過臉去,不忍心再看,心裡五味雜陳,無言以對。

  他心裡暗暗發誓,回去之後,一定要把這個混帳兒子鎖在家裡,好好管教,再也不讓他出去惹是生非了,不然遲早有一天,他得把自己的命都玩進去,連帶著整個常家,都得被他拖下水。

  而跪在地上,受盡了屈辱的常威,心裡卻已經恨上了趙明羽。

  他低著頭,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惡狠狠地想著:趙明羽,你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我常威記下了!這場子,老子遲早要找回來!你不就是個兩廣總督嗎?

  等我有機會去京城,找我干爺爺李蓮英,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在我面前磕頭!讓你也嘗嘗今天這份屈辱!

  他心裡的這點小心思,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卻早就被趙明羽看得透透的。

  趙明羽坐在公案後,端著茶杯,將常威的一舉一動、臉上的神情變化,都盡收眼底,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他太清楚這種紈絝子弟的心思了,表面上服服帖帖,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你,怎麼想著報復。

  他之所以非要讓常威磕頭認錯,就是刻意要殺一殺他的脾氣,磨一磨他的傲氣。

  就是要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什麼人都能讓他欺負的,也不是什麼禍,他爹都能幫他擺平的。

  這點羞辱都受不了,這點委屈都咽不下去,還談什麼進軍營歷練,談什麼成為一個真正的漢子?

  很快,磕頭認錯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常威蔫頭耷腦地走回常昆身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巴掌一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常昆見前兩件事都辦完了,心裡懸著的石頭,卻依舊沒有落下來,因為還有第三個判決,趙明羽還沒想好的那個。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趙明羽再說出什麼離譜的判決,再把兒子發配了。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官袍,快步走到公案前,對著趙明羽深深躬身行禮,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滿是擔憂地詢問道:

  「大帥,前兩件事,我們都已經按照您的判決辦妥了。不知這第三個判決,大帥您...您想好了嗎?」

  「下官求大帥開恩,犬子已經知道錯了,也受到了教訓,還請大帥高抬貴手,不要重處啊!」

  他一邊說,一邊又想跪下去,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趙明羽提什麼要求,只要不發配兒子,他都答應,就算是再加幾萬兩銀子,也認了。

  趙明羽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惶惶不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將手裡的茶碗輕輕放在公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笑著說道:

  「老常,你倒是心急啊。放心,本督又不是什麼吃人的老虎,還能吃了你兒子不成?不過你說得巧,本督剛剛,正好想好了這第三個判決。」

  常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趙明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常威也猛地抬起了頭,緊張地看著趙明羽,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生怕從他嘴裡,再次聽到「交州」兩個字。

  就在這時,趙明羽再次拿起驚堂木,重重地一拍,「啪」的一聲,震得公案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動,餘音在公堂里久久不散。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常威,厲聲喝道:「第三,常威目無王法,驕縱蠻橫,尋釁滋事,本該重罰,念其初犯,又願意認錯賠償,本督法外開恩,著令常威即日起,進入海龍營效力!」

  「以效軍為罰!入營之後,當嚴守軍規,刻苦操練,不得有半分懈怠!不可停留,不可歸家,現在立即入營!」

  判決落下,整個公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常威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好幾息,才猛地反應過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比發配交州還要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抬起頭,磕頭磕得腦門都是紅印子的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一臉想死的模樣,失聲大喊起來:

  「啊?!當兵???」

  他堂堂水師提督的大公子,京城李公公的干孫子,錦衣玉食,呼奴喚婢,平日裡連軍營的門都不會踏進一步,竟然要去當兵?

  要去那個全是臭烘烘的丘八的海龍營里,跟那些泥腿子一起操練,一起風吹日曬,一起睡大通鋪?

  這還不如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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