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相之子有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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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徐子安小聲的嘀咕:「哼,爹是丞相有什麼了不起的……」

  裴雲錚握著墨錠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丞相的確很了不起。」

  「你倒幫著他說話!」 徐子安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聲音又高了些,還帶著點委屈。

  裴雲錚還沒來得及回話,忽然覺得一道視線落在了身上。

  那視線不算銳利,卻帶著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像片薄冰輕輕貼在皮膚上。

  她和徐子安同時頓住,齊齊抬眼望去。

  只見陸成洲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卷書,目光卻越過書頁,直直落在他們倆身上,眉梢微挑,眼底沒什麼情緒,卻讓人莫名有些發緊。

  「他、他該不會聽到咱倆在說他了吧?」 徐子安瞬間慌了,說人壞話被人聽到,大多數都會有些不好意思的,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了縮。

  裴雲錚看著他那副慌慌張張,卻還忍不住往陸成洲那邊瞟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吐槽:「你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會更有說服力一點兒。」

  徐子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猛地收回目光。

  值房裡的墨香混著晨光,卻莫名多了幾分微妙的緊張。

  靠窗的陸成洲,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書頁上。

  這一出插曲沒有人注意的到,這一出之後徐子安倒是沒有再繼續蛐蛐,專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翰林院的燈幾乎夜夜亮到三更。

  同僚們個個埋首於筆墨間,連喝口熱茶的功夫都要掐著算,腳不沾地地連軸轉。

  裴雲錚本就清瘦這般熬下來,更加的瘦了,仿佛一陣風都能把她給吹跑了,眼尾的青影也重了幾分。

  張氏心疼的不行:「我兒這瘦的,顴骨都尖了!明兒我讓廚房燉只老母雞,給你好好補補!」

  裴雲錚笑著搖了搖頭,反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語氣放得柔緩:「娘,真不用這麼麻煩。瘦些才好若是吃胖了,反倒容易暴露。」

  「暴露」二字出口,張氏的身子明顯頓了頓。

  她垂眸看了看女兒清瘦的肩背,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左頰那道淺淡的疤痕,指尖划過疤痕時,她的眼神暗了暗,再抬眼望向裴雲錚時,聲音帶著顫:「辛苦你了……都是娘不好。」

  如若不是因為她,雲錚何必要女扮男裝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菁菁也不必跟著受怕,一家人本該在江南過安穩日子的。

  「都過去了。」裴雲錚輕輕覆上母親摸疤痕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安撫,「以後都會好的。」

  張氏的眼淚沒忍住,順著眼角往下淌。

  她別過臉,用袖口擦了擦,聲音哽咽:「是娘害了你們……現在就想看著菁菁,看著你,都能過得踏實幸福,娘也無憾了。」

  裴雲錚見她紅了眼,連忙笑著岔開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現在可不就是幸福?您看,我有蘭心陪著,還有岩哥兒那麼乖的孩子,您這都兒孫滿堂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話沒完全驅散張氏眼底的愁緒,卻讓她的哭聲止住了。

  「娘,時辰不早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她催促道。

  張氏點了點頭:「那你也趕緊睡,別熬著。」

  說罷才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房裡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漸漸遠了。

  沈蘭心自始至終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白瓷碗。

  碗沿冒著淡淡的熱氣,溫潤的藥香混著紅棗的甜意飄過來,正是她特意燉的滋補湯。

  見張氏走了,她才上前兩步,將碗輕輕放在裴雲錚手心裡。

  「謝謝蘭心。」

  「你我之間,這麼客氣做什麼?」 沈蘭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尾微微彎著,長睫在燭火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連語氣里都帶著幾分軟意,倒不像責備,更像撒嬌般的埋怨。

  她本就生得極美,膚如凝脂,眉似遠山,一雙杏眼含著水汽時,更顯溫婉動人。

  此刻這嗔怪的一眼,沒帶半分戾氣,反倒像軟軟的棉花糖,輕輕撞在裴雲錚心上。

  裴雲錚只覺得耳尖忽然發燙,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可她很快回過神。


  自己性別女,愛好男,這般反應,大抵是沈蘭心的美太過奪目,任誰見了都會心動。

  這般想著,她又坦然了些,純粹欣賞眼前的美人。

  「看著我做甚?」 沈蘭心見她捧著碗不動,只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忍不住又彎了彎唇,抬手輕輕碰了碰碗沿,「快些喝吧,湯要涼了,涼了就沒那麼好喝了。」

  裴雲錚聽著她的催促,鼻尖縈繞著甜暖的藥香,連忙低頭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熨帖得很。

  這湯由黨參、黃芪、當歸,再配上紅棗和枸杞,慢火燉上兩個時辰,既補氣血,又不會太過滋膩。

  每日裴雲錚回來都被她塞上這麼一碗,許是這藥膳真的見效,即便夜夜熬到深夜,她也沒再像之前那樣頭暈乏力,竟真的撐住了這連軸轉的忙碌。

  這般忙了近半月,終於盼來了喘息的節點。

  新皇的登基大典。

  大典當日,天還未亮,裴雲錚便跟著同僚們往宮城去。

  朱雀大街兩側早已站滿了禁軍,宮門前的白玉石階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一直延伸到太極殿門口。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身著朝服手持笏板。

  裴雲錚站在最末排。

  昨夜忙到三更才回府,今早又寅時便起身,此刻她眼皮像墜了鉛,連手中的笏板都有些握不穩,只覺得眼前的人影都在輕輕晃。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貼在了她的臉頰上。

  激得裴雲錚打了個激靈,眼睫猛地顫了顫,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偏頭一看,果然是徐子安,眼底滿是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你做什麼?」裴雲錚沒好氣地伸手,一把將他還懸在半空的手拽下來,又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連眉梢都透著嫌棄。

  徐子安卻笑得更歡,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真不愧是當年享譽京城的探花郎,就算翻個白眼,眉眼都比旁人好看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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