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影響力激增
五天後
程子陽已經身處位於日內瓦湖畔的江詩丹頓總部大樓，門口不遠處便是標誌性的日內瓦大噴泉。
在外部觀看，作為江詩丹頓總部旗艦樓的建築未來感十足，建築師設計靈感正是來自於品牌標誌性的馬爾他十字造型。
藝術性拉滿。
最關鍵的是，這棟大樓的旁邊正是制表工坊大樓，其大樓頂部有一個『螺絲釘』造型的天窗，使得整個建築從天空俯瞰，就像是手錶裡面的機芯零件，頗有一番韻味。
走進建築內部，整體呈現混合著木材、金屬與大量玻璃的質感，有一種既現代又傳統的氣質。
除此之外，整個大樓內都格外安靜，似乎空氣里都流淌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靜謐，唯有偶爾從工作室深處傳來的細微機械聲響，提示著這裡與時間精密藝術的不菲關係。
....
接待他們的是江詩丹頓集團市場總監弗朗索瓦·里卡爾和一位負責全球形象策略的高層。
作為世界五百強企業的市場總監本是不需要在這種級別的場合出面的，可不知道是CAA的關係還是他們對於史上第一位代言人的看重，直接出動了這樣的大boss。
因為有過前期的溝通，兩人的態度都挺不錯，甚至稱得上和善。
會議室里，透過落地窗就能看見湛藍的湖面和鬱鬱蔥蔥的樹林，景色異常美麗。
這樣的環境搭配上輕鬆氛圍，愉悅簽約是最好的...幻想。
當眾人全部落座後，沒有過多的寒暄，話題直接切入核心。
原本舉止優雅的弗朗索瓦好似變了一個人，之前一路上的友好交談也在瞬間化為烏有，眼神銳利。
他看著程子陽，開門見山：「程，為了今天的交談，我專門去看過你的作品。
「從《雪線向南》到《沉默的真相》和這次腦洞大開的《驚天魔盜團》都是極好的作品，雖然他們的風格各有不同，但似乎都隱藏著一個相同的內核...」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種....在極端情境下，對人性『深度』的測量。」
程子陽面上微微點頭表示認可，可心底里卻有些懵逼。
他自己都沒發現這三部電影還能通過這樣的方式連接在一起，搞藝術的都這麼能聯想嗎？
罷了罷了，導演不過電影的奴隸，拍出來以後它們就有了自己的生命。
畢竟，一個拍電影的，哪懂什麼電影啊。
弗朗索瓦在得到原作者的肯定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專註：「你似乎很迷戀於為你的角色，也為觀眾設置一個特殊的『壓力環境』。
「然後觀察、記錄，甚至可以說...用時鐘來表示，應該叫做『校準』，校準名為人性的指針在巨大壓力下，會偏轉多少，又會回歸多少。
「這種近乎冷酷的視角，和你鏡頭裡最後呈現出的憐憫又形成了一種奇怪張力。
「你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成熟導演。」
......
