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風雨
議事大廳後面有一排低矮的屋子，屋頂是鐵皮和木板搭的，不算結實，但能坐人。
陳元三兩下爬上去，林希也不矯情，踩著梯子就上來了。
兩人坐在屋頂上。
遠處的天空正在一點點變色，太陽沉到山後，只剩下一大片火燒雲，紅得像是寡婦把騷氣沖天的紅褲衩鑲嵌在了天邊。
風從鎮子外吹來，帶著泥土味、煙火味，還有一點血腥味。
陳元擰開酒瓶，仰頭喝了一口：「晚霞比朝霞更美。」
林希轉頭看他：「為什麼？」
陳元看著遠處，聲音難得溫柔。
「朝霞一出來，就代表忙碌的一天開始了，人要起床，要奔波，要賺錢，要跟生活斗！可晚霞不一樣，晚霞出來，說明一天快結束了，忙了一天的人可以回家了。」
他停頓了一下，笑了笑。
「家這玩意兒吧，平時覺得煩，覺得吵，覺得有人管著不自由，可真離遠了，才知道那地方能治病。外面再牛逼，回家有人問你吃沒吃飯，就比狐朋狗友在一起吹牛逼舒坦。」
林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陳元繼續道：「以前我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能混，刀口舔血也沒啥，後來才發現，人活著總得有個盼頭。有人等你，有地方回去，你挨刀的時候才會咬牙，因為你不想死在外面，不想讓等你的人白等。」
林希舉起酒瓶，輕輕碰了碰他的酒瓶：「說得還挺像個人。」
陳元笑罵：「我本來就是人，只是偶爾比較像畜生。」
林希喝了一口酒，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恢復了那股老司機味兒。
「你的家很多啊，每天回不同的家，是不是家的大小都不一樣？」
陳元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他還認真想了半秒，然後臉色一黑，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
「你真是一個老司機！老子剛才還在抒情，你一腳油門就把我帶溝里去了。」
林希笑得前仰後合：「誰讓你裝深沉，我看不習慣。」
陳元也笑了，他很喜歡和林希待在一起。
不像和姜初夏，他得哄著；不像和周麗，他會被看穿；不像和南坎玉，他要算計聯盟利益；不像和葉冬離，他總覺得對方太乾淨，自己一身泥巴不好靠近。
林希不一樣。
她像兄弟，又不像兄弟。
她會跟他一起罵娘，一起開車，一起喝酒，也會在生死關頭不吭聲地站到他身邊。
廣城那次，她差點死了。
從那以後，有些話他們沒說，可彼此都懂。
林希晃了晃酒瓶，忽然嘆了口氣：「陳元，我現在不開心了。」
陳元愣了一下，看她表情突然低落，心裡一緊。
「咋了？東南亞這地方水土不服？還是姜初夏搶你零食了？」
林希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軟了幾分：「你要比我甜才能開心。」
陳元嘴角一抽：「老子一個猛男，甜不起來啊！你讓我打架行，讓我甜，我怕把自己膩死。」
林希眨了眨眼：「比我甜真不行嗎？」
陳元被她看得沒辦法，只好揉了揉臉上的肌肉，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笑容：「行，我比你甜。」
他說完還咧嘴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氣得拍他胳膊：「傻狗，比我甜反過來讀啊，我才能開心。」
陳元在心裡默默把比我甜反過來念。
他這才反應過來，臉都黑了：「臥槽，你他媽又在開車！」
他一巴掌拍在林希腦袋上：「老子還在一本正經哄你開心，結果你在這給我挖黃泥坑！」
林希笑得花枝招展，差點從屋頂滾下去。
陳元趕緊伸手拉住她，嘴裡罵道：「你笑歸笑，別摔死，摔死了老子還得給你收屍。」
林希靠著他胳膊，好半天才止住笑：「陳元，我在國內的時候，總覺得你這邊有八級大颱風。」
陳元這次學聰明了，摸著下巴琢磨：「八級大颱風跟我有啥關係？我躲屋裡不就完了？」
林希笑眯眯道：「我喜歡颱風天氣啊。」
陳元警惕地看著她：「跟我有毛線關係？」
林希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八級大颱風前面的三個字，你又倒著讀啊！再把我喜歡三個字加在前面！」
陳元又在心裡倒著念了一遍，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我他媽服了！林希，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泡在高速公路上吧？車輪子都轉冒煙了！」
林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你不是自稱花叢老手嗎？怎麼連我都跟不上？」
陳元沒好氣道：「老子是實戰派，不是你這種理論加變態派。」
林希笑了很久，笑聲在傍晚風裡飄著，像是故意把那些沉重的東西都吹散。
笑完之後，她安靜下來，靠在屋頂邊緣，看著遠處。
「陳元。」
「嗯？」
「今晚小心點。」
陳元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放心，老子死不了。」
林希轉頭看他，眼神里少見地沒了玩笑。
