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洄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尼伯龍根藏的真夠深的。」

  陸仁踩著污水行走在下水道當中,水中充滿各種各樣的懸浮物,從目鏡中看出去水裡滿是泥灰。

  這些都是雨水從地面上沖刷到排水系統里的,陸仁腳下用查克拉附著,身子隨著水面搖晃。

  「這是一個和東京,甚至和日本規模差不多的超大型尼伯龍根。」跟在陸仁身邊的夏彌說道,「這麼龐大的鍊金矩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陸仁咂咂嘴,內心驚嘆,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與山之王也是第一次見,這個尼伯龍根的建立者很有來頭啊。

  怕不是白王本人?

  還是黑王?

  想要即將要應戰的敵人,陸仁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其他辦法。

  在進入這個尼伯龍根之後,他就隱約能夠感知到路明非身上的飛雷神印記了,只不過這裡畢竟是有主的空間,他一時間竟然還沒辦法完成傳送,只能循著印記的方向尋找。

  然而這也是最麻煩的。

  東京上方無數的管道注入排水系統,這個系統的管道長度連起來足可以環繞日本一周,經常是在某個岔道口看見通往不同方向的三四條岔道,好在不同的岔道口上都有不鏽鋼銘牌。

  日本人在這種細節上很精密,這就導致陸仁即便感覺到了路明非的方位,也不知道那條通道能夠成功通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更別說這貨現在還在不斷移動中。

  而且移動速度還挺快,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跑……

  陸仁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她身邊的夏彌也停下來:「怎麼了?」

  「有東西。」見聞色鋪開,他感知到了來自隔壁管道的景象。

  有什麼東西在管道中高速遊動,而且顯然是體積相當巨大的東西。

  它們一邊遊動,身體一邊撞擊管道璧。

  那些東西以遠高於他們的速度去往尼伯龍根的深處,那個叫做13號儲水所的地方。

  它們沒有出現在陸仁通過的管道中,但那些東西推進的兇猛勢頭就算在這條管道中也能感覺得到。

  「死侍嗎?」夏彌低聲問,沒有使用感知言靈的龍王,在這方面顯然是比不上擁有見聞色的陸仁。

  「不像,倒像是魚群。」

  「這裡怎麼會有魚群。」

  「去前面的岔道口看看。」

  一人一龍抵達了前方的岔道口,岔道口的管壁上修了用於檢修的扶梯,他們沿著扶梯爬到管道頂部的鐵質平台上,悄悄地探頭出去看旁邊的管道。

  兩條管道在這裡交匯,前方的管道驟然變粗,就是這些管道在對著地下排水。

  陸仁說中了,那條管道中數以萬計的魚正爭先恐後地游向前方的管道,它們的背脊露出水面,魚鱗上閃動著讓人不安的冷光。

  太多的魚在空間有限的管道中遊動,所以它們的鱗片互相摩擦,水中沒有任何空隙留下。

  陸仁只曾在紀錄片中看到過類似的景象。

  那是挪威漁場中數以百萬計的鰭魚撲向產卵場,雄魚和雌魚都無比急切,因為它們要爭奪繁衍的機會。

  但這個魚群中有各種各樣的魚,都是海魚,但魚種完全不同,甚至混雜有金槍魚那樣的大型魚類,就是這些大魚在遊動中用身體敲打著管道壁發出巨大的聲晌。

  這完全違背了生物的規律,金槍魚和鯛魚鯖魚顯然不該奔赴同一個產卵場,而且這些海魚根本就不該出現在東京地下水道中,它們的棲息地是在距離這裡很遠的深海中,它們到達這裡只能是通過泄洪口遊了進來,就像成群的大馬哈魚向著河的上游洄游。

  魚類洄游通常都是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對故鄉的記憶深深地刻在它們容量有限的腦部。

  它們也要去13號儲水井?

