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像有兩把刷子
一周後，李楷懷揣著導師的推薦信和一份對未來的忐忑與期待，踏上了前往義大利的旅程。
當他終於站在羅馬電影城那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片場外時，即便腦中擁有未來的記憶，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深感震撼。這裡不像一個製片廠，更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古代城市。工匠、木匠、演員、工作人員如同工蟻般忙碌，空氣里混雜著木材、石膏粉、油漆和一種名為「野心」的氣息。這就是《埃及豔后》，一個用美元和夢想堆砌出的龐然大物。
「您好，我和馬莫利安導演有約，前來應聘導演助理的職位，麻煩您幫忙通報一聲。」
李楷找到一位劇組工作人員，語氣謙和地說道。
對方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請稍等，我去通知導演。」
「多謝。」李楷微微躬身致意。
待工作人員轉身離去，他仍站在原地，目光不著痕跡地環視四周。拍攝基地規模龐大、人員紛雜，空氣中仿佛也繃著一根緊弦。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又一次梳理待會兒要與馬莫利安導演交談的內容。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返回，朝他招了招手：「請跟我來，導演讓你去他辦公室面談。」
「好的，勞煩您帶路。」李楷穩步跟上。
兩人穿過略顯雜亂的廊道，最終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工作人員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李楷一進門，就看見伏案工作的魯本·馬莫利安。他比照片中看上去更顯疲倦，眉間蹙著深深的褶皺，手邊堆滿了分鏡圖、劇本草案和預算文件，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工作壓得透不過氣。
「你就是李楷？」馬莫利安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帶著審視。
李楷迎上他的視線，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是的，馬莫利安導演。很榮幸見到您。這是里斯·哈里森教授寫給您的信。」
他從衣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信封，雙手遞了過去。
馬莫利安接過信，快速拆開瀏覽。目光掃過熟悉的筆跡，他臉上的緊繃似乎略微放鬆了些。
「哈里森向我極力推薦你，說他的學生里屬你最有靈氣。」馬莫利安快速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銳利，「告訴我，年輕人，你對這部片子有什麼看法？別跟我說那些報紙上的陳詞濫調。」
李楷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測試。他沒有怯場，而是結合自己前世對這部電影的了解和原身那爆表的導演天賦，從容不迫地談了起來。他沒有空泛地讚美，而是精準地指出了幾個場景調度和人物動機可能存在的難點，甚至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種視覺呈現的設想，其角度之刁鑽、見解之專業，完全超出了一個應屆畢業生的水平。
馬莫利安聽著，眼中的疲憊逐漸被驚訝和欣賞所取代。李楷的許多想法，竟然與他內心深處某些苦於無法實現的構思不謀而合，甚至提供了新的解決思路。在這個被製片廠壓力和明星脾氣包圍的困境裡，這個年輕人的出現仿佛一股清泉。
馬莫利安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哈里森沒騙我，你確實是個天才！你的思維完全不像個新手，倒像個在片場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手。好吧，年輕人，你被錄用了，就跟著我，做我的第三助理導演，我需要你的眼睛和腦子。」
「謝謝，那是我的榮幸！」
……
1960年代初的好萊塢劇組，幾乎完全是白人的天下，一個華裔面孔，尤其是如此年輕的華裔擔任導演助理，顯得格外扎眼。
「馬莫利安從哪兒找來的中國佬？他能勝任導演助理的工作？」
「不清楚，不過看樣子是走後門進來的。」
「《埃及豔后》的投資那麼高，還有當紅明星伊莉莎白·泰勒出演女主角，製片方對這個項目尤為重視，新來的華裔導演助理能不能幹好，還是個未知數。依我看，很大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捲鋪蓋走人，哈哈……」
「是啊，我在好萊塢十多年了，還沒聽說過有華裔當導演的，至於華裔演員倒是有一些……」
「……」
