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栓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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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團長虎著臉。

  「不行。」

  顧予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劃了大約半根金條的距離。那認真勁兒,跟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有得一拼。

  「半根也行。」

  「不行就是不行!」

  方團長把兩根金條往軍大衣口袋裡一揣,手按得死緊,生怕這小子趁他不注意再順走。

  「這些東西統統得上交!繳獲物資,一兩一錢都不能留在個人手裡!」

  他頓了一下,看著顧予那張寫滿「委屈」的臉,語氣稍微軟了半分。

  「你要這東西幹什麼?缺錢了?缺錢了方叔補給你,金條不行,都是要上交的。」

  顧予的嘴巴癟了癟。

  低下頭,聲音悶在胸口裡,含含糊糊的,「不要錢,我要打條大金鍊子。」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方團長張了張嘴。

  「打……大金鍊子?」

  顧予認真地點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委屈巴巴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嗯。我在縣城百貨大樓看到過,那裡擺的,都太細了。」

  他伸出食指,「我想要個這麼粗的。」

  方團長的眼皮劇烈地跳了兩下。

  「手……手指那麼粗的?」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滿臉不可思議,「你要幹啥呀,栓狗啊?」

  「不是。」

  顧予的腦袋搖了搖,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想給我哥打一條。過年了嘛……」

  嘴唇癟了下去,雖然沒哭,但那副模樣,比哭還讓人難受。

  蹲在他旁邊的圓圓,見小叔叔不高興了,也跟著癟了嘴。兩個人一大一小,明明長相不相同,卻同款委屈臉,齊刷刷地看著方團長。

  方團長的腦子嗡嗡的。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時走過來蹲下,摸摸顧予的腦袋,青年情緒低落,那撮毛平時倔強得像根小天線,怎麼按都按不下去的小呆毛。此刻卻蔫巴巴地趴在頭上,跟它主人一樣,寫滿了「不開心」。

  宋時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乖,金條的事,聽方叔的,哥不要大金鍊子。」

  顧予抬起頭,聲音還是悶悶的。

  「為什麼?」

  宋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看哥這寸頭。」

  顧予抬起眼皮,悶悶地瞅了一眼。

  宋時的頭髮一直是板寸,根根扎手,配上那張線條硬朗的臉,利落乾淨。

  「你想想看。」

  宋時壓低聲音,語氣故意放鬆,像是跟他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這寸頭,脖子上再掛一條比拇指還粗的大金鍊子。」

  「後面再跟著你們幾個,走在街上,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

  顧予歪了歪腦袋。

  「……威武霸氣?」

  宋時差點繃不住。

  「人家覺得你哥我是惡霸。」宋時又補了一句,語氣一本正經,「帶著一幫小弟,出來收保護費的那種。」

  他看了看宋時乾淨利落的寸頭。

  又看了看宋時穿著軍大衣、脊背筆挺的樣子。

  然後腦海里自動生成了一幅畫面——

  他哥那張冷峻的臉,脖子上墜著一根大粗金鍊子,亮晃晃的,走路一晃一晃。身後跟著顧武叼著牙籤搖晃,小狐狸嗑著瓜子,他自己扛著麻袋……

  畫面……確實有點怪。

  顧予的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

  「噗——」

  笑了。

  悶在胸口那股不開心,被這個荒唐的畫面一衝,碎了個乾淨。

  「哥才不是惡霸。」顧予小聲嘟囔,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那股委屈勁兒也散了。

  蹲在最邊上的圓圓看小叔叔笑了,也跟著咧開嘴樂,雖然完全沒聽懂在聊什麼。


  宋時摸了摸顧予的腦袋。

  呆毛在他掌心底下蹭了蹭,似乎又有了要重新立起來的趨勢。

  總算把大寶貝哄好了。

  該處理正事了。

  宋時站起身,轉向方團長,神色從剛才逗顧予的鬆弛,自然過渡到沉穩與認真。

  「團長,您看,案子破了,手雷的來源也明了,金條也追回來了。」

  方團長背著手,哼了一聲,沒接茬,但也沒打斷。

  這就是個信號。

  宋時心裡門清。

  方團長這人,真要鐵了心罰,早就雷霆手段下來了,地點絕不會選在這個農村小院裡磨嘴皮子,拖到現在,說白了——就差個台階。

  宋時聲音又低了半度,語氣誠懇。

  「這事歸根結底,是我的問題。」

  方團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小予從小在鄉村長大,打小沒人教過他什麼是軍用物資,什麼叫國家繳獲品。在他眼裡,礦洞裡撿的手雷和金條,與山上撿的蘑菇、河裡摸的魚,沒有任何區別。」

  謝重山微微挑了挑眉。

  宋小子這話說得漂亮。

  「是我疏忽了,沒有提前把這方面的規矩,跟他講清楚。」

  謝重山適時的接上了宋時的話茬。

  「方團長,小予這孩子我了解。心眼實,你跟他說一遍的事兒,他記一輩子。只要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告訴他,以後絕不會再犯第二回。」

  謝重山目光掃了一眼蹲在牆根的寶貝徒弟。

  那小子正歪著腦袋,一雙清亮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嘴巴還微微嘟著,呆毛剛豎起來半截,顫顫巍巍的。

  「這件事,咱們自家人內部好好教育教育,懲罰懲罰,也就妥了。」

  自家人。

  這三個字扔出來,分量千斤。

  方團長看看謝重山,又看看宋時。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攬責,一個擔保。

  方團長在心裡長長地呼了口氣。

  說實話,他從一開始就沒想真罰。

  手雷這事,性質確實嚴重。放在部隊裡,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可放在顧予身上——一個從小在山溝溝里長大的孩子。

  你跟他講什麼軍用物資管理條例?

  跟他講什麼繳獲品上交制度?

  他連字都認不全。

  更何況這小子拿手雷幹了什麼?

  沒去炸人,沒去搞破壞。

  炸了條河。

  給全村老百姓撈了幾百斤魚。

  而且還一直想著山上的戰士們。

  方團長在這僵持的二十分鐘,那是表情越狠,心卻越軟。

  此時台階已經擺在眼前,他哪能不下。

  方團長深吸一口氣,繃了半天的臉終於鬆了幾分。

  「宋時。」

  「到。」

  「既然謝前輩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至於小予,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把該教的規矩,一條一條給他講明白。」

  方團長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不再是吹鬍子瞪眼的暴躁,而是沉穩的、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叮囑。

  「什麼能拿,什麼不能拿。什麼能炸,什麼不能炸。」

  他瞥了一眼牆根底下的顧予,傻小子正偷偷瞄他。

  方團長移開視線,免得自己心一軟連氣勢都撐不住。

  「下回再出這種事,我不罰他,我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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