程子陽徹底沉默，只能不停點頭表示認可。
心裡卻在暗罵，這位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現在說『人性』說得這麼順嘴，等他把《初戀》拍出來，對方怕是會瘋掉吧。
嗯..也有可能會自圓其說。
「那麼，有自己風格的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選擇你的理由？」
好傢夥，這真是第一次在代言裡聽到這樣的問題，讓代言人自己描述和產品有什麼關聯，那還需要你們的考察團隊幹嘛。
忘記了江詩丹頓在今天之前確實不需要什麼代言人考察團隊。
「弗朗索瓦先生，您的觀察...非常敏銳。」片刻後，程子陽終於開口。
聲音平穩，帶著思考的痕跡。
「在我看來，時間好似一個個坐標依次向後排列的立體概念，而人所經歷的一切就是在不同特定坐標下形成的連貫體。
「人和時間因為『坐標』有了聯繫。」
「如果真要讓我說一個選擇的理由，那或許是：你們通過表殼之內的齒輪、遊絲以及擒縱裝置等相互配合，去讓時間變得可以捕捉。
「而我則在人這個群體之中，通過不同的影視作品去試圖觀測他們的『運行狀態』，我們都在尋找其中的某個固定坐標。」
弗朗索瓦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旁邊那位一直沉默的全球形象策略高層，也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瑪哈則有些失態，這個堪稱哲學的提問本就不在設想的提問表上，突然被問到的時候她自己都一時想不到合適答案，結果程子陽竟然能胡謅出這一段。
是的，她敢肯定，程子陽必定是在配合答案編寫過程。
畢竟..正常人誰會閒來無事思考如何讓電影的內核與鐘錶公司的理念產生聯繫。
優秀！
「那麼，程。」弗朗索瓦追問道，語氣緩和了些，但探究的意味更濃，「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詞，但在世界人民眼裡，我們江詩丹頓就是一件奢侈品，而奢侈品往往最具代表的內容是時尚和經典。
「再往下衍生，便有了圈子裡談論得最多的詞彙：潮流和風格。
「潮流瞬息萬變，代表著短時的時尚；反之，歷經時間洗禮，沉澱下來的個人印記變成一種風格，這就是經典。
「您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問題依舊的抽象，可但凡了解過江詩丹頓都知道該往什麼方向...編。
程子陽沉吟片刻，再抬起頭時，心中已經有了腹案。
目光坦誠，言語很灑脫：「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剪輯電影時的感受。」
這個開場有些出乎意料，弗朗索瓦眉梢微動，示意他繼續。
「一部電影初剪完成，就像一塊剛剛組裝好的機芯，所有零件都在，能走，但未必精準，更談不上美感。
「這時候，我會面臨無數選擇：是採用最流行的電子樂還是使用更貼合影片氣質的古典樂？
「某個鏡頭是採用市場上受眾最廣的色調，亦或者保留它原本略顯沉暗卻更具敘事力量的質感？
「這些選擇何嘗不是另類的時尚和經典之間的對比。」
言罷，青年微微停頓，繼續組織語言，試圖將抽象的感覺具體化，至少讓人能聽懂。
「潮流，就像剪輯軟體里那些預設的、花哨的轉場特效。
「它們醒目、直接，能迅速抓住眼球，但往往也最容易過時。一部充斥著這種特效的電影，可能在上映初期獲得一些驚嘆，但幾年後，甚至幾個月後，再看就會顯得廉價而可笑。」
「而風格....」
程子陽的目光再次與弗朗索瓦交匯，「它更像是在無數次打磨和抉擇中，浮現出真正屬於這部電影本身的『呼吸節奏』。
「不必刻意追求，只需要剔除所有不和諧的音符，堅持讓每一個畫面、台詞都服務於故事本身後形成的一種氣質。
「它可能不那麼『新潮』，但它耐看。
「十年，二十年過去，當那些追逐潮流的作品早已被人遺忘，這部擁有自身『風格』的電影，依然能憑藉其內在的真誠與力量，打動新的觀眾。」
初編時青年還有些磕巴，直到現在已經越說越順暢。
也難怪說編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給騙了：「就像是時間會一直流逝，但真正的經典會將它留在那裡。」
他頓了頓，又想到家裡那本還未完成的《初戀》初稿：「我這段時間正在創建一部新的愛情電影，假如我要在其中記錄一段最純粹的情感，那它可能不會很複雜，但必須足夠真實。
「能確保在年老後，我依舊可以在其中找到愛情的痕跡，它能抵抗時間。」
「抵抗時間....」弗朗索瓦緩緩重複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很精準的描述。
「這和我們製作一枚傳世時計的初衷，不謀而合。」
接下來的交談變得格外順暢。
他們談到了藝術與工藝的平衡，談到了在商業壓力下如何保持創作的純粹性，也談到了東方美學中的留白與韻味。
反正能和藝術沾點邊的東西，都大概聊了聊。
程子陽也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這些所謂有著匠心工藝的藝術家。
