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奪船(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沙廉港,老水手酒館。

  夜色已深,酒館裡卻依舊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劣質酒精和汗味混雜在一起。

  「一對A,我贏了。」莊家冷靜地亮出手牌,隨後將堆在桌上的銅幣、銀幣全部攬到自己面前。

  「該死,他怎麼會有一對A。」桌對面,水手懊惱地抓著亂糟糟地頭髮,眼睜睜看著對方收走桌上所有籌碼。

  一直依偎在他身邊,身上滿是廉價香水味的女子,毫不猶豫地站起身,轉身要走。

  「你別走。」水手下意識伸手去拉她胳膊。

  女子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身上最後一個銅板都輸掉了,你付的起夜資嗎?」

  她用力甩開水手的手,扭著腰肢,像條滑溜的魚,瞬間就消失在嘈雜人群里。

  今晚在這個倒霉鬼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她要抓緊時間再找個主顧。

  「臭婊子,」水手低聲咒罵,卻只能頹然站起身,身無分文,連一杯劣酒都買不起,他像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地走出酒館大門。

  深夜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他腦子也清醒了些。

  水手沮喪地一屁股坐在冰冷潮濕的碼頭石墩上,心裡憋悶的像要炸開,背後老水手酒館燈紅酒綠,碼頭寂靜無人。

  「最後一把,明明該是我贏的,他怎麼會摸到一對A?」

  跟隨『七省』號在海上漂了快半年,好不容易盼到靠岸,本想風流快活一番,結果卻輸光了身上所有錢。

  挫敗感和無處發泄的慾火交織在一起,讓他煩躁地捶了下地面。

  「知道為什麼吃喝嫖賭,『賭』要放在最後呢?」一個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水手沒心情搭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腦子裡還在回想著最後一把牌,還有自己身邊那個女子柔軟的身體。

  聲音主人並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在他旁邊石墩坐下坐下,繼續說道:「因為,賭會把所有錢都輸光。輸光沒錢,那前面三樣,也就沒錢去做了。」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扎在水手此刻最痛的神經上。

  他煩躁地抬起頭,想罵人,卻撞進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裡。

  「你飄揚過海,在海上討生活,是為了什麼?」那人又問。

  「發財!」水手沒好氣地低吼一聲。

  「發財......」那人輕輕重複一遍,嘴角微揚,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掂量了一下,袋子裡發出金屬磨蹭的悅耳聲音,然後『啪』地一聲,隨意扔在水手面前。

  「這裡有一千荷蘭盾,」

  水手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千盾!那足夠他在阿姆斯特丹運河邊買下一棟不錯的小樓,過上富裕生活。

  是他拼死拼活在海上玩命,幹上十幾年才能到手的工資。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袋子。

  那人聲音依舊平淡,但傳到水手耳中,卻帶著無窮誘惑,

  「明天,替我去做件小事,說一句話,這錢,就是你的了。」

  水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喉嚨干涉地滾動一下,嘶啞地問:

  「你..........要我做什麼事?」

  ...................

  清晨,「七省號」在晨光中甦醒,水手們開始例行擦洗甲板、整理纜繩。

  一夜無事,港口風平浪靜,船上的戒備明顯比昨夜鬆懈了許多。

  值了一夜的士兵們打著哈欠,拖著疲憊身軀回艙房睡覺,軍官們也稍微放鬆了神經。

  畢竟,在港口裡,又有如此強大武力威懾,誰會蠢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一艘一級戰列艦?

