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生的戲才開始(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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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炎三十三年春,京城發生了一件怪事。

  已經五年沒正經上過朝的福王林富貴,忽然遞了道摺子,言辭懇切地請求「致仕歸隱」。

  摺子傳到御書房時,炎武帝剛批完第一百零七份彈劾李綱的奏摺。

  是的,這些年李丞相的日子不太好過,自從他兒子李茂才在江南「大展拳腳」得罪了半個官場後,李家的勢力就一天不如一天。

  「致仕?」

  炎武帝看著摺子,眉毛挑了挑,

  「富貴今年才二十一吧?致哪門子的仕?」

  王公公躬身道:

  「福王殿下在摺子里說,他這些年『無功受祿,慚愧難當』,如今『富貴學』已成顯學,格致院運轉自如,蹴鞠聯賽年年火爆,琉璃望遠鏡暢銷海外。

  他覺得『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想回南疆封地『養豬種田,安度餘生』。」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養豬種田?他倒是念念不忘。宣他進宮。」

  半個時辰後,林富貴規規矩矩地站在御書房裡。

  二十一歲的他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青年人的沉穩。

  當然,那眼神深處的憊懶是改不了的。

  「陛下,臣是認真的。」

  林富貴一臉誠懇的說道,

  「您看,臣這些年,該折騰的都折騰了。

  臣再留在京城,也沒什麼用武之地了,不如......」

  「不如去養豬?」

  皇帝接過話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富貴啊,你知不知道,昨天百越剛遞了國書,說新任國主阮文英想求娶大炎公主?」

  林富貴一愣:「這跟臣有什麼關係?」

  「阮文英在國書里特意提到,希望大炎派出的送親使團,由福王殿下帶隊。」

  皇帝慢悠悠地說道,

  「他說,八年前在萬國來朝大典上見過你一面,驚為天人,一直想與你深入交流學問。」

  林富貴嘴角抽搐的說道:

  「陛下,臣不懂外交。」

  「他還說,若能得福王殿下親臨指導,百越願全面推行『富貴學』,並在邊境開設互市,關稅減半。」

  皇帝補充道。

  「......」

  「另外,西域三十六國聯名上書,說想組團來大炎『留學』,專修『富貴學』。點名要你當主講。」

  皇帝繼續道,

  「北漠柔然部新立的大單于,就是當年跟你蹴鞠聯賽打過交道的那位,說要帶著草原十八部的勇士,來京城跟你切磋球技。」

  林富貴開始冒汗。

  「哦對了。」

  皇帝像是剛想起來,

  「扶桑天皇派了三百人的遣使團,已經在路上了。

  說是要全面學習大炎的標點符號、阿拉伯數字、簡易算帳法。

  還有你搞的那個『標準化生產』。

  禮部估摸著,這批人至少得在京城待三年。」

  林富貴腿有點軟。

  「所以。」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你想致仕?想養豬?」

  「陛下,臣突然覺得......」

  林富貴咽了口唾沫,

  「臣還能再為朝廷效力幾年。」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不過你既然提了,朕也不好讓你白提。

  這樣吧,格致院那邊你掛個名就行,具體事務讓副手去做。你主要精力,就放在......」

  他頓了頓,笑道:

  「接待外賓上。這些夠你忙活一陣子了。」

  林富貴眼前一黑。

  走出皇宮時,林富貴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八年前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只想敗家等死的自己。


  八年了,他不僅沒敗成家,還成了「鴻運之王」「富貴學開山鼻祖」「帝國祥瑞」,現在還要當「外交大使」?