一進劇組，李楷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來的懷疑、好奇，甚至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面對這些目光，李楷熟視無睹，更沒有去爭辯，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接下來時間很長，他相信，只要有機會，自己一定可以依靠真本事征服所有人。
而讓李楷沒想到的事情是，機會很快就來臨了。
當天下午2點多，準備拍攝凱撒凱旋羅馬的巨型群眾場面。
數百名臨時演員身著古羅馬服飾，擁擠在宏偉的布景中，喧譁混亂得像一鍋沸水。
負責調度的副導演是個大鬍子男人，正拿著喇叭聲嘶力竭地吼叫，汗珠從他額角滾落，可人群依舊像無頭蒼蠅般互相衝撞，阻塞了主要的行進路線，攝影機位根本無法捕捉到預設的宏偉鏡頭。
「停下！該死！全都停下！」副導演幾乎崩潰，拍攝完全停滯。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卻無人能拿出辦法。
就在這一片焦頭爛額之際，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李楷徒然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李楷興奮地暗道了一聲。
隨即，他無聲地拿起一塊廢棄的劇本背面和一支鉛筆，目光如掃描儀般快速掠過整個場地，手指隨之飛速舞動。不到十分鐘，一張清晰無比的走位示意圖已然成型。
他沒有走向副導演，而是徑直走到那群不知所措的群眾演員幾個領頭者面前，用平靜的話語說道：「諸位，請看這裡。我們並非要擠成一團，而是像潮水一樣流動。」他指著圖紙，「請你們幾位，帶領身後的人，以這個拱門為中心，分成四股人流，沿我畫的這條弧線交替行進。記住，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像參加一場偉大的遊行，留下足夠的空間，讓攝影機看到每一個人的臉和身後的旗幟。」
他的語言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圖紙更是直觀得驚人。幾位領頭者瞬間看懂，立刻點頭，轉身便去組織自己的人。只見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梳理過一般，迅速、高效地分流、穿插、移動起來，剛才的擁堵瞬間化為壯觀而有序的人流長河，完美契合了導演想要的氣勢與構圖。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那位副導演張著嘴，看著眼前魔法般的變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他撓了撓頭，走到李楷面前，語氣複雜卻由衷地說：「……嘿，夥計，謝了。你這圖……真他媽的神了！」
周圍的人不由暗自點頭欽佩，低聲道：「這個新來的導演助理好像有兩把刷子啊！」
當他終於站在羅馬電影城那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片場外時，即便腦中擁有未來的記憶，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深感震撼。這裡不像一個製片廠，更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古代城市。工匠、木匠、演員、工作人員如同工蟻般忙碌，空氣里混雜著木材、石膏粉、油漆和一種名為「野心」的氣息。這就是《埃及豔后》，一個用美元和夢想堆砌出的龐然大物。
「您好，我和馬莫利安導演有約，前來應聘導演助理的職位，麻煩您幫忙通報一聲。」
李楷找到一位劇組工作人員，語氣謙和地說道。
對方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請稍等，我去通知導演。」
「多謝。」李楷微微躬身致意。
待工作人員轉身離去，他仍站在原地，目光不著痕跡地環視四周。拍攝基地規模龐大、人員紛雜，空氣中仿佛也繃著一根緊弦。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又一次梳理待會兒要與馬莫利安導演交談的內容。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返回，朝他招了招手：「請跟我來，導演讓你去他辦公室面談。」
「好的，勞煩您帶路。」李楷穩步跟上。
兩人穿過略顯雜亂的廊道，最終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工作人員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李楷一進門，就看見伏案工作的魯本·馬莫利安。他比照片中看上去更顯疲倦，眉間蹙著深深的褶皺，手邊堆滿了分鏡圖、劇本草案和預算文件，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工作壓得透不過氣。
「你就是李楷？」馬莫利安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帶著審視。
李楷迎上他的視線，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是的，馬莫利安導演。很榮幸見到您。這是里斯·哈里森教授寫給您的信。」
他從衣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信封，雙手遞了過去。