  紅璃在自己艙室里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甲板上傳來午餐的鐘聲。

  很快,水手們三三兩兩地拿著飯盒,走向分發食物的地點,廚房區域忙碌起來。

  紅璃的午餐是由一名黑人少年僕役專門送來的,少年將餐食放在桌上,朝紅璃點了點頭。

  紅璃神色如常地吃完午餐,少年默默收拾好餐具,平靜地離開。


  紅璃慢慢喝完一杯茶,估算時間差不多。

  她起身走到舷窗前,目光投向碼頭一棟小樓,二樓窗戶處,約翰正斜靠窗框,嘴裡叼著捲菸,看見紅璃身影,他微微點頭。

  紅璃放下茶杯,拿起一塊紅色絲巾,轉身出門,徑直走向艦長室。

  艦長室外,一名衛兵持刀守衛,紅璃說道,「請通報艦長閣下,我有要事相商。」

  這位美麗的緬甸公主昨日一登船,就成了焦點,衛兵自然認得她。

  轉身敲門,得到允許後,側身開門,示意讓紅璃入內。

  紅璃進門瞬間,眼角餘光掃過木門,這木門是用厚重橡木做成,門外聽不清裡面聲音。

  少女滿意地點點頭。

  艦長室內,范德林正站在寬大海圖桌前,尼爾斯在一旁低聲匯著什麼。

  看到紅璃進來,兩人都抬頭朝她望去。

  「公主殿下,你有什麼事?」尼爾斯迎上前,臉上帶著微笑。

  紅璃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兩人,語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之事,「艦長閣下,尼爾斯,我來接收『七省』號。」

  兩個荷蘭軍官聞言一愣,隨即相視一眼,臉上露出荒謬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尼爾斯,把你的小朋友領走吧。」范德林毫不在意,側頭對尼爾斯說道。

  「抱歉,我這就讓她走。」尼爾斯尷尬地對艦長說聲抱歉。

  上前一步,柔聲對紅璃說道,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這幾天壓力太大,身體有些不適?我能理解你的焦慮和處境,但是,控制『七省號』?這可不是您這樣的淑女該開的玩笑。」

  他伸出手,姿態優雅,準備輕輕握住紅璃的手臂,將她「請」出去。

  「請放心,我保證不會讓您受傷……」

  話音戛然而止。

  紅璃動作快如鬼魅,在尼爾斯右手即將觸及自己衣袖時,她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中指併攏如鐵錐,精準無比地戳在尼爾斯頸側動脈之上。

  尼爾斯臉上笑容瞬間凝固,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呃』,身體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紅璃順勢一把扶住他失去意識的身體,把他輕輕放倒在地毯上。

  「尼爾斯,你對他做了什麼!」范德林驚怒交加,怒吼一聲。

  他反應極快,右手瞬間抓向掛在艙壁上的十字劍,順勢一抽,鏘啷」一聲利刃出鞘。

  寒光一閃,十字劍帶著風聲直劈紅璃,范德林是老練的軍人,這一劍又快又狠。

  紅璃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毫釐之差避開劍鋒。

  同時,她的左手如靈蛇般纏上范德林握劍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扣死關節,猛地一扭,范德林只覺得手腕劇痛欲裂,力量頓泄。

  「呃!」范德林悶哼,十字劍「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地毯上。

  范德林左拳下意識緊握,一拳擊向紅璃肋下。

  紅璃腳下步伐輕旋,帶動身體微妙挪移,避過拳鋒的同時,右手手刀已如毒蛇吐信,狠狠斬在范德林的後頸。

  范德林眼前一黑,身軀如同被伐倒巨木,轟然倒地,步了尼爾斯後塵。

  紅璃拍拍手,這兩下兔起鶻落,轉眼間,兩人被都被紅璃打昏。

  她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紅色絲帶,快步走到艦長室舷窗前,將絲帶系在窗上,絲帶在風中獵獵飄揚。

  遠處小樓窗口,約翰一直緊盯著這邊,看見醒目紅色飄起,他立刻扭頭離開,吩咐手下,「動手吧。」

  一面紅旗被掛上小樓窗戶。

  而在『七省』號戰艦二層甲板左舷,昨夜那個在碼頭失魂落魄的水手,正斜靠在那裡,當他看見紅旗掛起,隨即立刻轉身,匆匆朝上層甲板走去。

  艦長室內,紅璃取過桌上的水壺,將清水潑在尼爾斯臉上。

  尼爾斯被水一激,悠悠轉醒,他頭昏腦漲,一時未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當他看清站在自己眼前紅璃,以及旁邊被制服的范德林時,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你對艦長做了什麼?」

  「尼爾斯,很抱歉,不得不用這種手段,」紅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的前途和性命,就在你自己手裡。」

  「現在,按我說的做。走到門口,命令外面的衛兵,立刻去通知航海長、炮長、陸戰隊指揮官三人,就說艦長有緊急軍務,令他們放下手頭一切事務,立刻到艦長室來,記住,只叫這三人。

  尼爾斯喉結上下滾動,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衣。

  他不想死,他還有大好的前程,夢想著成為艦長,甚至海軍將領。

  但是很快,海軍軍官的榮譽感和對范德林的忠誠占了上風,他深吸一口氣,臉色恢復常態。

  「不行,我不會這樣做的,你殺了我吧。」尼爾斯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荷蘭皇家海軍艦長,不接受威脅,不會出賣祖國,你要殺就殺。」