只能說大為震撼。
拋開所謂的抽象，他們懂的知識是真多，許多源自中國的古法傳承，連程子陽自己都沒有聽說過，弗朗索瓦卻能詳細列舉出一二。
不過他雖然不懂這些東西，但看過相聲。
逗哏當不了，還不能當個捧哏嘛。
以至於直到結束對話的時候，弗朗索瓦已經恢復了最初的模樣，甚至比之前更加和善。
握手時他笑著看向程子陽，輕聲說道：「江詩丹頓的歷史上，從未有過代言人。
「我們尋找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名氣或流量，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同頻，一種對『傳承與創新』、對『精益求精』、對跨越時間的『內在價值』的共同信仰。
「程，很開心和你有這樣一次對話，希望在未來能跟你有更多的交流。」
程子陽內心一動，這是在暗示？
會談結束，一行人被禮貌送離。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離開後，那個大會議室里再度進行了一場更深入的評估。
「他不是一個典型的明星或者商業導演，」那位形象策略高層評價道，「他身上有一種...安靜的力量。
「就像歲月？」
「這很東方，也很符合我們對於『經典』而非『流行』的定義。」
弗朗索瓦·里卡爾點頭表示贊同：「CAA極力推薦，董事會成員尤里·埃文斯也用自己的名譽背書，說程的力量會在亞洲給我們一個驚喜。
「還有他對於創作的理解，與我們品牌的核心價值確實存在共鳴。
「最主要的是他足夠年輕，培養一個人從時尚走到經典，不正是我們江詩丹頓追求的理念嗎？」
一周後，經過內部緊急而高效的磋商，一個大膽的決定被做出。
鑑於程子陽目前獨特的藝術家氣質、在國際影壇逐漸上升的影響力，以及這次交流所展現出的內在契合度，江詩丹頓決定打破常規，邀請他擔任中國境內特定產品線的代言人。
當然並非直接獲得這個頭銜，而是需要進行一個為期一年的考察性合作。
換句話說，他們先簽意向合同進入實習期，一年後看成績轉正。
瑪哈在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知了程子陽，她的聲音裡帶著明確的滿意：「他們給了你產品線代言人的身份，考察期一年。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起點。關鍵是，如果這一年合作愉快，雙方認可，明年在江詩丹頓重磅推出的『十二生肖』系列主題手錶發布時，你將成為該品牌歷史上，首位正式的品牌代言人！
「哪怕只是產品線代言人！」
程子陽握住手機，站在書房的窗戶前，雙目走神得遙望著街道上熙攘的車流。
「我明白了。」他最終只是簡單地回應了幾個字，內心卻已波瀾起伏。
當事情來臨，才發現衝擊遠比預想的要更猛烈。
連《驚天魔盜團》全球下畫，總票房突破4億美元的成績都沒有這個代言更領他難以自控。
...
又過去數日，周末的下午
程子陽正在埋頭完善自己的劇本，卻突然接到瑪哈電話，郵箱裡她轉發了一封新的郵件。
郵件？這東西可不常用，只有在有角色需要面試的時候才會用到。
帶著好奇，青年將其打開，映入眼帘的就只有一份內部流傳、即將向媒體散發的新聞通稿。
署名人：江詩丹頓。
「要來了嗎？」程子陽似乎已經預料到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娛樂圈，都會因為這封通稿陷入瘋狂。
隨即他扭頭看到，正坐在電腦前對著遊戲奮鬥的楊蜜，心裡驟然升起一股虛榮心。
下一秒，筆記本電腦被放到了她的身前，直接擋住屏幕：「看看。」
語氣看似平靜，但其中的驕傲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幹嘛呢，我在打遊戲啊。」楊蜜嬌嗔了一聲，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湊近了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連串法文，她看得很懵逼；緊隨其後的是英文，她似懂非懂。
直到最後，一片全漢語的文字出現在視野里，這位大明星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為驚訝，然後凝固為一種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猛地抬頭回望向故作矜持的程子陽。
「江....詩丹頓？代言人？！」她的聲音因為驚愕而拔高，帶著一絲顫抖，「產品線代言人？！小太陽，你真的成功了？！」
「暫時只是個實習的。」青年微微點頭，一臉無所謂，可不受控制上揚的嘴角還是將他的內心表露無疑。
「我的天！！」楊蜜瞬間朝後推開椅子，幾乎是用撲的方式直接掛到了程子陽的身上。
嘴裡的話還一直沒停：「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的男人要成為江詩丹頓代言人了！！是真的江詩丹頓嗎？就那個帶在手上的江詩丹頓。」