  陸仁皺了皺眉,感到了一絲緊迫。

  按照常規的說法,凡是龍王復甦之前,都一定會發生異相,類似於暴雨傾盆啦,天降霞光啦之類的。

  魚群洄游應該也屬於異相之一。

  這種情況用玄學的角度,就是龍王出世引起變化,用科學的角度解釋,就是龍王自帶的強大力量讓一定區域能出現了元素亂流。


  但不管怎麼說,眼前這副景象說明了,龍王即將出世。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陸仁趴在上方,冷冷著看著那些魚前赴後繼。

  只不過這些魚是根本無法到達13號儲水井的,因為它們前方就是一合巨型的水輪機,24片重型槳葉正高速地旋轉來加速水流。

  經過水輪機的時候這些魚會被切得血肉橫飛。

  這是極其血腥殘酷的場面,數以噸計的魚被槳葉切碎。

  它們的碎片和鮮血被槳葉帶到空中,又如一場紅色的雨般落在水面上打出白色的水花,前方管道中的水濃腥得像是鮮血。

  即使能夠幸運地通過水輪機它們也還是無法到達13號儲水井,因為前方設有網眼密集的金屬濾網,這種濾網是用來過海水中的污物以免流到海中污染海水的。

  濾網的網格足有手指般粗細,對於陸仁和夏彌來說這不是什麼不可克服的障礙,陸仁可以用刀斬開他,而夏彌甚至能直接徒手將其撕開。

  但是魚群拿金屬濾網毫無辦法,成噸成噸的魚頂在金屬濾網上使勁遊動,後面的死魚被水衝過來壓在它們身上,最終活下來的魚也都會死去,它們都變成了模糊的血肉。

  只有少數的碎片和血樣,通過金屬濾網去往它們的目的地——神葬所。

  「都是亞種,這些魚都帶有龍類的基因。」夏彌眼中的黃金瞳閃爍著,「看起來都是深海魚類。」

  「吸引它們的是那個龍王?」陸仁皺了皺眉,感覺不太對勁,他的情報有一個重大缺口。

  而夏彌則是眉頭微皺,然後幫他填充了這個缺口:「應該是為了白王,我聞到了他的氣息。」

  「白王?」陸仁愣了一下,「你是說,這個尼伯龍根里的龍王是白王?」

  「不。」夏彌搖頭,「帕圖已經死了,現在使用這個尼伯龍根的應該是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但是他應該是在嘗試復活帕圖……不對,應該說是竊取嗎?」

  夏彌自己也說不準。

  「那你能夠聞出對面是你的哪個兄弟嗎?」陸仁問。

  夏彌無奈搖頭:「我和他們幾千年沒見過了,早就記不清他們身上的味道了。」

  「那你怎麼聞出白王的味道的?」陸仁不解。

  夏彌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道:「帕圖和父親的味道是相同的。」

  ——

  鋼纜摩擦著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升降機沉入不見底的黑暗中。

  這是一口直徑12米的圓形深井,垂直的通往地底深處,井壁上鋪設了不鏽鋼鑄件,鑄件上漆著深紅色的防水漆。

  隱約可以聽見井下傳來嘩嘩的水聲,那不是尋常下水管道的聲音,更像是一條地下河在井下流過。

  「鐵穹神殿,多麼宏偉,可人類終究有一日會被他們自己發展出來的機械文明害死,這些巨大的設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控制的,一旦它們落入敵人的手中,就反過來變成致命的武器。」

  升降機里,奧丁雙手抱懷,看著外面一閃即逝的燈光。

  深井四壁上有環形的鐵架,供維修人員行走,每隔三米一層鐵架,鐵架底部安裝了照明燈。

  已經有幾十盞照明燈在升降機外閃過了,這架升降機正帶著兩個人……或者說兩頭龍沉入上百米深的地底。

  「力量總是這樣一種東西,它不屬於任何人,就像是遊走在世界各地的精靈,它們只會選擇暫時的主人,當主人疲憊了虛弱了它們就離開,曾經掌握力量的人都會死在血泊中,因為他們誤以為自己真的擁有力量,」奧丁冷冷的說,「就像握刀的人並不擁有刀,握刀的人死了,而刀在沉睡後被新的主人拔出鞘——你說對嗎,赫爾佐格博士?」