  「是嗎?」出乎尼爾斯意料,紅璃並沒有發怒,反而走到桌邊,拿起杯,給自己倒一杯茶,慢悠悠地啜飲起來,在等待著什麼。

  尼爾斯狐疑地看著紅璃,「你在等什麼嗎?」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地敲門聲,衛兵慌亂地說道,「艦長,火藥室被襲擊,有不明身份的人控制了火藥室,他們還帶著引火之物。」

  尼爾斯的心臟猛地一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剛才的「堅毅」蕩然無存。

  火藥庫,那是戰艦的心臟,也是最大的命門。

  紅璃低聲吩咐道,「命令衛兵保守秘密,消息一旦走露,我們只能引爆火藥室,炸沉這艘船。」

  尼爾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七省號這艘凝聚了荷蘭心血、承載著他未來榮耀的戰艦,他絕不能讓它受到傷害。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在紅璃注視下走到門口,打開門問道,「這消息是誰傳來的?」

  旁邊水手聲音響起,「就在剛才,幾個生面孔東方人襲擊了火藥室,他們動作很快,其他人都被綁起來,派我來傳話。」

  「衛兵呢?」尼爾斯壓住怒氣。

  「衛兵都睡著了!吃了午飯,他們就全睡著了,我正要喊醒他們,敵人就來了。」

  尼爾斯立刻打斷他,「你做的很好,記住,回去告訴那些人,我答應他們要求,不要聲張消息。」

  水手應了一聲,轉身匆匆離去。

  尼爾斯關上門,轉身看著紅璃,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公主殿下,你贏了,利用我們疏忽,我要如何配合你呢?現在七省號在你手裡了。」

  他艱難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紅璃臉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歉意,隨即恢復平靜。

  「現在,請按照我的要求,把幾位軍官請來吧。」

  尼爾斯看著紅璃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毫不懷疑她會立刻動手。

  他努力平復呼吸,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制服,推開門,對著門外的衛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立刻去通知航海長、炮長、陸戰隊指揮官,艦長有緊急軍務,命令他們放下手頭一切,立刻到艦長室集合,快去。」

  衛兵雖然覺得副艦長臉色有些蒼白,語氣也有些怪異,但命令清晰無誤。

  他不敢怠慢,立正行禮:「是!副艦長!」轉身快步跑開。

  尼爾斯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耗盡了所有力氣。

  很快,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報告聲。

  航海長、炮長、陸戰隊指揮官三人,依次推門而入。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迎接他們的,不是艦長和副艦長,而是出現在門後的紅璃,她手中拿著一把從范德林書桌內搜出的短銃。

  角落處,范德林被捆住手腳,嘴裡塞著布團,絕望地瞪著他們。

  尼爾斯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

  「各位,得罪了。」紅璃聲音如同寒冰。「尼爾斯,去把他們捆上。」

  看著紅璃手中短銃,三人舉起手,尼爾斯拿著繩子上前,低聲致歉:「抱歉,我們別無選擇,必須配合她。」

  陸戰隊指揮官漢斯,是一個高大白人,他伸出手假裝讓尼爾斯上來捆住自己,目光卻掃過紅璃手中短銃,他眼神一亮,驟然發力推開尼爾斯,朝紅璃合身撲過去。

  「動手,他槍里沒裝彈!」

  航海長和火炮長聞言正要動作,尼爾斯卻僵在原地。

  紅璃側身閃過漢斯撲擊,手腕一翻,短銃在她掌心旋過半圈,銃柄一下敲在漢斯太陽穴上。

  漢斯悶哼一聲,眼睛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航海長和炮長愣住,漢斯可是出了名的悍將,每次接舷戰都衝鋒在前。

  可此刻在紅璃面前,卻如同弱雞般不堪一擊。

  「我用短銃,只是嫌麻煩,不想傷到你們。」紅璃指尖轉動著短銃,命令道,「不想躺下,就老實點。」

  尼爾斯苦笑上前,將兩人捆好,又把昏迷的漢斯拖到地毯上,給他擺了個舒服姿勢。

  「抱歉,各位,」尼爾斯聲音裡帶著無奈,「儘管我不願承認,但現在,這艘戰艦,以及我們所有人生死,都握在這位女士手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