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動物朋友們
十三區。
街道上透著一股肅殺，天空鉛灰般陰沉。裹挾著刺骨寒意的朔風卷過枝丫。
作為高緯度的北部中樞，十月下旬的十三區已褪去了秋日最後一絲餘溫。
軍區基地外，電子溫度牌上顯示著：-1℃。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氣，看樣子，今年的第一場雪很快就要落下來了。
卡西安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冬季軍裝大衣，寬大的披風下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領口那圈厚實的銀灰狼毛皮草將他冷峻的下頜線條微微掩住。
他面無表情地邁步踏入基地大門。
「滴——視網膜掃描通過。」
「精神力波段核對完成。確認無誤。」
「歡迎歸來，上將。」
穿過多重安檢通道與消毒隔離艙，兩側守衛士兵齊刷刷立正，向這位剛從前線凱旋的統帥致以最高軍禮。
卡西安微微頷首，步伐未停，徑直走向了聯合軍司令部的核心指揮塔。
……
回到辦公室後，卡西安脫下帶著寒氣的手套，開始迅速處理這一個月來積壓的核心軍務，以及第七區戰線推進後的防務交接文件。
幾個小時後，最後一份文件簽署完畢。
一直靜候在旁的副官上前收起文件，恭敬地匯報導：「……接下來幾天，總部暫時沒有需要您親自出面的會議安排。」
「您可以暫時卸下軍務，在基地內休個短假了。如果有任何突發狀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嗯。」卡西安眼睫微垂，淡淡應了一聲。
待副官退下後，卡西安獨自回到了宿舍。
他脫下厚重的軍裝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隨後走到桌前，從恆溫手提箱裡取出一瓶琥珀蜜酒。
他拿著酒瓶，緩步走到房間深處的虛擬艙前，躺入。
失重感短暫掠過，迎面撲來一陣帶著青草香氣的和煦暖風。
這裡晴朗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在現實世界中沾染的極寒與鐵血的凌冽。
他站起身，還沒走兩步，就敏銳地聽見遠處的草地上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動靜。隱隱約約，似乎還夾雜著電子音樂聲。
卡西安眼睫微微動了動，繼續往蘋果樹下走去，同時四下查看著。
一個月未見，這裡被建設得越發完整，小屋擴大了一倍，菜地里也長出了許多色彩斑斕的植物。
而當他走到蘋果樹附近，眼前的景象終究還是讓他腳步硬生生頓住了，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這是……
一堆毛茸茸、五顏六色的小東西，正從四面八方吵吵嚷嚷地朝他圍攏過來。
全都是些體態怪異的小貓。
一隻套著黃色香蕉皮的貓和一隻套著紅蘋果的貓，還有一隻正雙腿直立、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自帶「happy happy happy」背景音效的小貓。
不遠處，一隻體型圓潤的狸花貓正在瘋狂旋轉；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揣著兩隻前爪，伴隨音樂左右搖擺。甚至還飄著一隻通體螢光綠、頭頂長著兩根天線的外星小貓。
這群怪模怪樣的貓沒有一隻高度超過他的膝蓋。此刻它們全擠在了一起，喵喵亂叫著，充滿好奇地圍著卡西安這根「大柱子」轉悠。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這群在腳邊蹭來蹭去的不明生物。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試探性地在離他最近的奶牛貓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毛茸茸的。
他想越過這片「貓海」，到石桌邊去。於是他稍稍彎下腰，試圖用手背輕輕推開擋在正前方的香蕉貓，借出一條道來。
然而，就在他碰到香蕉貓的那剎那——
香蕉小貓眼睛一眯，咧開嘴：「呃嗚啊啊啊嗚嗚嗚——」
兩束粗壯的藍色眼淚噴泉一樣噴涌而出，呈拋物線狀灑了一地。大哭起來。
卡西安瞬間僵在了原地。手懸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頭一次如此手足無措。
……
十分鐘後，他才成功來到了石桌邊。
那群怪貓仍然排著長隊跟在他身後，一邊喵喵叫一邊探頭探腦地盯著他看。
卡西安吐出一口長氣，目光落向桌面，眼帘抬了抬。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袋點心和果脯。旁邊立著一塊半透明的電子留言板，詳細標註了這些食物的名字、口味。旁邊一列則標註了那些怪貓們的名字和性格。
留言末尾，還用極其隨意的筆觸畫了一個笑臉符號。
卡西安垂下眼帘，近日高壓戰事積攢下的厚重堅冰，在這一刻無聲地消融了，眼眸間逐漸染上了一層溫情。
他將桌上的小食收進自己的空間收納中。隨後進入面板操作了幾番，掌心很快多出了一隻小金杯。
他擰開蜜酒，將小金杯倒滿。
就給這麼多吧。
隨著卡西安一揮手，酒瓶化作一串幽藍的數據流，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靠著粗糙的樹幹緩緩坐下，微微仰起頭，眼睫垂下，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陷入了小憩。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黃金蘋果樹的葉子簌簌地響。隨著思緒的下沉，記憶再次如同漲潮的海水般翻湧而來。
……
天原。宏偉的穹頂折射出聖潔的輝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漠的氣息。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霜金大門，走進了房間。
