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死的李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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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後,南下船隊啟程。

  林富貴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京城碼頭,心情複雜。

  這是他八年來第一次長時間離京。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茂才走了過來,一臉假笑的說道:

  「王爺,江風大,小心著涼。」

  林富貴回頭看著他。

  八年過去,李茂才也成熟了不少,至少面上看不出當年的輕浮了。

  「李主事客氣了。」

  林富貴也笑道,

  「這趟差事,還要多多仰仗李主事。

  本王年輕,不懂這些實務。」

  李茂才連忙躬身:

  「王爺折煞下官了。

  下官一定盡心輔佐,有什麼不懂的,王爺儘管吩咐。」

  兩人相視而笑,各懷心思。

  船行三日,到了第一個停靠點。

  淮南府。

  江南清丈田畝的第一站。

  淮南知府早早就帶人在碼頭等候。

  見到林富貴下船,連忙迎上來:

  「下官淮南知府劉文正,恭迎福王殿下!

  殿下舟車勞頓,下官已在府衙備下接風宴。」

  林富貴擺擺手:

  「宴席就免了。直接說正事吧。清丈田畝,進行得如何了?」

  劉知府臉色一僵,瞥了一眼旁邊的李茂才,才小心翼翼道:

  「回王爺,清丈之事略有阻力。」

  「什麼阻力?」

  「主要是一些地方鄉紳,對清丈之法有疑慮。

  擔心朝廷清丈後要加稅,所以不太配合。」

  劉知府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富貴點點頭,轉頭對李茂才說道:

  「李主事,你看這事怎麼辦?」

  李茂才精神一振。

  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上前一步,正色道:

  「王爺,下官以為,清丈田畝乃朝廷大政,必須推行。

  對那些不配合的鄉紳,當嚴加申飭,必要時可抓幾個典型,以儆效尤!」

  他說得義正辭嚴,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林富貴向來以「仁厚」著稱,肯定會反對這種強硬手段。

  到時候自己再「據理力爭」,在地方官面前樹立威信,順便襯托出林富貴的軟弱。

  果然,林富貴皺起了眉頭:

  「抓典型?這不太好吧?」

  李茂才心中暗喜,繼續加碼:

  「王爺!慈不掌兵。

  這些鄉紳霸占田畝,隱匿不報,損的是朝廷的稅賦。

  若不用雷霆手段,清丈之事恐難推進。」

  他等著林富貴反駁。

  誰知林富貴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李主事說得對!就這麼辦。」

  李茂才:「啊?」

  「劉知府!」

  林富貴轉向淮南知府,

  「就按李主事說的,抓幾個最不配合的,嚴辦!

  本王賜你的尚方劍呢?拿出來!該砍就砍。」

  劉知府腿都軟了:

  「王、王爺,這......」

  「這什麼這?」

  林富貴義正辭嚴,

  「李主事深明大義,所言極是。

  你們都要向李主事學習,敢於碰硬,不怕得罪人。」

  李茂才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劇本不對啊?

  接下來的發展更出乎他的意料。

  被抓的幾個鄉紳中,有一個是淮南最大的絲綢商,背後牽扯到朝中好幾位官員。


  消息傳開,彈劾李茂才「濫用職權、欺壓良善」的奏摺雪片般飛向京城。

  而林富貴呢?

  他每天就在行轅里喝茶看書,偶爾出去「體察民情」。

  其實就是逛吃逛吃。

  所有得罪人的事,全都推給李茂才:

  「這事李主事負責,你們找他。」

  「李主事深得陛下信任,你們要配合。」

  半個月後,李茂才焦頭爛額。

  「王爺,這樣下去不行啊。」

  他找到林富貴訴苦,

  「那些鄉紳聯名上告,說下官橫徵暴斂。」

  林富貴一臉驚訝的問道:

  「怎麼會?李主事秉公執法,何錯之有?

  放心,本王一定支持你。」

  他不但口頭支持,還真的上書朝廷,把李茂才大大誇贊了一番,說他是「國之棟樑,敢於任事」,建議朝廷嘉獎。

  這奏摺一到京城,李綱差點氣暈過去。

  皇帝看完奏摺,沉默良久,對身邊的王公公說道:

  「你說富貴這孩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王公公低頭道:

  「奴才愚鈍,看不透福王殿下。」

  皇帝笑了:「朕也看不透。」

  江南之行三個月,林富貴送了李茂才無數個「表現機會」:

  清丈遇到宗族阻撓?讓李主事去談判。

  地方官陽奉陰違?讓李主事去查辦。

  發現田畝數據有問題?讓李主事去覆核。

  李茂才起初還雄心勃勃,覺得這是自己大展拳腳的機會。

  可漸漸地,他發現不對勁了。

  那些他「查辦」的官員,背後都連著京中的關係網。

  那些他「覆核」出的問題,牽扯的都是地方豪強的利益。

  三個月下來,他得罪的人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而林富貴呢?

  每天樂呵呵地收著各地送來的「土特產」,美其名曰「了解風物」。

  偶爾出面,說的都是「李主事辛苦了」「大家要配合李主事」。

  最後連淮南的百姓都看出來了,茶餘飯後閒聊:

  「聽說了嗎?那個李主事,又把張鄉紳給抓了。」

  「嘖嘖,真是鐵面無私啊。不過福王殿下倒是仁厚,昨兒還去張鄉紳家看望老太太呢。」

  「那可不?壞事都是李主事乾的,好人都是福王殿下當。」

  這話傳到李茂才耳朵里,他氣得摔了杯子。

  回京前夕,林富貴特意設宴,給李茂才「慶功」。

  「李主事,這趟辛苦你了。」

  林富貴舉杯,

  「江南清丈,能推進得這麼順利,你居功至偉。

  回去本王一定向陛下稟明你的功勞。」

  李茂才端著酒杯,手在抖。

  他這趟「功勞」有多大?

  大到回京後可能要面對半個朝堂的彈劾。

  「王爺。」

  他咬牙道,

  「下官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儘管講!」

  「下官覺得,清丈之事,或許可以更和緩一些。得罪太多人,對朝廷也不利。」

  林富貴一臉詫異的問道:

  「李主事何出此言?當初不是你主張雷霆手段嗎?怎麼現在又變了?」

  李茂才語塞。

  「李主事放心。」

  林富貴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為了朝廷,為了陛下,得罪幾個人算什麼?

  陛下明察秋毫,一定會理解你的苦心。」

  李茂才看著林富貴真誠的眼神,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好像掉坑裡了。


  而且這坑,還是他自己挖的。

  回京的船上,李茂才病倒了。

  說是水土不服,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愁病的。

  林富貴倒是神清氣爽,每天在甲板上釣魚看風景。

  石破天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

  「王爺,影衛報,咱們行轅里,有三個是陛下的眼線。

  李茂才身邊,也有兩個。」

  林富貴點點頭,一點也不意外:

  「讓他們報。報得越詳細越好。」

  「還有。」

  石破天頓了頓,

  「百花樓的蘇大家,十天前到了江南,在咱們離開後才走。

  她接觸過幾個被李茂才查辦的鄉紳。」

  林富貴眼睛眯了起來。

  阮清秋。

  八年了,她終於又要動手了?

  「知道她接觸那些人做什麼嗎?」

  「具體不知。但影衛截獲了一封信,是從江南送往百越的。」

  石破天遞上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餌已下,魚將咬鉤。」

  林富貴盯著那行字,良久,忽然笑了。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江里。

  「有意思。」

  他輕聲道,

  「那就看看,最後咬鉤的,到底是誰。」

  船隊順流而下,京城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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