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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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顧言沿著迴廊走向偏殿,今日他和維爾德約會,在此進行新一輪談判。

  行至轉角,卻見維爾德正與紅璃並肩從花園方向走來。

  維爾德臉上依然是那帶著幾分慵懶的燦爛笑容,正在對紅璃說著什麼。

  紅璃側耳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女王陛下真是天資過人,」維爾德見顧言走近,抬手致意,向他驚嘆道,「雖然英語與荷蘭語同屬日耳曼語系,但陛下上手速度之快,令人驚嘆。」

  顧言臉上堆起笑容,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陛下向來敏慧,看二位相談甚歡,不知維爾德閣下是否也有閒暇,指點在下幾句荷蘭語?日後往來文書,也少些障礙。」

  維爾德聞言,立刻誇張地皺起眉頭,擺了擺手,「顧大人,饒了我吧,教導像女王陛下這樣聰慧美麗的女士,是種享受,至於教導男士……」

  他聳聳肩,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特別是像您這樣公務繁忙的大人,我實在缺乏那份耐心。」

  紅璃適時開口,安撫顧言:「無妨,待我學會,再教顧公子便是。」

  維爾德立刻轉向紅璃,笑容重新綻放,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能與陛下共度學習的時光,是我的榮幸,只可惜,」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遺憾之色,「今日與顧大人還有些枯燥的商業事項,需要磋商。」

  說完,維爾德便向紅璃告別,與顧言並肩走進議事廳。

  剛在桌邊坐下,維爾德已迫不及待地開口。

  「顧大人,」維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腔調,「您真是個魔鬼。一個擅長在沙盤上描繪黃金國度的魔鬼。」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十指交叉,「您關於船廠的提議,非常有意思,不得不說,它成功地撩撥了我的好奇心。」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的這個提議,我原則上同意,不過.......」

  顧言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靜待下文。

  維爾德的語氣陡然一轉,強硬說道:「顧大人,既然是如此緊密的、關乎未來的合作,為了保障船廠原料的順暢輸入,成品戰艦的安全輸出,也為了確保我們在沙廉的核心利益不受任何勢力的干擾和侵犯。」

  他直視著顧言的眼睛,一字一頓,「沙廉港本身的管理權,荷蘭東印度公司必須拿到,這是合作的基礎,沒有這個,一切宏偉藍圖,都只是沙地上的城堡。」

  來了,顧言心中冷笑,荷蘭人的貪婪,永遠不會只滿足於紙面上的承諾。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為難之色,眉頭緊鎖,緩緩搖頭:「特使閣下,此言差矣,首先沙廉港,是女王直領封地,不會將它割讓給任何國家。

  其二,沙廉港能有今日萬商雲集的盛況,其根本,就在於『自由』二字。

  它是各國商船匯集之地,是東西方貨流交匯之樞,若將其獨家交予荷蘭,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國人,甚至阿拉伯人的商船,必然裹足不前。港口的活力將迅速枯萎。」

  他的語氣加重,「扼殺了自由,就等於扼殺了沙廉的生命力,也扼殺了我們合資船廠賴以生存的龐大市場,此乃自毀根基之舉,萬萬不可。」

  「那您的意思是?」維爾德眯起了眼睛,

  顧言迎著他的目光,說出計劃的核心:「成立一個公司。一個專門負責管理、運營沙廉港,並統籌協調整個南海區域貿易事務的龐大公司。

  荷蘭東印度公司,憑藉其在遠東的雄厚實力和貿易網絡,將作為創始股東之一,擁有其股份,參與重大決策,並分享由此帶來的巨額利潤。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這個提議不錯,我可以接受」維爾德隨意說道,「至於股份,既然是合作的基礎,我們要對等的發言權,百分之五十,這是底線。」

  顧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議事廳里顯得有些突兀,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之意。

  他搖著頭,看著維爾德,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

  「百分之五十?」顧言止住笑,低聲冷笑,「特使閣下,您知道這個即將誕生的公司,將要囊括的,是怎樣一片天地嗎?」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南洋海圖前,手指重重地划過遼闊的海域。


