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陳橐。(求收藏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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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垂拱殿。

  文武百官列隊肅立,氣氛一如既往的莊重。

  趙構高踞龍椅,面無表情,正在靜聽戶部尚書的例行稟報。

  「...秋糧入庫,大體平順,然江浙轉運途中,耗損頗多,臣以為,當嚴查轉運諸司...」

  趙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頷首。

  戶部尚書退下。按規矩,輪到御史台奏事。

  一名御史出列,剛要開口。

  趙構突然開口了,聲音平淡。

  「羅汝楫的案子,刑部查得如何了?」

  滿朝文武皆一愣。這案子不是早就定了嗎?怎麼又提起來了?

  刑部尚書周葵趕緊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羅汝楫貪腐屬實,已定流放三千里...」

  「流放?」趙構打斷了他。

  「一個御史,朕的耳目,竟能貪腐如此,欺君罔上!」

  啪——!

  趙構猛地抓起御案上一份奏摺,狠狠摔在大殿中央。

  滿朝死寂。

  秦檜猛一激靈,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龍椅上的皇帝。

  只見趙構霍然起身,龍袍鼓盪,勃然大怒道,「可見台諫系統風氣已壞!」

  「一個羅汝楫倒了,背後還有多少個羅汝楫?!」

  趙構指著御史台的那幾名官員,厲聲道,「你們平日彈劾這個,攻訐那個,朕且問你們,羅汝楫貪腐數年,爾等為何不曾有一言?!是瞎了,還是聾了,還是本就蛇鼠一窩?!」

  那幾名御史嚇得身體篩糠似地跪倒在地,結結巴巴道,「陛下息怒,臣...臣失察之罪...」

  「息怒?!」

  趙構雷霆大怒道,「朕若再息怒,這朝堂都要被你們這群蠹蟲蛀空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聲音冰冷。

  「傳朕旨意!」

  大殿內所有人屏息靜聽。

  「御史台所有官員,一律停職!」

  此言一出,秦檜的臉色瞬間面色僵硬。

  凍結整個御史台?這是開朝以來聞所未聞的事!

  趙構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暴喝道,「由皇城司配合吏部,即刻起,對御史台上下進行甄別核查!」

  「朕要一個一個地查!但凡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者,一律嚴懲不貸!!」

  秦檜終於坐不住了。他出列,沉聲道,「陛下...台諫乃國家言路,豈可一概而論,停職核查,震動太大,恐動搖國本。還請陛下三思!」

  趙構冷冷睨視著他。

  「震動?朕看是震到秦相公了吧!」

  「朕心意已決!」趙構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言路清濁,關乎社稷。若不清污泥,何來清流?」

  他掃視滿朝戰戰兢兢的群臣,「核查需要時間。在此期間,台諫之事,朕親理!」

  這等於收回了所有彈劾權。秦檜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攻擊武器。

  趙構龍行虎步走下台階,頭也不回。

  退朝的鐘聲敲響,百官如蒙大赦,惶恐不安地退出大殿。

  秦檜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門生故舊想上前,卻被他冰冷的眼神逼退。

  官家瘋了。

  這是秦檜腦海中唯一的念頭。這種不顧一切,撕破臉皮的強硬,是他輔佐趙構以來從未見過的。

  一個時辰後,偏殿。

  這裡沒有大慶殿的威嚴,只有淡淡的檀香。

  秦檜與簽書樞密院事王次翁正襟危坐。

  趙構換了一身常服,正悠然地品著香茗。仿佛與早朝上那個雷霆大怒的君王判若兩人。

  王次翁額頭見汗,不敢作聲。

  許久,趙構緩緩放下茶盞。

  秦檜眼皮一跳。

  「秦相公,王樞密,今早朕失態了。」趙構淡淡道。

  秦檜趕緊躬身,「陛下憂心國事,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等惶恐。」


  「惶恐就不必了。」趙構擺手,神情平復。「朕只是在想,這羅汝楫留下的缺,終究要補。這關乎言路清濁,不能馬虎。」

  他看向二人,語氣仿佛是在商議。

  「繼任者,朕以為,首要便是清廉剛直,其次,必須通曉實務。」

  趙構特意在通曉實務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若是再選一個只會空談、黨同伐異之輩,朕要之何用?」

  秦檜心中一凜。

  清廉剛直,這直接否定了他手下那些以阿諛和攻擊為生的言官。

  而通曉實務,這一句更狠。

  在宋金交戰背景下,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無人能反駁。但這直接將人選範圍鎖定在那些有地方工作經驗的務實派官員身上。

  他手下的爪牙,大多是在京中靠筆桿子上位的,哪來的實務可言?

  官家設下了一個圈套,但秦檜無力反抗,只能應聲,「陛下聖明。確實在需通曉實務之人擔任。」

  「好。朕已經授意吏部,按這個標準,明日擬一份名單,提交宰執合議。」趙構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秦檜和王次翁緩緩退出便殿,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又是次日。

  宰執合議。小範圍的會議,氣氛卻更加緊張。

  吏部呈上名單,一共五人。

  陳橐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四。

  秦檜看也不看陳橐,直接提議道,「陛下,臣以為,吏部侍郎史彌遠可堪大任。史侍郎為人剛正,熟悉朝堂法度,能擔此任。」

  王次翁立刻附和道,「臣附議。史侍郎確是良選。」

  這史彌遠正是秦檜一手提拔的親信。

  話音剛落,另一名參知政事李光皺眉道,「秦相公,史侍郎固然是好,但似乎一直在京中任職,未曾外放。這恐怕不符合陛下通曉實務的旨意吧?」

  李光是主戰派干將,自然不會讓秦檜輕易得逞。

  秦檜面色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趙構自己不提名,而是讓他設定的標準來替他打仗。

  王次翁趕緊辯解道,「京中事務繁雜,豈能說不通實務?」

  李光冷笑道,「京中跑門路,和地方治百姓,能是一回事嗎?」

  「你——!」

  眼看雙方又要爭吵。

  趙構擺了擺手。他一直在靜聽。

  「都不必爭了。」

  他拿起那份名單,手指點在第四個名字上。

  「諸卿所議皆有道理。」他緩緩道,「朕看這陳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歷任地方,頗有政聲,為人亦以清直聞名,如今多事之秋,正需此等幹練之士,整頓台綱。」

  他抬起眼,掃視眾人。

  秦檜無話可說。陳橐完美契合了趙構提出的所有標準。

  清廉,剛直,通曉實務。他若反對,就是在反對皇帝自己定下的規矩。

  趙構淡淡道,「便依此議。由陳橐試御史之職。」

  他用了一個試字,給足了秦檜面子。

  秦檜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已恢復平靜,躬身道,「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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