黑髮少年正背對著他站在房間深處，聽見推門的動靜，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後迅速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柜子前。
「你回來了。」少年若無其事地扯起一個笑容，左手撥弄著桌面上的羽毛筆。
那時的他還不怎麼擅長撒謊，藏得也並不好。這些小動作在神力絕對的感知領域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他聽見柜子里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響動。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睛裡，此刻也透著幾分慌亂與心虛。
但他並沒有發出斥責。
他邁步走到少年面前。高大的身形逐漸將微光遮擋，在少年身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隨後微微低下頭，湊近他的耳畔，低聲詢問：
「藏了什麼？」
低沉的氣流拂過耳廓。少年渾身一顫。
眼看瞞不住了，他認命般地垂下頭，轉過身慢吞吞打開了櫃門，從裡面抱出了一團灰撲撲的東西。
他垂眼看去。
那是一隻奄奄一息的幼狼。身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撕裂傷，被少年用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如果不是被撿回來治療，恐怕早就死在野外了。
看著那隻顫抖的幼狼，和眼前因緊張而捏緊雙手的少年，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酥麻與刺痛。
他明明也……卻撿回了一隻同樣孤獨殘破的生命。
許久。他並沒有指責對方將野獸帶入聖潔的天原，而是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少年的側臉，語氣平和地問：
「給它取名字了嗎？」
這句話如同某種赦免的咒語。
少年眉眼間的緊張與心虛瞬間化開了。他反手握緊了那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笑著仰起頭：
「芬里爾。」
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時不時從各種地方，撿些小動物回來。
直到後來……
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鋼針扎入了神經。
那些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在他的腦海中極速剝落、遠去，化作一團模糊的色彩。
他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中還殘留著未褪去的情愫。
耳畔，專線鈴聲響徹在虛擬空間。現實世界中有人撥通了他的私人通訊。
卡西安重新站起身，他的身形化作無數光點，退出了空間。
街道上透著一股肅殺，天空鉛灰般陰沉。裹挾著刺骨寒意的朔風卷過枝丫。
作為高緯度的北部中樞，十月下旬的十三區已褪去了秋日最後一絲餘溫。
軍區基地外，電子溫度牌上顯示著：-1℃。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氣，看樣子，今年的第一場雪很快就要落下來了。
卡西安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冬季軍裝大衣，寬大的披風下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領口那圈厚實的銀灰狼毛皮草將他冷峻的下頜線條微微掩住。
他面無表情地邁步踏入基地大門。
「滴——視網膜掃描通過。」
「精神力波段核對完成。確認無誤。」
「歡迎歸來，上將。」
穿過多重安檢通道與消毒隔離艙，兩側守衛士兵齊刷刷立正，向這位剛從前線凱旋的統帥致以最高軍禮。
卡西安微微頷首，步伐未停，徑直走向了聯合軍司令部的核心指揮塔。
……
回到辦公室後，卡西安脫下帶著寒氣的手套，開始迅速處理這一個月來積壓的核心軍務，以及第七區戰線推進後的防務交接文件。
幾個小時後，最後一份文件簽署完畢。
一直靜候在旁的副官上前收起文件，恭敬地匯報導：「……接下來幾天，總部暫時沒有需要您親自出面的會議安排。」
「您可以暫時卸下軍務，在基地內休個短假了。如果有任何突發狀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嗯。」卡西安眼睫微垂，淡淡應了一聲。
待副官退下後，卡西安獨自回到了宿舍。
他脫下厚重的軍裝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隨後走到桌前，從恆溫手提箱裡取出一瓶琥珀蜜酒。
他拿著酒瓶，緩步走到房間深處的虛擬艙前，躺入。
失重感短暫掠過，迎面撲來一陣帶著青草香氣的和煦暖風。
這裡晴朗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在現實世界中沾染的極寒與鐵血的凌冽。
他站起身，還沒走兩步，就敏銳地聽見遠處的草地上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動靜。隱隱約約，似乎還夾雜著電子音樂聲。
卡西安眼睫微微動了動，繼續往蘋果樹下走去，同時四下查看著。
一個月未見，這裡被建設得越發完整，小屋擴大了一倍，菜地里也長出了許多色彩斑斕的植物。
而當他走到蘋果樹附近，眼前的景象終究還是讓他腳步硬生生頓住了，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這是……
一堆毛茸茸、五顏六色的小東西，正從四面八方吵吵嚷嚷地朝他圍攏過來。
全都是些體態怪異的小貓。
一隻套著黃色香蕉皮的貓和一隻套著紅蘋果的貓，還有一隻正雙腿直立、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自帶「happy happy happy」背景音效的小貓。
