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以痛為壤,生她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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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津北市第一人民醫院,心理科。

  王母坐在診室里,看著眼前這位頭髮花白的老醫生,聲音有些哽咽。

  「張哥,我閨女……她最近總是失眠,整夜整夜都不睡覺,也不怎麼吃飯,也不愛說話了,現在也不願意出門,還說不想活了……」

  老醫生嘆了口氣,在診斷書上一筆一划地寫下:

  患者王海曼,女,22歲。因遭受嚴重精神刺激,出現明顯抑鬱情緒,伴有自殺傾向。建議立即進行心理干預治療,並避免一切可能加重病情的外界刺激。

  他抬起頭,看著王母,語重心長地說:

  「你們做家長的,一定要多關心孩子。這孩子經歷了那麼多,現在又被人指指點點,心裡得多難受啊。」

  王母紅著眼眶接過診斷書,緊緊攥在手裡。

  「謝謝張哥,謝謝……」

  同一天下午。

  《中國婦女報》津北分社,一間樸素的會客室里。

  年輕的女記者李雯雯坐在王海曼對面,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她今年二十六歲,畢業後就進了《中國婦女報》,專門負責婦女權益保護的專題報導。

  「王海曼同志,首先感謝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李靜抬起頭,眼神真誠,「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從人販子手中逃脫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王海曼沉默了幾秒。

  「活下去。」她的聲音很輕,「好好活下去,陪在父母身邊,找一份工作,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李靜的筆尖頓了頓。

  「那麼,現在呢?你還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嗎?」

  王海曼抬起眼,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

  「不能。」

  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津北市第一人民醫院開具的診斷書。」她將第一份文件推到李靜面前,「抑鬱症,伴有自殺傾向。」

  李靜的呼吸一滯。

  王海曼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這是津北師範大學人事處的通知單。」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別人的故事,「筆試面試都是第一名,但因為'社會影響不佳',取消留校資格。」

  「王海曼同志……」

  「李記者,你知道嗎?」王海曼打斷了她的話,「我從人販子手中逃出來的時候,我以為最黑暗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我有父母的陪伴,有心理醫生的疏導,我以為我可以慢慢走出來。」

  「可是……」她的聲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一篇報導,就把我重新推進了深淵。」

  李雯雯放下筆,雙手握住王海曼冰涼的手。

  「我不怕被指指點點。」王海曼繼續說,「我沒有做錯,我不是罪人,我問心無愧。」

  「可我的父母呢?我的妹妹呢?」

  「我妹妹才上初中,她在學校里被同學指著鼻子罵,說她姐姐是'破鞋',她為了維護我,跟人打架。」

  「我父親是知識分子,一輩子最看重名聲,現在走在路上,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我母親每天以淚洗面。」

  王海曼的眼眶紅了,但淚水始終沒有落下。

  「所以,李記者,我想問你——」

  「那些打著'關心'旗號,挖我身份、消費我苦難的人,他們憑什麼?」

  李雯雯咬緊了嘴唇,眼眶也紅了。

  「王海曼同志,你放心。」她一字一頓,「我一定會努力為你發聲,讓那些吃人血饅頭的人付出代價。」

  王海曼點點頭,從包里又拿出一份手寫的文稿。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問題,關於被拐婦女回歸社會後的困境。」她將文稿推過去。

  李靜接過文稿,一目十行地掃過。

  「王海曼同志,你……」她的聲音哽咽了,「你真的很了不起。」

  王海曼搖了搖頭。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樣被二次傷害。」


  三天後。

  《中國婦女報》頭版頭條。

  《她從地獄歸來,卻被「善意」推下深淵》

  文章開篇,就是王海曼在大學演講時的那段話靈魂三問,用加粗的黑體字印在最顯眼的位置。

  緊接著,文章詳細披露了王海曼在庭審後遭遇的一切。

  留校資格被取消,理由是「社會影響不佳」。

  鄰里的竊竊私語,從「可憐」到「可惜」。

  媒婆上門羞辱,有男人要就不錯了。

  以及,那家名為《市井周報》的小報社,如何在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挖出她的真實身份,用極盡渲染的筆觸,將她的苦難包裝成獵奇故事,賺取銷量。

  文章最後,附上了王海曼的診斷書照片和學校通知單的複印件。

  記者李靜在文末寫道。

  「她用盡全力從人販子手中逃脫,卻在回到'正常社會'後,被一群打著'關心'旗號的人,再次推入深淵。」

  「今天,我們必須追問,究竟是誰,在消費受害者的苦難?究竟是誰,在用'善意'的名義,行傷害之實?」,

  這篇報導,像一顆炸彈,在津北炸了,但引爆它的確是《人報》的轉載,在全國掀起滔天巨浪,因為李雯雯的父親,正是《人報》的主編。

  ……

  《市井周報》編輯部。

  主編劉慶文正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看著手裡那份銷量報表,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哈哈哈!老李,你看看,這期銷量比上個月翻了三倍!」

  他得意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就說吧,老百姓就愛看這種故事。什么女大學生、被拐、復仇,這些詞往標題上一擺,不愁賣不出去!」

  坐在對面的編輯老李,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勉強。

  「主編,咱們這麼搞……會不會有點……」

  「有點什麼?」劉慶文不耐煩地打斷他,「咱們又沒編造,提供消息的人不都說了嘛,保真!再說了,咱們通篇都是讚美她的,哪句話說她壞話了?」

  「可是……咱們把人家身份都扒出來了,這……」

  「怕什麼!」劉慶文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摁,「她一個大學生,能有什麼能耐?要是真告,大不了賠她侵犯隱私權,公開道歉還有一波流量。」

  話音剛落。

  樓下想起喧譁聲!

  劉慶文從窗戶往外一看,一群年輕的女學生在門口處,手裡舉著用白布寫的標語。

  「支持王海曼!」

  「拒絕吃人血饅頭!」

  「《市井周報》必須公開道歉!」

  劉慶文傻了。

  「她……她們這是要幹什麼?」

  更多的人,湧向了《市井周報》報社門口。

  樓下,黑壓壓的人群將報社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劉慶文滾出來!」

  「你們憑什麼泄露受害者身份!」

  「道歉!賠償!」

  保安根本攔不住,甚至有幾個保安,也默默退到了一邊。

  劉慶文躲在辦公室里,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整個人都傻了。

  「老李……老李你快想想辦法……這……這特麼怎麼就鬧這麼大了……」

  老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早就說了,能在人販子老巢絕地反擊的人,不能惹。」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你偏不聽。」

  「誒誒誒,老李你幹啥去?」

  「回家。」老李頭也不回,「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

  王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報紙,「曼曼,鬧得這麼大,爸爸怕你……」

  王海曼趴在王父的腿上,像個撒嬌的小女孩,聲音卻有些悶,「爸爸,我在逼著幕後黑手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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