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昭豐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後是裴雲錚。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臣乃上元二十年探花,現任翰林院編修裴雲錚。」

  三人都緊繃著身子,誰也不敢抬頭直視聖顏。

  畢竟是第一次直面這位鐵血登基的新帝,新帝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待三人說完,便擺了擺手:「退下吧。」

  回到末排的位置,裴雲錚和徐子安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後背已沁出薄汗。

  徐子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皇上怎麼忽然喊咱們出來了?按規矩,咱們七品官根本輪不到……」

  話沒說完忽然眼睛亮得發光,又湊近了些:「會不會是因為咱們上一屆考得太好?皇上是想重用咱們?」說這話時他眼底滿是雀躍,連之前的緊張都散了大半。

  「可笑。」

  徐子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被潑了盆冷水。

  裴雲錚也循聲轉頭。

  陸成洲不知何時已挪了過來,想來是跟旁邊的官員換了位置,此刻就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他石青官袍的袖口垂在身側紋絲不動,眼底沒什麼情緒,仿佛方才說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說什麼?你敢說我們可笑?」徐子安頓時漲紅了臉,伸手就要往前探,被裴雲錚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瘋了?」裴雲錚壓低聲音,指尖用力攥著他的袖子,連語氣都帶著急,「這是朝會!殿前失儀是要治罪的。」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給徐子安使眼色。

  徐子安這才猛地回過神,攥著的拳頭緩緩鬆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抿緊了,只狠狠瞪了陸成洲一眼,便別過臉去,耳朵卻還透著紅,顯然是憋了氣。

  陸成洲倒像沒看見他的不滿,依舊垂著眼,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磚上,仿佛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朝會直到巳時才散。

  新帝在偏殿設了早膳,卻是肅穆得很。

  百官按品級分坐,沒人敢高聲說話,只聽得見碗筷輕碰的聲響。

  用過膳後再次啟程,往祭壇去。

  祭壇上早已燃起裊裊香火,禮官身著繡著日月的祭服,高聲宣讀祭文,「昭豐」二字從他口中傳出時,滿殿百官齊齊跪拜。

  從此刻起,新帝便正式以「昭豐」為年號,執掌大雍朝的江山。

  祭祀結束後,百官各自散去,回衙署當值。

  皇宮的御書房內,昭豐帝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指尖沾著墨痕,眉頭微蹙。

  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大太監福公公躬身進來,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鎮國大將軍求見。」

  昭豐帝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抬眼道:「宣。」

  殿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玄鐵鎧甲,甲片上還沾著點未拭去的風塵,腰間束著虎頭紋玉帶,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竟有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殿內,幾乎要碰到梁下的宮燈。

  他生得丰神俊朗,劍眉斜飛入鬢,唯獨下頜處有道顯眼的疤痕,從左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線,卻沒破壞英氣,反倒添了幾分武將的悍烈。

  即便氣場這般強盛,他走到丹陛之下時,還是微微躬身,膝蓋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恭敬:「臣,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

  昭豐帝話音未落,已快步走下丹陛,伸手便托住了謝玄的胳膊。

  「陛下,禮不可廢。」謝玄卻沒起身仍垂著眼帘,語氣是武將特有的剛直,「君臣有別,臣不敢逾矩。」

  昭豐帝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上卻加了幾分力,硬是將他扶了起來:「你我是什麼關係?再跟朕講這些虛禮,倒顯得生分了。」

  謝玄站直身子時,玄鐵鎧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他依舊垂著眼沒接話,顯然還是認死了「君臣」的規矩。

  昭豐帝也不再勉強,只側頭問:「邕王的事,辦得如何了?」

  「回陛下,邕王逃走了,臣未能追到他們,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歉疚。

  昭豐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觸到鎧甲的冰涼,語氣里滿是疼惜:「這陣子辛苦你了,為了追剿餘孽沒歇過一天,朕給你放幾日假,回府好好歇歇。」


  「不必了。」謝玄立刻搖頭,抬頭時,下頜的疤痕在燭火下更顯清晰,眼神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堅定,「臣回來時,見青山一帶常有匪患劫掠百姓,想帶兵去清剿。還請皇上下令。」

  昭豐帝的動作猛地頓住,眼神沉了下來,盯著他的眼睛:「清剿匪患,朕自有安排,用不著你親自去。你該歇歇了。」

  「皇上!」

  「表弟。」昭豐帝打斷他,聲音放軟了些,「你已經連軸轉了快一個月,再這麼拼,身子會垮的。」

  「皇上,臣還沒那麼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像兩柄相抵的劍,誰都不肯退讓。

  殿內很安靜,連窗外的風聲都似停了。

  許久謝玄才先移開目光,喉結滾了滾:「表哥,我不想休息。將軍府……已經沒人了,回去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反倒更難受。」

  「將軍府」三個字像根針,猛地扎進昭豐帝心裡。

  他的身子瞬間僵住,指尖不自覺地攥緊,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燭火映在他眼底,卻照不透那片幽深的愧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鬆開手,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是朕連累了將軍府。」

  話沒說完,便被謝玄輕輕打斷:「陛下,那不是你想的,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他垂著眼將所有情緒都藏進眼底,「臣只求能多辦些事,不辜負將軍府的忠名。」

  謝玄最終還是被應允出去剿匪。

  昭豐帝望著謝玄轉身離去的背影,喉間發緊的澀意遲遲未散。

  「皇上,晚膳的時辰到了,您可要用膳?」福公公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擾了帝王,只是到了時辰還未用膳,為了帝王的身體著想該提醒還是得提醒的。

  昭豐帝這才回過神,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早已漫過宮牆,檐角的銅鈴在夜風裡輕輕晃,連天際最後一點霞光都沉了下去。

  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傳膳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