相較於程子陽對時尚圈的匱乏，楊蜜可是能被稱為時尚達人的存在。
江詩丹頓在奢侈品界的地位，她更清楚。
因此也更加激動。
「當然是真的。」程子陽一隻手托起她的屁股，另一隻手指著屏幕上那個顯眼的標誌，「誰敢亂用這個標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是最棒的！拍電影厲害就算了，連這種頂級奢侈品都搶著要你！這說出去，誰敢信啊！」
楊蜜眼裡閃著星星，看向程子陽的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狂熱般的崇拜。
隨後將臉湊近，瘋狂地在他臉上親了好幾下，像是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感受著她毫不掩飾的情緒，青年終於暢快大笑起來，這種活人的感覺正是他所愛的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兩人剛剛慶祝完代言，楊蜜正低著頭逐字研究明天將要發出來的通稿，程子陽再一次被電話打斷。
這次來電是韓三品。
他微微蹙眉，有些擔心又是電影的事。
可不料接起電話，對面絲毫未提及新作品，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子陽，今天晚上七點，準時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
程子陽一愣。《新聞聯播》？
這和他以及電影圈子，似乎隔著天塹。
「韓叔，這是....？」
「別問那麼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除了家裡人別往外傳。」韓三品沒有過多解釋，說完就將電話掛斷了。
掛斷電話，程子陽心中猛地一跳，已經有了一些猜想。
晚上七點，程子陽和楊蜜一起坐到了電視機前，遠在渝州的家人以及楊爸楊媽也在自己家裡等待就緒。
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國內外要聞。
一條條新聞過去，程子陽幾乎以為韓三品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節目進入國內外簡報環節。
畫面切換了。
屏幕上出現程子陽在好萊塢首映禮時的畫面，隨後主持人的畫外音清晰傳來：
「近年來，我國文化走出去步伐堅定，成果顯著。
「青年導演程子陽的作品《驚天魔盜團》首次實現全球上映，累計獲得約4億美元票房。
「該片的成功是中國電影在國家方針政策指引下，積極開拓國際市場、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生動典範。」
話不長，短短十來秒鐘，畫面便切到下一條新聞。
客廳里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楊蜜突兀地抓緊了程子陽的小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張著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至於程子陽，已然變得有些恍惚。
《驚天魔盜團》全球票房4.01億美元這個數字他很清楚，但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因為他經歷過電影歷史第一的《阿凡達》，參演過總票房突破10億美元的《盜夢空間》，甚至說見證過國產電影在2025年突破20億美元關卡的《哪吒2》橫空出世。
這樣一比較，這個票房數據真的算不上出眾。
再說就算成功，也只能算作商業上的成功。
但被《新聞聯播》以這樣一種方式，定義為「中國電影走出去的典範」，其中的意味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國家層面的定調和褒揚，是真正意義上的「破圈」，是多年後談及電影事業發展史，永遠不可磨滅的一道痕跡。
最主要的，還是程子陽披上金身的關鍵一步。
自此之後，國內娛樂圈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種「破圈」的效應，他的手機在短暫的死寂後，驟然陷入瘋狂。
提示音、鈴聲、震動聲交織成一片密集的交響樂，屏幕瞬間被雪花般湧來的祝賀簡訊和電話來電提示覆蓋。
楊蜜看著程子陽手忙腳亂地應對著源源不斷的祝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種無比安定和自豪的神情。
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電視屏幕和自己男人接電話的側影，快速拍下一張照片。
於她而言，這張模糊的照片，只是在記錄下了這個對她而言，無比榮耀的瞬間。
可對中國電影而言，這都是所謂的歷史。
...