「我知道你厲害，可厲害的人也會流血，別總覺得自己扛得住，扛不住的時候，你就喊一聲。」
陳元笑了笑：「喊你幹啥？你上去給我開車撞死他們？」
林希認真道：「我可以給你收屍。」
陳元翻白眼：「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林希忽然露出一個深情款款的表情，聲音也故意放得柔得發膩。
「陳元，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會把你分屍，然後趁熱取下你的腎，我人工受孕，給你生一個兒子，讓你的香火在這個世界上繼續騷下去。」
陳元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臥槽！」他猛地站起來，差點踩塌鐵皮屋頂：「老子受不了你這個變態了！你這不是深情，你這是刑偵現場！」
林希在後面笑得停不下來。
陳元罵罵咧咧往下爬。
「以後老子再跟你抒情，我就是狗！」
林希坐在屋頂上，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笑著笑著，眼眶卻輕輕紅了一下，她低聲道：「活著回來啊，狗男人！」
陳元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知道了，老子還等著回來罵你這個賤貨呢。」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南鎮的燈一盞盞亮起，街道上多了許多持槍的馬仔。
空氣里那股輕鬆的味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在胸口的沉重。
陳元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衣服不花哨，卻很利落。
他手腕上纏著繃帶，嘴裡叼著煙，眼神里那股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院落外面，阿旺、阿東、張大牛、南坎玉、龐德國等人已經等在那裡。
姜偉也站在旁邊，臉上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
姜初夏站在他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繃得緊緊的。
葉冬離、蘇薇、林希也都出來了。
南坎玉走到陳元面前，低聲道：「寶河鎮那邊已經開始聚人了，范書航的人，軍政府的人，還有普拉淨土教的人都到了，今晚他們擺的陣仗不小！」
陳元眯了眯眼：「我倒想看看寶河鎮那群狗東西的底牌是什麼！」
說著陳元抬高手臂，朝前面一揮，「兄弟們，走！看老子今晚如何乾死那群狗日的！」
陳元三兩下爬上去，林希也不矯情，踩著梯子就上來了。
兩人坐在屋頂上。
遠處的天空正在一點點變色，太陽沉到山後，只剩下一大片火燒雲，紅得像是寡婦把騷氣沖天的紅褲衩鑲嵌在了天邊。
風從鎮子外吹來，帶著泥土味、煙火味，還有一點血腥味。
陳元擰開酒瓶，仰頭喝了一口：「晚霞比朝霞更美。」
林希轉頭看他：「為什麼？」
陳元看著遠處，聲音難得溫柔。
「朝霞一出來，就代表忙碌的一天開始了，人要起床，要奔波，要賺錢，要跟生活斗！可晚霞不一樣，晚霞出來，說明一天快結束了，忙了一天的人可以回家了。」
他停頓了一下，笑了笑。
「家這玩意兒吧，平時覺得煩，覺得吵，覺得有人管著不自由，可真離遠了，才知道那地方能治病。外面再牛逼，回家有人問你吃沒吃飯，就比狐朋狗友在一起吹牛逼舒坦。」
林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陳元繼續道：「以前我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能混，刀口舔血也沒啥，後來才發現，人活著總得有個盼頭。有人等你，有地方回去，你挨刀的時候才會咬牙，因為你不想死在外面，不想讓等你的人白等。」
林希舉起酒瓶，輕輕碰了碰他的酒瓶：「說得還挺像個人。」
陳元笑罵：「我本來就是人，只是偶爾比較像畜生。」
林希喝了一口酒，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恢復了那股老司機味兒。
「你的家很多啊，每天回不同的家，是不是家的大小都不一樣？」
陳元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他還認真想了半秒，然後臉色一黑，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
「你真是一個老司機！老子剛才還在抒情，你一腳油門就把我帶溝里去了。」
林希笑得前仰後合：「誰讓你裝深沉，我看不習慣。」
陳元也笑了，他很喜歡和林希待在一起。
不像和姜初夏，他得哄著；不像和周麗，他會被看穿；不像和南坎玉，他要算計聯盟利益；不像和葉冬離，他總覺得對方太乾淨，自己一身泥巴不好靠近。
林希不一樣。
她像兄弟，又不像兄弟。
她會跟他一起罵娘，一起開車，一起喝酒，也會在生死關頭不吭聲地站到他身邊。
廣城那次，她差點死了。
從那以後，有些話他們沒說，可彼此都懂。
林希晃了晃酒瓶，忽然嘆了口氣：「陳元，我現在不開心了。」
陳元愣了一下，看她表情突然低落，心裡一緊。