馬莫利安接過信，快速拆開瀏覽。目光掃過熟悉的筆跡，他臉上的緊繃似乎略微放鬆了些。
「哈里森向我極力推薦你，說他的學生里屬你最有靈氣。」馬莫利安快速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銳利，「告訴我，年輕人，你對這部片子有什麼看法？別跟我說那些報紙上的陳詞濫調。」
李楷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測試。他沒有怯場，而是結合自己前世對這部電影的了解和原身那爆表的導演天賦，從容不迫地談了起來。他沒有空泛地讚美，而是精準地指出了幾個場景調度和人物動機可能存在的難點，甚至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種視覺呈現的設想，其角度之刁鑽、見解之專業，完全超出了一個應屆畢業生的水平。
馬莫利安聽著，眼中的疲憊逐漸被驚訝和欣賞所取代。李楷的許多想法，竟然與他內心深處某些苦於無法實現的構思不謀而合，甚至提供了新的解決思路。在這個被製片廠壓力和明星脾氣包圍的困境裡，這個年輕人的出現仿佛一股清泉。
馬莫利安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哈里森沒騙我，你確實是個天才！你的思維完全不像個新手，倒像個在片場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手。好吧，年輕人，你被錄用了，就跟著我，做我的第三助理導演，我需要你的眼睛和腦子。」
「謝謝，那是我的榮幸！」
……
1960年代初的好萊塢劇組，幾乎完全是白人的天下，一個華裔面孔，尤其是如此年輕的華裔擔任導演助理，顯得格外扎眼。
「馬莫利安從哪兒找來的中國佬？他能勝任導演助理的工作？」
「不清楚，不過看樣子是走後門進來的。」
「《埃及豔后》的投資那麼高，還有當紅明星伊莉莎白·泰勒出演女主角，製片方對這個項目尤為重視，新來的華裔導演助理能不能幹好，還是個未知數。依我看，很大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捲鋪蓋走人，哈哈……」
「是啊，我在好萊塢十多年了，還沒聽說過有華裔當導演的，至於華裔演員倒是有一些……」
「……」
一進劇組，李楷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來的懷疑、好奇，甚至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面對這些目光，李楷熟視無睹，更沒有去爭辯，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接下來時間很長，他相信，只要有機會，自己一定可以依靠真本事征服所有人。
而讓李楷沒想到的事情是，機會很快就來臨了。
當天下午2點多，準備拍攝凱撒凱旋羅馬的巨型群眾場面。
數百名臨時演員身著古羅馬服飾，擁擠在宏偉的布景中，喧譁混亂得像一鍋沸水。
負責調度的副導演是個大鬍子男人，正拿著喇叭聲嘶力竭地吼叫，汗珠從他額角滾落，可人群依舊像無頭蒼蠅般互相衝撞，阻塞了主要的行進路線，攝影機位根本無法捕捉到預設的宏偉鏡頭。
「停下！該死！全都停下！」副導演幾乎崩潰，拍攝完全停滯。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卻無人能拿出辦法。
就在這一片焦頭爛額之際，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李楷徒然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李楷興奮地暗道了一聲。
隨即，他無聲地拿起一塊廢棄的劇本背面和一支鉛筆，目光如掃描儀般快速掠過整個場地，手指隨之飛速舞動。不到十分鐘，一張清晰無比的走位示意圖已然成型。
他沒有走向副導演，而是徑直走到那群不知所措的群眾演員幾個領頭者面前，用平靜的話語說道：「諸位，請看這裡。我們並非要擠成一團，而是像潮水一樣流動。」他指著圖紙，「請你們幾位，帶領身後的人，以這個拱門為中心，分成四股人流，沿我畫的這條弧線交替行進。記住，不是直線衝鋒，而是像參加一場偉大的遊行，留下足夠的空間，讓攝影機看到每一個人的臉和身後的旗幟。」
他的語言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圖紙更是直觀得驚人。幾位領頭者瞬間看懂，立刻點頭，轉身便去組織自己的人。只見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梳理過一般，迅速、高效地分流、穿插、移動起來，剛才的擁堵瞬間化為壯觀而有序的人流長河，完美契合了導演想要的氣勢與構圖。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那位副導演張著嘴，看著眼前魔法般的變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他撓了撓頭，走到李楷面前，語氣複雜卻由衷地說：「……嘿，夥計，謝了。你這圖……真他媽的神了！」
周圍的人不由暗自點頭欽佩，低聲道：「這個新來的導演助理好像有兩把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