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我大金怎麼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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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兀朮沉默了好一陣。

  王磊說的話太大了。大到他需要時間消化。

  「你的意思是……讓我自立?」

  「誰說自立了?」

  王磊翻了個白眼,「你現在自立那叫找死,傻子才幹。」

  金兀朮皺眉,那什麼叫自己掌握命運。

  王磊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換了個坐姿,語速比剛才更快。

  「你想,粘罕要維護舊制,吳乞買要改制奪權。這兩幫人掐起來,最後誰倒霉?前線打仗的人倒霉。」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是兵不夠,不是打不贏。是你在朝中沒有根基。」

  「粘罕是都元帥,宗室元老,一呼百應。吳乞買是皇帝,天然的大義名分。你金兀朮呢?一個四太子,手裡有兵,但在朝堂上說話分量不夠。」

  金兀朮沒反駁。

  這是事實。

  他金兀朮在戰場上可以一錘定音,但回到上京,連個像樣的派系都沒有。

  「所以你要找一個支點。」

  王磊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比你名分更正、但比你更弱的人。你把他捧起來,借他的名義行事。」

  「誰?」

  「你大哥的兒子。完顏合刺。」

  金兀朮的呼吸停了一瞬。

  完顏合刺。

  大哥完顏宗乾的嫡子。

  按照女真舊制,如果將來立儲,論血統論長幼,合刺都是最正的那一支。

  「你瘋了。」

  金兀朮壓低聲音:

  「我何德何能?我既不是皇帝,也不勃極烈之首。粘罕還活著呢,吳乞買也還坐在那把椅子上。」

  「而且按咱們女真人的規矩,皇位得先傳叔叔輩。我三叔雖然……」

  他頓了一下。

  他三叔完顏宗輔年前打獵墜馬,傷了脊骨,大夫說熬不過這個月。

  「就算三叔沒了,我是庶出。庶出沒有繼承資格。大位傳到下一代,也是傳給大哥一系。」

  王磊聽完,拿花生殼朝他彈了一個。

  「你是不是傻?」

  金兀朮臉一黑。

  「誰讓你繼承了?我說的是讓你當權臣!」

  王磊站起來,在他面前走了兩步,「你大侄子合刺,血統最正,年紀還小,好拿捏。你現在主動把他推出來當儲君……」

  「一來,你站在了大義名分上。誰反對立合刺,就是不尊嫡長,天然就矮一頭。」

  「二來,合刺年幼,需要人輔佐。你是他親叔叔,又是軍功最盛的宗室,輔政大臣這個位子,誰比你更合適?」

  「三來,」

  王磊停下腳步,轉過身:「吳乞買和粘罕斗得越狠,你的價值就越大。等他們兩敗俱傷,你帶著一個法定儲君入場收拾殘局……」

  「到時候挾天子以令諸侯?」

  屋裡安靜了三息。

  金兀朮沒說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皮裘。

  王磊的說法雖然是個方案,但這有些太大逆不道了。

  王磊也不再多說,重新坐回炕上,抓了把花生繼續嗑。

  半晌。

  金兀朮猛地站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哎,想通了?」王磊在後面喊。

  金兀朮頭也不回:

  「時辰到了,該進宮了。」

  王磊聞言冷哼一聲:「窩囊廢,你倒是支棱起來啊。」

  ……

  皇宮。

  儀政殿。

  金兀朮到的時候,殿裡已經吵翻了天。

  宗室重臣分坐兩側,涇渭分明。

  左邊是皇帝吳乞買的人。

  吳乞買的大兒子完顏宗磐居首,後面跟著一串文官和幾個年輕的宗室子弟。

  右邊是粘罕一系。


  幾個跟著他南征北戰的老將,加上一批地方上的勃極烈。

  金兀朮從側門進來,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沒人注意到他。

  因為殿中央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高麗人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完顏宗磐拍著桌子,聲量極大:

  「洛家軍打他們,他們不拼死抵抗也就算了,還籤條約?還租島?這跟投降有什麼區別!」

  「大郎君息怒。

  」他身後一個文官接過話頭,語調陰柔:「高麗背叛是必然的。為何?因為我們去年在中原敗了。」

  「藩屬看的是宗主國的拳頭。拳頭硬,他跪著。拳頭軟了,他就站起來了。」

  這話一出,右邊的老將們臉色齊變。

  粘罕的副將銀術可啪地一拍扶手:

  「放屁!什麼叫敗了?去年是戰略收縮,不是敗!」

  「銀術可將軍,」那文官不緊不慢,「累計丟了七萬人,這叫戰略收縮?」

  「你……」

  「夠了!」

  上首傳來一聲低喝。

  吳乞買坐在御座上,五十多歲的面孔帶著明顯的疲態。

  他抬了抬手,殿內勉強安靜下來。

  「吵來吵去有什麼用?朕要的是對策。」

  完顏宗磐立刻接上:

  「陛下,臣的建議很明確。當務之急,應該與夏國方面接觸,試探和談的可能。」

  此言一出,右邊徹底炸了。

  「和談?!」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跳了起來,「宗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和談怎麼了?」

  宗磐轉過頭,面帶冷笑:「打得贏再說硬話。打不贏,還非要送人去死?」

  「若不是陛下放回了夏國那兩個廢物,穩住了大局,你們還能活著在這說話嗎?」

  銀術可等人憤怒地反駁:

  「我大金南征以來,在中原拿下了多少地盤?河北、山東、河南大半。這些都是將士們拿命換來的!你說和談,拿什麼談?難道要把這些土地還回去?」

  宗磐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必要時候,可以割讓一部分中原領土。」

  殿內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就連粘罕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割地?」

  粘罕的嗓音像砂紙刮過鐵板:「完顏宗磐,你再說一遍?」

  宗磐沒退縮:「都元帥,我知道你不愛聽。但你算帳中原那些地盤,駐軍要糧,打仗要錢。每年消耗的軍費是收上來稅賦的三倍。」

  「我們的兵力分散在中原各地,首尾不能相顧。這一頭洛家軍在打,那一頭高麗在反。」

  「與其到處漏水到處堵,不如收縮戰線,集中兵力先解決高麗的背叛問題。」

  「對高麗宣戰!以雷霆之勢碾碎他們!讓所有藩屬國看,背叛大金是什麼下場!」

  宗磐說到最後,聲調拔高,殿裡迴響著他的尾音。

  金兀朮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聽著。

  他感到一陣說不出的荒謬。

  一年。才一年。

  他們大金國的朝堂上,就有人像漢人一樣在喊割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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