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殺秦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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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檜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陛下......」秦檜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老臣......老臣只是說,岳飛忠義,但其部將或有驕縱,不受節制才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想把話往回圓。

  「哦?是嗎?」趙構重新坐回龍椅。

  「既然秦相不認為岳飛會打我們,那朕就放心了。」趙構淡淡道。

  「朕相信,這其中一定還有隱情。我們只是想讓岳太尉回來,不是想讓他打回來。或許是金人挑釁在先,岳元帥被迫自衛,才引起了誤會。」

  趙構看向那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金國正使,揮了揮手,

  「秦愛卿,你和金使再去談談,告訴他們,朕正在嚴查此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無端的指責,朕概不接受。」

  「陛下!這......金人那邊......」

  「怎麼?」趙構的眼神一寒,「朕的大宋,是戰是和,何時輪到他金國的使者,在這大殿上指手畫腳了?」

  「臣,遵旨!」

  秦檜不蠢,相反很聰明,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躬身應答,臉上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領著同樣錯愕的金使快步退出大殿,在轉身的那一刻,用眼角的餘光最後掃了一眼龍椅上那個面無表情的趙構。

  秦檜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官家那所謂的詭辯並不高明,但今日態度卻讓他膽戰心驚,與往日那個急於求和的君王判若兩人。

  秦檜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趙構看著秦檜離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演戲......真累啊。」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秦檜的暫時退讓,不是因為被他說服了,而是因為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態度給弄懵了。

  趙構清楚,秦檜這種浸淫官場數十年的老狐狸,其嗅覺遠比獵犬更靈敏。

  今天自己在垂拱殿上的反常才是他立馬改變態度的關鍵因素。

  殺了秦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掐滅。

  一刀砍了固然爽快,可然後呢?

  秦檜的罪孽,後世人盡皆知,朱仙鎮(河南)那對跪像就是明證。

  但問題在於,秦檜的罪孽深重,但其能力在當下的南宋朝堂,是獨一無二的。

  非要類比的話,他與後世那位「肩挑兩京一十三省」的嚴嵩,同屬一個量級的權相,都是禍國殃民,卻也都是權術通天,行政老辣的頂尖政客。

  甚至在趙構看來,單論行政能力和駕馭百官的手腕,秦檜可能還遠在嚴嵩之上。

  趙構在腦海中將朝堂上的重臣過了一遍,卻悲哀地發現,無人可以替代。

  李綱?那位前宰相,確有擎天之志,有威望,有戰略眼光,當年開封保衛戰更顯其忠勇。

  但他凡事都要爭個是非曲直,太過剛正,缺乏政治權術,當年就因為與趙構求穩怕戰的核心訴求相悖而被罷相。

  他是一面旗幟,卻不是一把好用的刀。

  呂頤浩?倒是個實幹之才,整頓漕運,重建三省六部,確有一番作為。

  但他同樣無法像秦檜這樣,為趙構提供靈活的政治解決方案。說白了,一根筋。

  至於張浚......趙構更是搖了搖頭,此人空談北伐,動輒就要決戰中原,卻連川陝大局都統籌不了。

  富平一敗,葬送關中根基。

  淮西之變,更是激得酈瓊率數萬兵馬降齊。

  這等志大才疏之輩,若讓他主政,怕是危害比秦檜還要大。

  結論殘酷,沒有人能像秦檜一樣,同時具備安內,媚外,制武這三項趙構最需要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秦檜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代表著部分江南的士族門閥,是所有因議和而得利的既得利益集團,是滿朝的主和派官僚。

  秦檜是他們的總代表,是他們的保護傘。

  殺秦檜,在眼下這個節骨眼,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很可能會立刻引發主和派的全面恐慌和反撲,整個朝廷會瞬間癱瘓甚至分裂。


  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去支撐岳飛那場沒有名分,且孤注一擲的北伐。

  趙構目前確實不能提供物資,但他也決不允許讓後方變得更壞,去影響岳飛。

  所以,秦檜不能殺。

  非但不能殺,還得用。

  只不過,得換一種用法。

  「來人。」

  趙構站起身,「擺駕崇政殿,傳朕旨意,今夜召秦相公前來,同享天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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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崇政殿內,炭火驅散了江南深夜的濕寒,沒有了白日垂拱殿的威嚴,反而更添幾分私密。

  秦檜懷揣著滿腹疑慮,跟著提燈內侍快步穿過宮苑。

  白日裡官家在朝堂上力保岳飛的反常之舉,讓他一整日如坐針氈。

  此刻深夜私召,更令他心中七上八下。

  一入偏殿,暖香撲面,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趙構並未身著龍袍,僅穿了一襲月白色直綴,外罩一件玄色暗紋氅衣,未戴幞頭,墨發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正閒適地倚靠著隱囊。

  身前是一張紫檀小案,案上置一精銅鐐爐,鍋內是澄澈見底的清湯,正被底下的銀炭燒得微微滾沸,水汽氤氳。

  「臣,秦檜,參見陛下。」秦檜不敢怠慢,伏地行禮。

  「會之啊,平身。」

  趙構的語氣平淡,目光仍專注於手中那雙鑲金象牙箸,他正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肌理間帶著雪花脂光的肉片,在燭火下,那緋紅肉質近乎透明,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這是今日剛從北地快馬送入行在的貢鹿,取的是極嫩的裡脊。朕記得你喜食清淡,這撥霞供的吃法,最能品其本味。來,與朕同享。」

  天祿是鹿的雅稱,亦是皇家專享。

  秦檜心下凜然,不敢推辭。他深知官家以此相邀,這份看似天大的恩寵之下,必有機鋒暗藏。

  「臣......謝陛下天恩。」小心地在寨溝對面一方錦墩上坐下,姿態恭謹,只略沾半邊。

  趙構將那片鹿肉浸入滾湯之中,輕輕一撥,那緋紅瞬間轉為粉白,如雪地落梅,煞是好看。

  他蘸了蘸御廚特調的醬汁,緩緩送入口中,微閉雙目,似在品味那極致的鮮美。

  大殿內一時只有湯水輕微的滾沸聲。

  秦檜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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