  「我為他起的名字,叫『南海公司』。」

  「它未來疆域,西起印度洋,東至大明、日本海,」他每說出一個名字,手指便在海圖上代表其勢力範圍的位置重重一點,

  「而現在已經確定入股的勢力,第一位是擁有整個南海海權的鄭家,第二位是緬甸紅璃女王,第三位是坐擁雲貴的平西王吳三桂,第四位是大明朝皇室。」

  最後,他的手指精準地落在印度位置,「甚至,連你們的老對手,英國東印度公司,目前也已有一位頗具影響力的個人股東,持有了它百分之一的股權。」

  顧言豁然轉身,目光如電,直刺維爾德:「特使閣下,請您告訴我,在這個幅員萬里、人口億萬、掌控著從日本海、中國東海、南海、南洋直至印度洋龐大貿易網絡的公司面前,在這個匯聚了東亞、東南亞最強有力勢力的龐然大物面前,您開口索要的百分之五十,是覺得我顧言愚蠢可欺,還是您自己過於天真,以至於看不清現實了?」

  他大步走回桌邊,雙手「砰」地一聲撐在桌面上,「荷蘭東印度公司,可以獲得南海公司百分之一的創始股權,這是貴國幫助女王復辟,所獲得的回報和感謝。」

  「百分之一?」維爾德失聲叫道,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顧先生,你在戲弄我嗎?百分之一,這是侮辱,是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侮辱。」

  「少嗎?」顧言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冰冷強硬,「特使閣下,請您睜大眼睛看清楚,鄭家、緬甸皇室、平西王、大明帝國,您覺得,您這百分之一的股權,還少嗎?」

  「你也知道,眼下清廷已經開始推行禁海令,江南貿易很快就會一落千丈,而南海公司,擁有雲貴緬甸的商業通道,日後中國的茶葉、絲綢、瓷器等各種貨物,都將通過這條商道源源不斷運到沙廉港。」

  「比起掌控東西方貿易通道來說,柚木、香料、寶石這些生意,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俯瞰看著維爾德,「這百分之一,代表的財富和影響力,足以買下半個巴達維亞城,這是基於南海公司未來體量的估值。」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充滿蠱惑,「而且,這只是創始之初,南海公司這片汪洋大海,才剛剛揭開它神秘面紗的一角,它的未來,它的價值,將膨脹到您此刻根本無法想像的地步,現在投入,是天使投資,是搶占這片未來藍海的先機,貴公司現在投入的資金、技術、人才、設備……每一樣,都可以折合成寶貴的股權。」

  顧言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維爾德的耳邊縈繞:「想想看,特使閣下!當您帶著這百分之一的股權,以及它未來無限增值的承諾回到巴達維亞,甚至回到阿姆斯特丹,您將不再是那個被人背後嘲笑的花花公子。

  您將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歷史上最具戰略眼光的功臣,總督大人會對您刮目相看,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將為您響起鐘聲,財富、地位、榮耀……都將唾手可得。」

  維爾德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顧言,

  「資金?技術?人才?設備?」他重複著這些關鍵詞,「還有船廠需要武裝,需要保護,在這片海盜橫行、強權林立的混亂海域,沒有足夠的武力,再好的船也只是一堆漂浮的靶子,再多的財富也只是為他人準備的嫁衣。」

  他的聲音漸漸找回了一絲力量,帶著一種商人的精明算計,「我們需要大批火炮,最精良火槍,武裝我們的船隻和船廠衛隊。這是生存的保障。」

  「當然!」顧言立刻接口,斬釘截鐵,語氣不容置疑,「火槍火炮,越多越好,這正是天使投資至關重要的一部分,貴公司提供的軍械支援,可以由公司付款購買,也可以折算成南海公司的寶貴股權,我個人建議折算成股權更合適。

  每一門架設在船廠炮位上的大炮,每一支裝備在衛隊手中的火槍,都在為貴公司在這片未來海域的霸業添磚加瓦,都在提升您那份股權的含金量。」

  維爾德沉默,坐回椅子上開始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顧言幾乎以為對方睡著了,維爾德才重新睜開眼。

  他坐直身體,臉上如同變戲法般,瞬間重新掛上了那種帶著點輕佻的神情。

  「好吧,顧大人,」他攤了攤手,語氣顯得意興闌珊,甚至有點敷衍,仿佛剛剛結束了一場極其無聊的牌局,

  「您贏了,至少暫時說服了我這個天真的人。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吧,天使投資聽起來很刺激,不是嗎?就像在賭桌上押下最大的一注。」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用力揉了揉眉心,顯得疲憊不堪,「至於那些繁瑣的細節,你們需要什麼型號設備、技師的人數等級、火槍火炮的數量折價比例,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就交給下面那些拿著鵝毛筆和算盤的文書們去完善吧。我累了,今天的腦子已經被柚木、船廠和這個該死的百分之一塞滿了。」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已站起身,毫不掩飾急於離開的神色。