  「王爺,回府嗎?」車夫問道。

  「不回。」

  林富貴有氣無力的回道,

  「去『富貴幫』總部。」

  所謂的「總部」,其實就是當年那處別院。

  如今已經擴建了三倍,成了京城紈絝......不,是京城青年才俊們的聚集地。

  林富貴一進門,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

  「趙虎你耍賴!剛才那球明明出界了。」

  「出什麼界?你眼瞎啊!錢多多你給我評評理。」

  「別問我,我正在算今年聯賽的收支。

  孫豹你去年借的兩百兩什麼時候還?」

  只見趙虎、錢多多、孫豹三人正圍著一張蹴鞠場沙盤吵得面紅耳赤。

  八年過去,三人都已獨當一面:趙虎接了父親的班,在京營當了個參將。

  錢多多把家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開了大炎第一家「錢莊連鎖」。

  孫豹則成了京兆尹手下最得力的捕頭,專治各種紈絝鬧事。

  見林富貴進來,三人頓時圍了上來。

  「幫主!你來得正好!趙虎要賴!」

  孫豹搶先告狀。

  「誰要賴了?明明是你們聯手坑我。」

  趙虎不服的說道。

  錢多多撥著算盤:

  「幫主,今年聯賽的贊助商又多了三家,都是海外商行。

  他們想搞個『國際邀請賽』,讓咱們的冠軍隊跟扶桑、高麗的球隊踢一場。」

  林富貴擺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踢什麼踢,本王都快被踢出京城了。」

  三人一愣:「怎麼了?」

  林富貴把皇帝的話複述了一遍。

  聽完,三人面面相覷,然後——

  「哈哈哈哈!」

  趙虎拍腿大笑,

  「幫主,你這是要名揚四海啊。」

  錢多多眼睛發亮:

  「國際交流?好事啊!我可以開個『外賓服務錢莊』,專門兌換外幣。」

  孫豹摸著下巴:

  「各國使團進京,安保壓力大啊。

  不過也好,又能抓一批間諜立功了。」

  林富貴看著這三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忽然覺得很累。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王爺,百花樓蘇大家求見。」

  廳內頓時一靜。

  八年了,百花樓的花魁蘇清秋,依然是京城最神秘的存在。

  她很少露面,但每次出現,都會掀起波瀾。

  林富貴沉默片刻:「讓她進來。」

  一襲白衣的蘇清秋裊裊而入。

  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依然清麗絕倫。

  「民女蘇清秋,見過福王殿下。」她盈盈一拜。

  「蘇大家不必多禮。」

  林富貴示意她坐下,

  「今日怎麼有空來本王這兒?」

  蘇清秋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民女是來告別的。」

  「告別?」

  「是。」

  她輕聲道,

  「百花樓,今日起關門了。

  民女要離開京城,回江南老家。」

  林富貴挑眉問道:

  「哦?蘇大家經營百花樓八年,說關就關?」

  「該做的事,做完了。」

  蘇清秋微微一笑,

  「這八年,民女看著殿下從孩童長成青年,看著『富貴學』從笑談變成顯學,看著大炎一天天強盛,也該走了。」


  林富貴盯著她繼續問道:

  「蘇大家這八年,就只是看著?」

  蘇清秋與他對視,良久,忽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殿下可還記得,八年前民女說過的那句話?」

  「哪句?」

  「戲台已經搭好,該你上場了。」

  蘇清秋緩緩道,

  「如今戲唱完了,該散場了。」

  她站起身,又行一禮:

  「民女告辭。願殿下餘生安好。」

  說完,她轉身離去,白衣飄飄,消失在門外。

  廳內久久沉默。

  「她什麼意思?」

  趙虎撓頭問道。

  錢多多若有所思:

  「百花樓這八年,確實沒出過什麼亂子。

  反倒是幫咱們『富貴幫』解決了好幾次麻煩。」

  孫豹壓低聲音說道:

  「我查過,百花樓暗中擺平了不少想對幫主不利的人。

  雖然手法不太乾淨。」

  林富貴沒說話。

  他想起八年前那個雨夜,想起那封寫著「復仇」二字的信,想起這些年若隱若現的窺探和保護。

  原來,戲早就開演了。

  只是他,一直沒看清劇本。

  三日後,百花樓真的關門了。

  蘇清秋如她所言,離開了京城,不知所蹤。

  七日後,百越使團抵達。

  新任國主阮文英親自帶隊,陣仗之大,前所未有。

  迎接宴上,阮文英舉杯向林富貴敬酒:

  「福王殿下,八年未見,風采更勝往昔。」

  林富貴打量著他。

  如今的阮文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陰鷙的王子,而是一國之主,氣度沉穩。

  「國主客氣了。」

  林富貴舉杯,

  「不知國主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阮文英微微一笑:

  「一來,求娶大炎公主,結秦晉之好。

  二來......」

  他頓了頓,

  「想與殿下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百越願全面推行『富貴學』,開放邊境互市,關稅減半。」

  阮文英緩緩道,

  「只要殿下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

  「請殿下寫一封信。」

  阮文英直視他的眼睛,

  「寫給一個人。告訴她戲唱完了,該回家了。」

  林富貴手一顫,酒灑出幾滴。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宴後,林富貴獨自站在宮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

  石破天悄無聲息地出現:

  「王爺,查清楚了。蘇清秋本名阮清秋,百越已故大將軍阮擎天之女,阮文英的堂妹。」

  「八年前,她潛入大炎,本是為父報仇。但後來......」

  石破天頓了頓,

  「不知為何,改變了計劃。」

  林富貴想起這八年,那些暗中化解的危機,那些悄無聲息的保護。

  「她說的戲。」

  林富貴喃喃道,

  「原來是這樣一場戲。」

  一場復仇的戲,唱了八年,唱成了守護。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發熱。

  三個月後,百越國主阮文英迎娶大炎三公主。

  送親使團由福王林富貴親自帶隊,隊伍綿延十里,盛況空前。

  邊境線上,阮文英忽然勒馬,對林富貴說道:


  「她就住在南邊三十里的青竹庵。不去見見?」

  林富貴沉默片刻,搖頭道:

  「戲唱完了,就散場吧。

  見了,反而不知該說什麼。」

  阮文英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道:

  「你知道嗎?她八年前來信說,要在大炎京城演一場戲,一場足以顛覆大炎的戲。

  朕等啊等,等了八年,等到的是百越與大炎聯姻,邊境互市,關稅減半。」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感慨:

  「朕問她,戲呢?她說,戲早就演完了。

  只是劇本中途改了。」

  林富貴望著南方,青山隱隱,綠水迢迢。

  「改得好。」他輕聲道。

  送親歸來後,林富貴又遞了道摺子,還是請求「致仕歸隱」。

  這次皇帝批了。

  不過批的不是「致仕」,而是「巡查天下,體察民情,推廣富貴學,期限暫定十年」。

  聖旨下來那天,林富貴站在王府門口,看著前來送行的人群。

  趙虎、錢多多、孫豹帶著「富貴幫」全體成員,一個個眼眶發紅。

  周文淵已經老得走不動了,坐在轎子裡,掀開帘子罵道:

  「臭小子!記得常寫信。」

  禮部、工部、戶部甚至兵部都來了人,這個說「王爺保重」,那個說「早點回來」。

  皇帝沒有來,但讓王公公送來一塊匾,上面是他親筆題的四個大字:

  「國士無雙」。

  林富貴看著那塊匾,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跳上馬車。

  「走吧。」他對車夫說道。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京城,駛向廣闊的天地。

  車廂里,林富貴靠在軟墊上,忽然笑了。

  八年前,他想敗家,想養豬,想混吃等死。

  八年後,他成了「國士無雙」,要巡遊天下,推廣學問。

  人生啊,就是這麼出乎意料。

  但他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馬車外,春光正好。

  而遠在江南的青竹庵里,一位白衣女子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手中握著一封剛剛收到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戲唱完了,該散場了。

  但人生這場大戲,才剛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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