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壞消息,戰勝金軍的是洛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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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時雍和徐秉哲被帶進上京城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一路上他們什麼都猜了。

  殺頭、凌遲。

  可到了地方,畫風不對。

  金兵沒把他們往刑場帶,而是領進了一座大殿。

  殿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地上鋪著厚氈子,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

  王時雍愣住了。

  他在軍營里劈了三年柴,見過最好的吃食是半塊冷餅子。

  更讓他發懵的是,殿裡已經坐了一排人,而且都是熟面孔。

  有當年汴京六部的侍郎,有原來的翰林學士,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但面熟得很的地方官。

  這幫人也跟他一樣,一個個灰頭土臉、面黃肌瘦,但好歹穿了身乾淨衣裳,看樣子是臨時換上的。

  王時雍掃了一圈,視線在角落裡停住了。

  秦檜。

  這人他認識。靖康年間的御史中丞,後來被一塊兒押到北邊來的。但跟他們這幫人的境遇不同,秦檜不知怎麼搭上了金國將領撻懶的線,在上京替撻懶打理私產,日子過得比他們體面多了。

  此刻秦檜坐在左邊第三個位置上,身上穿了件半新的棉袍,雖然也瘦了不少,但精神頭明顯比在座其他人好。

  王時雍挨過去,剛想開口,殿門外傳來一聲通傳。

  「陛下到。」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撲通跪了一地。

  王時雍的膝蓋砸在氈子上,腦子裡嗡嗡響。

  陛下?金國皇帝親自來?

  完了,這陣仗太大了,肯定不是小事。

  王時雍渾身開始發抖。

  吳乞買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但這笑讓王時雍等人更慌了。

  吳乞買在主位上坐下來,目光在底下跪著的十幾號人身上轉了一圈。

  「都起來吧。」

  沒人敢先動。

  吳乞買又喝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讓你們起來就起來,跪著說話費勁。」

  眾人這才陸續爬起來,弓著腰站著,誰也不敢挺直。

  「幾位曾經都是我大金的功臣。」

  吳乞買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砸懵了。

  功臣?

  王時雍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三年了,沒有任何一個金人用這兩個字形容過他們。在軍營里他連條狗都不如,哪來的功臣?

  「當年汴京的事,我們一直記著,你們是出了力的。」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樁好事要跟你們說。」

  好事?

  王時雍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準備送你們回去夏國。」

  殿裡安靜了兩個呼吸。

  然後炸了。

  不是嚷嚷那種炸,而是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一陣吸溜聲。

  回去?回夏國?

  王時雍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扭頭看徐秉哲。

  徐秉哲的嘴也張著,半天沒合上。

  「不光你們回去。」吳乞買伸出兩根手指頭,「你們的皇帝,趙佶、趙桓,一塊兒回去。」

  這下連秦檜都坐不住了,微微抬了抬頭。

  「回去之後,該當官的繼續當官,該當皇帝的繼續當皇帝。我大金不為難你們,只是希望諸位不要忘了大金的恩情。」

  吳乞買說這話的時候,笑容不減。

  殿裡所有人的腦子都是糊的。

  王時雍回過一點神來,下意識就冒出一個念頭,金人要搞什麼么蛾子?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餡餅,金人打了三年仗,屠了半個中原,如今忽然說要放人、要和好?

  鬼信。

  但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吳乞買也沒指望他們馬上表態,繼續往下講。

  「夏國和大金之間,打了這麼多年,兩邊都折了不少人。本帝的意思是,該收手了。」

  他頓了頓。

  「我打算跟夏國簽一份和平條約。以淮河為界,南邊歸你們,北邊歸我們。從此各安其事,互不侵犯。」

  一聽金夏要和談,自己有自由的希望。

  眾人也不管代價是什麼,直接叩首感謝:

  「陛下厚恩,我等感激涕零,只是……這事應該去找如今夏國朝廷的官員商議,找我們這些階下囚……」

  「夏國的趙康,前不久死了。」

  吳乞買打斷了他。

  王時雍的話卡在喉嚨里。

  趙康死了?

  「金兀朮的人在臨安城外殺的。」吳乞買說得雲淡風輕。

  殿裡一片死寂。

  王時雍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人敲了一錘子。

  趙康死了,那臨安朝廷現在是誰在管?統兵的是哪個將領?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吳乞買伸手點了點下面跪著的這幫人:

  「讓你們跟著你們的皇帝一起回去。趙佶也好,趙桓也好,誰當皇帝你們自己商量。總歸是趙家的天下,現在趙康沒了,輪也輪得到他們。」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而大金法外開恩,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要促成和談。」

  話說到這份上,在場的人終於聽明白了。

  金人的算盤打得叮噹響。

  趙康死了,夏國中樞肯定亂成一鍋粥。

  這時候把趙佶、趙桓送回去,打著正統的旗號,往龍椅上一坐,那些還認趙家天下的人自然會靠過來。

  「當然,在這之前。」吳乞買收回了笑容,語調平了下來,「我需要幾個人,先去臨安走一趟。」

  他掃了一眼底下的人。

  「去聯絡如今夏國朝堂里的人,把路鋪好。總不能兩位皇帝回去,連個接應的都沒有吧?」

  這話一出口,剛才還隱隱有些興奮的眾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徐秉哲臉上那點血色徹底褪乾淨了。

  聯絡?去臨安聯絡?

  合著金人想談判,新朝廷那邊還沒點頭呢?

  趙康死了,那現在臨安的朝堂是誰說了算?肯定是主戰派。搞不好就是那幫當初恨他們恨得牙痒痒的人在掌權。

  他們這時候跑去臨安?

  那不是羊入虎口?

  在場的這些人雖然當了幾年俘虜,但腦子沒廢。吳乞買話里話外的意思,他們多少咂摸出味兒來了。

  金人想談,卻找不到人談。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夏國朝廷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朝廷了。

  趙康死了,中樞必然大亂。但凡朝堂還有一個拿得住事的人,吳乞買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把他們這群階下囚搬出來?

  王時雍的喉結滾了滾,他做過宰相,對華夏古代歷史了如指掌。

  眼下這局面,他只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節度使做大了。

  武將擁兵自重,朝廷號令不出臨安。

  歷朝歷代,這種事不新鮮。

  徐秉哲跪在那兒,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他沒有直接問夏國是不是出了厲害的軍閥,讓金人頭疼不已,而是換了個說法。

  「陛下仁德,臣等萬死難報。只是……臣等離開中原已久,兩眼一抹黑。」

  「不知如今夏國可有什麼……不識好歹的頑固之徒?臣等回去之後也好有個數,免得壞了陛下的大事。」

  這話問得講究。

  既表了忠心,又把金人的底細往外套了一層。

  吳乞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倒也不遮掩。

  「告訴你們也無妨。」

  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有個叫洛塵的,新冒出來的。最近一直在跟我大金過不去,仗打得很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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