「小陽！」電話那頭是鄧女士激動得有些哽咽的聲音，背景里還能聽到父親努力維持鎮定卻同樣難掩興奮的低聲呼喊，「剛才....剛才新聞聯播！說的是你吧？媽沒看錯吧？」
「老媽，是我。」程子陽的聲音不自覺放柔。
「好！好！好！」老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後面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化為最樸實的囑咐，「我兒子終於有出息了。你在外別太累了，和蜜蜜好好的。」
聽著電話里的囑咐，青年的眼眸不自覺微微濕潤。
這一聲簡單的『我兒子終於有出息了』，卻是他前世用半輩子努力都沒能讓母親堂堂正正說出口的台詞。
倒不是鄧女士有多高的要求，只是程子陽明白，作為兒子，就算拍的儘是些狗屎戲，爸媽都會誇他一句『兒子有出息』。
可到底有沒有出息，他自己最清楚。
「別哭，別哭，這是該高興的事兒！老婆，你先給咱爸媽打個電話，我跟小陽說兩句。」
老爸適時接過電話，聽到那頭傳來清嗓子的聲音，程子陽嘴角不自覺勾起。
家的感覺真好。
「小陽，新聞我們都看到了。做得不錯，沒給老程家丟人！這不僅是你的光榮，也是咱們渝州的光榮。
「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一如既往的簡潔、克制，但帶著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知道了，爸，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好好。」
剛結束和父母的電話，程子陽就瞧見正坐沙發上和家裡人通著電話的楊蜜滿臉溫柔地看向自己。
沒來得及走過去，韓三品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語氣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欣慰：「子陽，你韓叔沒讓你錯過吧。
「我們這些老前輩啊，能幫你的就只能到這兒，中國電影往外走的路就要辛苦你了。」
「韓叔...」
「可別以為我要逼你去拍大片什麼的，老田都跟我說了，你現在需要多學習多嘗試不同的道路，一味讓你去拍大片很容易讓你對電影產生逆反心理。
「飽一頓還是頓頓飽，我還是能分得清。」
「呵呵...」程子陽不由得扣了扣腦門，這解釋真的無敵。
「掛了，你自己好好忙電影的事吧，要是有了新的想法隨時聯繫我。」電話里韓三品的聲音很洪厚，看來他的心情也是相當不錯。
「好的，韓叔，再見。」
....
一直到深夜，電話的轟炸才算告了一段落，網絡上的喧囂程子陽實在沒精力再去處理。
他在想明天江詩丹頓的文章發出來後，兩件事情貼加到一起，會引發多大的海嘯。
楊蜜也結束了和親朋好友的通話，滿臉潮紅地走到身後，環住了他的腰：「我媽問你有沒有時間回去吃頓飯。」
「好啊，我隨時都可以。」
「嗯呢，我爸也特別興奮，《新聞聯播》後就出門遛彎去了，到哪兒都是他女婿怎麼怎麼樣，我媽都喊不回來。」
程子陽笑了笑：「楊叔真性情啊。」
「你會覺得這樣到處宣揚你很煩嗎？」
察覺到背後女孩話語裡的詢問，青年搖了搖頭，轉過身摟住她的後背：「人之常情，為什麼會煩呢。
「再說，我越成功，也就越能讓他們相信我以後有照顧好你的能力，我很樂意。」
聽到這種情話，楊蜜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伸手環住程子陽的脖子向下拉，就跟他們第一次時一樣的姿勢吻了上去。
一時間，房間裡春色正濃。
翌日，下午一點，瑞士時間早上九點
江詩丹頓通過全球官方渠道，同步發布了一則簡短而極具分量的公告。
雖沒有程子陽的圖片位列其中，但精心籌措的文字配以品牌經典的馬爾他十字標誌，還是顯示了這份公告的含金量。
【江詩丹頓謹此宣布，與電影導演程子陽先生展開一段攜手同行的旅程。】
【時光長河，靜默流淌，唯經典得以沉澱其間，化作永恆的刻度。我們尋覓那些以獨特視角詮釋時間韻律的靈魂，他們的作品，如同我們精心雕琢的時計，不僅記錄瞬間，更意在成為穿越時代的經典。】
【程子陽先生以其鏡頭語言，探照人性深處的微光與時代的印記，其對藝術的虔誠與對本真的堅守，與江詩丹頓恪守逾兩個半世紀的箴言——「悉力以赴，精益求精」彼此叩響，迴聲悠長。】
【我們期待這次相遇，不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場關於傳承、風格與不朽的對話。願共同編織一段雋永的篇章，於時光的書頁中，從容留痕。】