  顧言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保持著微笑:「特使閣下辛苦,具體條款,我們明日再詳談。」

  「明日?」維爾德誇張地皺起眉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噩耗,「哦,看在上帝的份上,顧大人,您就不能發發慈悲,一次談完嗎?我對這些枯燥的數字和條文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它們讓我頭疼。」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敏素泰大人昨天盛情邀請我去他的莊園散心,聽幾個去過的荷蘭水手回來說,他莊園裡的樂趣非常美妙,」

  他嘴角勾起一個曖昧的笑容,「美妙到有些水手自從進去以後,到現在還沒有出來,嘖嘖,這才是人生該有的樂趣!」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風般消失在門外,只留下顧言一人。

  顧言無語地看著遠去的維爾德。

  原本在他的設想里,與巴達維亞特使的交涉本該是一場漫長的拉鋸,彼此勾心鬥角,在算計與試探中反覆拉扯,最終在無數次爭吵與讓步後,才勉強敲下協議的細節。

  可誰曾想,特使才到兩日,談判便大局已定,如今剩下的,不過是看他願給荷蘭人留下多少餘地罷了。

  畢竟這份協議終究要送回巴達維亞,表面上總得做出一副互利雙贏的模樣才行。

  ....................

  接下來的談判,在一種極其詭異而高效的節奏中進行。

  維爾德每日準時拜會紅璃,教授一個小時的荷蘭語,之後便出現在會議室內,但比起他教授荷蘭語時的耐心,他顯然對協議細則毫不關心,心思顯然早已飛到了敏素泰的莊園。

  他坐不了多久便開始眼神飄忽,頻繁地掏出精緻的銀殼懷表查看時間,或者對顧言提出的任何需要深入討論的條款細節顯得極其不耐煩。

  「顧大人,這些設備清單您看著辦就好,我相信您的眼光和判斷,只要能造出好船,價格貴一點也無妨,公司負擔得起。」

  「火槍?我記得巴達維亞新到了幾千支,是準備給士兵換裝的,可以先把這些送到沙廉,畢竟需要保護公司財產,至於換裝,晚一年半載也沒什麼影響,反正現在沒有在打仗。不對,台灣島正在打仗,不過這些槍枝也送不過去,就這樣定了吧。

  火炮?五十門?行,感覺不夠用?那後續再加嘛,至於折價?您說多少就是多少,我相信您不會讓朋友吃虧的……」

  他揮揮手,仿佛在打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技工?五十名?一百名?您需要多少,我們儘量滿足!巴達維亞那邊我會親自去信催促……哦,抱歉,時間到了,敏素泰大人莊園的舞會可不好遲到,那些美妙的樂趣可不會等人。」

  他幾乎每天都是草草談上一個時辰,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身影匆匆消失在通往敏素泰莊園的方向。

  顧言冷眼旁觀,心中那絲掌控全局的篤定感越來越強。

  這位特使,果然如情報和表面所見一般,是個被酒色徹底掏空了心思和骨頭的紈絝,對真正的利害關係缺乏耐心和深度的理解,只圖眼前的享樂與刺激。

  敏素泰那邊也定期傳來消息,說維爾德在莊園裡玩得極其盡興,對美人來者不拒,更沉溺於賭桌之中,言語間常常流露出對阿姆斯特丹刻板生活的厭倦和對東方「自由」奢靡的嚮往,活脫脫一個被家族放逐、自暴自棄、沉溺享樂的浪蕩子模樣。

  除了敏素泰偶爾會抱怨,這位特使大人在賭桌上,不知道是運氣太好還是賭技高超,贏了不少錢財,但很快這些錢又落入美人手裡。

  而在談判桌上,顧言充分利用了維爾德的急躁、不耐和表現出的「無知」,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他巧妙地抬高了各類設備、軍火的價格折算比例,壓低了荷蘭技工派遣的保障條款等級,在股權確認的細節和後續增資擴股的條款上,更是埋下了諸多對己方極為有利的伏筆。

  維爾德似乎毫無察覺,或者根本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往往只是匆匆掃過文書官遞上的條款摘要,便一口答應。