「咋了？東南亞這地方水土不服？還是姜初夏搶你零食了？」
林希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軟了幾分：「你要比我甜才能開心。」
陳元嘴角一抽：「老子一個猛男，甜不起來啊！你讓我打架行，讓我甜，我怕把自己膩死。」
林希眨了眨眼：「比我甜真不行嗎？」
陳元被她看得沒辦法，只好揉了揉臉上的肌肉，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笑容：「行，我比你甜。」
他說完還咧嘴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氣得拍他胳膊：「傻狗，比我甜反過來讀啊，我才能開心。」
陳元在心裡默默把比我甜反過來念。
他這才反應過來，臉都黑了：「臥槽，你他媽又在開車！」
他一巴掌拍在林希腦袋上：「老子還在一本正經哄你開心，結果你在這給我挖黃泥坑！」
林希笑得花枝招展，差點從屋頂滾下去。
陳元趕緊伸手拉住她，嘴裡罵道：「你笑歸笑，別摔死，摔死了老子還得給你收屍。」
林希靠著他胳膊，好半天才止住笑：「陳元，我在國內的時候，總覺得你這邊有八級大颱風。」
陳元這次學聰明了，摸著下巴琢磨：「八級大颱風跟我有啥關係？我躲屋裡不就完了？」
林希笑眯眯道：「我喜歡颱風天氣啊。」
陳元警惕地看著她：「跟我有毛線關係？」
林希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八級大颱風前面的三個字，你又倒著讀啊！再把我喜歡三個字加在前面！」
陳元又在心裡倒著念了一遍，差點一口酒噴出去。
「我他媽服了！林希，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泡在高速公路上吧？車輪子都轉冒煙了！」
林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你不是自稱花叢老手嗎？怎麼連我都跟不上？」
陳元沒好氣道：「老子是實戰派，不是你這種理論加變態派。」
林希笑了很久，笑聲在傍晚風裡飄著，像是故意把那些沉重的東西都吹散。
笑完之後，她安靜下來，靠在屋頂邊緣，看著遠處。
「陳元。」
「嗯？」
「今晚小心點。」
陳元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放心，老子死不了。」
林希轉頭看他，眼神里少見地沒了玩笑。
「我知道你厲害，可厲害的人也會流血，別總覺得自己扛得住，扛不住的時候，你就喊一聲。」
陳元笑了笑：「喊你幹啥？你上去給我開車撞死他們？」
林希認真道：「我可以給你收屍。」
陳元翻白眼：「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林希忽然露出一個深情款款的表情，聲音也故意放得柔得發膩。
「陳元，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會把你分屍，然後趁熱取下你的腎，我人工受孕，給你生一個兒子，讓你的香火在這個世界上繼續騷下去。」
陳元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臥槽！」他猛地站起來，差點踩塌鐵皮屋頂：「老子受不了你這個變態了！你這不是深情，你這是刑偵現場！」
林希在後面笑得停不下來。
陳元罵罵咧咧往下爬。
「以後老子再跟你抒情，我就是狗！」
林希坐在屋頂上，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笑著笑著，眼眶卻輕輕紅了一下，她低聲道：「活著回來啊，狗男人！」
陳元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知道了，老子還等著回來罵你這個賤貨呢。」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南鎮的燈一盞盞亮起，街道上多了許多持槍的馬仔。
空氣里那股輕鬆的味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在胸口的沉重。
陳元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衣服不花哨，卻很利落。
他手腕上纏著繃帶，嘴裡叼著煙，眼神里那股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院落外面，阿旺、阿東、張大牛、南坎玉、龐德國等人已經等在那裡。
姜偉也站在旁邊，臉上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
姜初夏站在他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繃得緊緊的。
葉冬離、蘇薇、林希也都出來了。
南坎玉走到陳元面前，低聲道：「寶河鎮那邊已經開始聚人了，范書航的人，軍政府的人，還有普拉淨土教的人都到了，今晚他們擺的陣仗不小！」
陳元眯了眯眼：「我倒想看看寶河鎮那群狗東西的底牌是什麼！」
說著陳元抬高手臂，朝前面一揮，「兄弟們，走！看老子今晚如何乾死那群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