  在他身後,橘政宗——或者說赫爾佐格——低著頭,沉默不語。

  「但是如果力量的精靈來找你,你不會拒絕他的,對嗎,赫爾佐格博士?」

  奧丁又詢問了一遍,似乎是在逼迫赫爾佐格做出回答。

  而赫爾佐格也順了他的心愿:「當然不會,就像你這個魔鬼當年來到黑天鵝港的時候,我可是非常歡迎的。」

  在他眼中,眼前的並非是神話中的奧丁,而是名為邦達列夫的男人——那個明明應該被他殺死,但又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是啊,你不信命,我也不信命,在這一點上,你和我沒有區別。」奧丁意有所指,「或許你真的有成為龍王的潛力,真是可惜。」


  這時候電梯到達了深井底部,外面傳來重型機械運轉的喧囂。

  奧丁取出一個能劇的面具,扣在了赫爾佐格的臉上。

  這是一張白面紅唇沒有眉毛的木雕面具,雖然透著森森的鬼氣,但比赫爾佐格哪張可怖的臉還是要好多了。

  升降梯的門打開了,奧丁走出升降梯,抬起頭,看到十二道鮮紅色的血泉注入深井,那是成千上萬的亞種正以它們的血液供奉母親。

  深井中的水高速地流動形成渦流,大量氣泡從水底泛起,不可思議的吼聲充斥著這個空間,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舒展身體。

  「完美,完美。」赫爾佐格輕聲感慨,「我綢繆了數十年的計劃,你只用了一天,這就是魔鬼的力量嗎?」

  奧丁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從指尖凝聚出一滴血液,落入猩紅色的水中。

  他並非白王,但是龍血的純度比之白王也不會低太多,他的血液和混合了魚血的水面接觸,蒸發出血紅色的蒸汽,瀰漫在井底再緩緩上升。

  猩紅色的水面上泛起白色泡沫,濃重的血腥氣充斥著深井,水溫已經接近沸騰,無數氣泡從水底升起。

  隨著氣泡升上水面的還有數以百萬計的肺螺,這些細小的螺類在接近沸騰的水中遊動,彼此游向對方,

  它們顯然是意識到自己活不久了,但它們的生物本能不是逃亡而是交配,希望能夠逃過沸水的蒸煮,這樣就能留下更多的後代。

  但肺螺們不會想到這裡不是大海,這口深井沒有出口,無論它們自己還是它們噴射出的後代都只有在沸水中被煮成濃郁的蛋白質湯。

  每一寸水面上都是蠕動的肺螺,蛋白質被燒煮的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這池沸水就像是落滿了蒼蠅的湯鍋。

  赫爾佐格盯著這鍋湯,面無表情。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因為這就是他原本準備好的計劃,只不過現在這個計劃已經不被他所掌控而已。

  儘管計劃依舊是用在他自己的身上,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即將竊取王座的欣喜,因為他明白,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試驗品而已。

  自始至終,自己的目標,自己的謀算,自己的計劃,全部都只是一個實驗。

  為了驗證至尊之血是否能夠被竊取的實驗。

  當然,白王還算不上至尊,而赫爾佐格自己距離奧丁也有一些差距。

  但是這也足夠了。

  只要實驗從他身上得出結果,自稱奧丁的邦達列夫——或者說偽裝成邦達列夫的奧丁,絕對會殺了他。

  這就是最終的結果。

  接下來需要的,只是等待。

  等待聖骸的出現,等待容器的完成……

  赫爾佐格一邊想著,一邊看向鐵架的另外一個方向。

  在那裡,一個女孩正安然沉睡。

  不,或許說是昏迷會更恰當一些。

  上杉繪梨衣,原本只是赫爾佐格準備的備用品,在他看來或許只有源家兄弟都沒用了,這傢伙才會派上用場,但是沒想到在邦達列夫眼裡,她才是最好的容器。

  而這個女孩和自己,最後也會抵達相同的命運。

  赫爾佐格這麼想著,突然感覺有些好笑。

  機關算計,落得如此下場,怎麼會不好笑呢?

  虧他還一直覺得自己將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玩弄於鼓掌之中,到頭來他自己也只不過是某個人的棋子。

  赫爾佐格長嘆一聲,沒有說話。

  而這時,他耳邊卻突然聽到了「轟隆」一聲,好像有什麼地方爆炸了?

  赫爾佐格皺著眉看向奧丁。

  奧丁卻搖搖頭:「只是幾個小老鼠而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