  一切都如顧言所設想的那樣推進。

  唯獨紅璃,當她聽到顧言笑著細數維爾德種種荒唐事,又意氣風發地說起協議達成後,荷蘭方面將提供大批金錢和武器支援。

  她臉上絲毫不見顧言這般樂觀,

  「顧公子,」紅璃看著顧言充滿自信的面容,輕聲問道,「這個談判進展是否過於順利了?」


  她停頓了一下,「維爾德此人,在阿姆斯特丹聲名狼藉,以荒唐放浪著稱,為什麼巴達維亞總督會派他來處理這等要務?如今他如此輕易便應下這般近乎苛刻的條件,甚至未曾與我方在關鍵利益上有過多爭執。這合約,他簽得如此痛快,幾乎予取予求,回到巴達維亞,荷蘭總督豈能認帳?其中是否有詐?」

  她微微蹙眉,補充道:「另外,這幾日他教我荷蘭語,交談練習時,我觀其言談涉獵甚廣,對歐陸局勢、海貿關竅、甚至火器原理,皆能言之有物,見解頗有些獨到之處。其思維之敏捷,反應之迅速,絕不像一個被酒色徹底掏空了腦子的紈絝,此人不可小覷。」

  顧言聞言,自信地微微一笑,安撫紅璃:「你多慮了,維爾德其人,志大才疏,耽於享樂是真。總督派他來,恐怕也是無奈之選,或是本身就未對此行抱太大期望,存了敷衍之意。至於他言談中的見識,」

  顧言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過是貴族子弟慣常的誇誇其談,為了在你面前賣弄學識、博取好感罷了。

  除了尼爾斯,我詢問過七省號上的幾個低級軍官,他們都眾口一詞,都說維爾德在阿姆斯特丹,行事荒唐,緋聞纏身,是出了名的浪蕩子。」

  他繼續分析,篤定說道:「我所拋出之誘餌,乃是整個南海貿易的滔天巨利,荷蘭人重商,利字當頭,深入骨髓。這『南海公司』之藍圖,前景之廣闊,利益之龐大,足以打動任何精明的商人,包括那位遠在巴達維亞的總督。

  維爾德雖輕浮,但絕非蠢笨到家,他應能看出其中蘊藏的驚人價值,他急著簽字,一是本性貪圖享樂,不耐久坐談判;二則,」

  顧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恐怕也是想儘快將此大功攬入懷中,好回去邀功請賞,洗刷他過往的污名,在家族和公司內部揚眉吐氣。此乃人之常情。」

  顧言靠回椅背,語氣更加沉穩:「至於條約細節,只要我們牢牢握有沙廉港,握有柚木之源,握有雲南到緬甸的商路,荷蘭人縱有不滿,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主動權始終在我,你放心,我心中有數。」

  紅璃看著顧言自信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戰場淬鍊出的直覺,如同芒刺讓她無法完全安心。

  她總覺得維爾德那雙看似輕浮的藍眼睛深處,藏著別的東西。

  但見顧言如此堅持,她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低語道:「但願如你所言。只是我總覺得此人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顧言笑容溫和,輕輕握住紅璃手掌,「放心,我有分寸,大局已定。」

  ................

  顧言熬了整整一夜,當東方天際泛起灰白的魚肚白時,所有繁複的最終條款終於整理謄抄完畢。

  顧言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掌控一切的滿足感,如同暖流般充盈著他的胸膛,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清晨,當維爾德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和脂粉香,打著哈欠,被侍從引到議事廳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顧言端坐主位,雖然難掩倦容,但眼神銳利明亮。

  長桌中央,擺放著等待最終簽署的條約正本,陽光透過窗戶,在紙面上投下幾道光斑。

  顧言拿起一支羽毛筆,雙手鄭重地遞給維爾德,「特使閣下,請簽下這份具有歷史意義的條約,荷蘭東印度公司,便正式成為『南海公司』的創始元勛,自此,共享這南海的無盡財富與無上榮光。

  歷史,將銘記此刻,您的大名,將銘刻在公司創始的豐碑之上!」

  維爾德接過筆,翻開條約文本。

  密密麻麻的條款,代表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即將投入的巨額資金、最先進的技術設備、寶貴的專業人才,以及……那僅僅百分之一的股權回報。

  他的目光在顧言已經簽好的名字上停頓了一瞬,又緩緩掃過那些關鍵的條款——設備清單與高昂折價、軍火數量與模糊的質量要求、技師派遣的寬鬆約束、沙廉港管理公司的框架、南海公司百分之一股權的最終確認……

  他緩緩抬手,就在要簽下姓名的一瞬。

  維爾德抬起頭朝著顧言一笑,臉上的倦怠、輕浮、急躁、以及昨夜殘留的放縱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手將羽毛筆扔到桌上。

  在顧言詫異的眼神中,他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匕首,刺穿了顧言所有的自信,

  「Game over, Mr. Gu.」(遊戲結束,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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