不遠處，一隻體型圓潤的狸花貓正在瘋狂旋轉；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揣著兩隻前爪，伴隨音樂左右搖擺。甚至還飄著一隻通體螢光綠、頭頂長著兩根天線的外星小貓。
這群怪模怪樣的貓沒有一隻高度超過他的膝蓋。此刻它們全擠在了一起，喵喵亂叫著，充滿好奇地圍著卡西安這根「大柱子」轉悠。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這群在腳邊蹭來蹭去的不明生物。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試探性地在離他最近的奶牛貓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毛茸茸的。
他想越過這片「貓海」，到石桌邊去。於是他稍稍彎下腰，試圖用手背輕輕推開擋在正前方的香蕉貓，借出一條道來。
然而，就在他碰到香蕉貓的那剎那——
香蕉小貓眼睛一眯，咧開嘴：「呃嗚啊啊啊嗚嗚嗚——」
兩束粗壯的藍色眼淚噴泉一樣噴涌而出，呈拋物線狀灑了一地。大哭起來。
卡西安瞬間僵在了原地。手懸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頭一次如此手足無措。
……
十分鐘後，他才成功來到了石桌邊。
那群怪貓仍然排著長隊跟在他身後，一邊喵喵叫一邊探頭探腦地盯著他看。
卡西安吐出一口長氣，目光落向桌面，眼帘抬了抬。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袋點心和果脯。旁邊立著一塊半透明的電子留言板，詳細標註了這些食物的名字、口味。旁邊一列則標註了那些怪貓們的名字和性格。
留言末尾，還用極其隨意的筆觸畫了一個笑臉符號。
卡西安垂下眼帘，近日高壓戰事積攢下的厚重堅冰，在這一刻無聲地消融了，眼眸間逐漸染上了一層溫情。
他將桌上的小食收進自己的空間收納中。隨後進入面板操作了幾番，掌心很快多出了一隻小金杯。
他擰開蜜酒，將小金杯倒滿。
就給這麼多吧。
隨著卡西安一揮手，酒瓶化作一串幽藍的數據流，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靠著粗糙的樹幹緩緩坐下，微微仰起頭，眼睫垂下，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陷入了小憩。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黃金蘋果樹的葉子簌簌地響。隨著思緒的下沉，記憶再次如同漲潮的海水般翻湧而來。
……
天原。宏偉的穹頂折射出聖潔的輝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漠的氣息。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霜金大門，走進了房間。
黑髮少年正背對著他站在房間深處，聽見推門的動靜，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後迅速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柜子前。
「你回來了。」少年若無其事地扯起一個笑容，左手撥弄著桌面上的羽毛筆。
那時的他還不怎麼擅長撒謊，藏得也並不好。這些小動作在神力絕對的感知領域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他聽見柜子里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響動。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睛裡，此刻也透著幾分慌亂與心虛。
但他並沒有發出斥責。
他邁步走到少年面前。高大的身形逐漸將微光遮擋，在少年身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隨後微微低下頭，湊近他的耳畔，低聲詢問：
「藏了什麼？」
低沉的氣流拂過耳廓。少年渾身一顫。
眼看瞞不住了，他認命般地垂下頭，轉過身慢吞吞打開了櫃門，從裡面抱出了一團灰撲撲的東西。
他垂眼看去。
那是一隻奄奄一息的幼狼。身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撕裂傷，被少年用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如果不是被撿回來治療，恐怕早就死在野外了。
看著那隻顫抖的幼狼，和眼前因緊張而捏緊雙手的少年，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酥麻與刺痛。
他明明也……卻撿回了一隻同樣孤獨殘破的生命。
許久。他並沒有指責對方將野獸帶入聖潔的天原，而是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少年的側臉，語氣平和地問：
「給它取名字了嗎？」
這句話如同某種赦免的咒語。
少年眉眼間的緊張與心虛瞬間化開了。他反手握緊了那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笑著仰起頭：
「芬里爾。」
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時不時從各種地方，撿些小動物回來。
直到後來……
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鋼針扎入了神經。
那些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在他的腦海中極速剝落、遠去，化作一團模糊的色彩。
他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中還殘留著未褪去的情愫。
耳畔，專線鈴聲響徹在虛擬空間。現實世界中有人撥通了他的私人通訊。
卡西安重新站起身，他的身形化作無數光點，退出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