因為程子陽代言人的身份還沒有完全落實，所以公告裡的用詞很是克制，沒有直接使用『代言人』這個詞彙，但『攜手同行』、『共同編制』的表述，還是在行業內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僅僅休息了一夜的手機，再次不堪重負，數不清的消息開始大規模湧入。
唯一慶幸的是，因為關注該品牌的公眾人士著實不算多，在網上還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一時間，程子陽握在手裡的筆顯得有些多餘。
各式各樣的問候讓他完全無法投入到劇本的完善工作里。
江詩丹頓什麼地位？
堪稱奢侈品界的活化石，超過260年無間斷的制表歷史賦予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是歷史、工藝、稀缺性與文化影響力的完美結合。
細數奢侈品品牌之間的排列，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其一是專業領域的深度，其二便是生活方式廣度。
至於大眾知名度不過是衍生生活方式的下位分類，畢竟一個覆蓋生活方方面面的品牌必定比專一領域的品牌更受到人們熟知。
全世界有且僅有一家品牌是將這兩者都做到了巔峰，也是公認的奢侈品『天花板』，它叫做愛馬仕。
而江詩丹頓就是能和它在『深度』一欄打成平手，甚至略高半籌的存在。
用玄幻小說里的解釋，奢侈品界是一個大宗門，江詩丹頓就有點類似於殿堂里的宗師，一坐就是一輩子。
常年不出門，導致除了宗門裡的後輩知曉他的人並不多。
卻不知道這位宗師的一句話就能影響到整個宗門。
而這份合作，就在無形中為程子陽鍍上了一層「高級」且「長久」的金邊，這遠比短期的流量曝光更有分量。
一些原本還在觀望程子陽商業價值的頂級品牌，全部重新展開了評估流程，這是屬於老貴族的底蘊。
「子陽，你上新聞我都還能保持平靜，說一句『這小子真厲害』，可現在...你居然和江詩丹頓有了合作！」范彬彬的電話來得最快，作為拿時尚界作為跳板的第一人，她太清楚這其中蘊含的商機了。
哪怕江詩丹頓的代言費給的不多，其他品牌保管會爭先恐後補上這一份缺失。
畢竟..能跟這個品牌站在同一水平的，整個奢侈品界找不到五家。
結果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取巧方式來強行提咖...那就是給程子陽代言合同。
當兩家品牌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時，在大眾眼裡，兩者就是同一個水平。
江詩丹頓不缺客戶，可不代表其他奢侈品牌不缺客戶，這樣一來，受到連帶影響，保管那個商品的銷量會大幅度提高。
這樣發展到後面，偽咖位也有極大可能成為真正的大咖位。
「彬彬姐，你太客氣了，我這還只是暫時的合作，連完整的合同都還沒呢。」
「啊？」范彬彬只是略微驚訝，靈感一閃便脫口而出，「代言人考察期？」
「嗯。」
「你...」電話那頭的大明星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實在沒想到，原以為最多一個品牌大使級別，結果...
「說真的，姐替你高興，這格調一下就拉到頂了。回頭我出席活動，必須得借我點氣場！」
「好的，姐。」程子陽溫和應下。
范彬彬又嘖嘖稱奇了幾句，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剛結束和范彬彬通話，一條新信息跳了進來，來自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幕後人員，內容無非是祝賀與試探未來合作的可能。
看著屏幕上不斷累積的未讀消息，程子陽輕輕呼出一口氣。
大明星的感覺，這次算是真的體驗到了。
跟圈內人談文藝、談獎項，除了對演技有所追求的演員外，很多人並不會打心底里認可你。
可要是談商業電影、談奢侈品代言，那就能最直觀感到人心的變化。
這就是....娛樂圈啊。
多姿多彩下藏著雞鳴狗盜的世界！
搖搖頭，他緊接著放下手機，現在的任務是完成《初戀》的創作，其他所有東西...都不過是一時的。
唯有實打實的成績，才是在這個圈子保持永恆地位的唯一法門。
程子陽已經身處位於日內瓦湖畔的江詩丹頓總部大樓，門口不遠處便是標誌性的日內瓦大噴泉。
在外部觀看，作為江詩丹頓總部旗艦樓的建築未來感十足，建築師設計靈感正是來自於品牌標誌性的馬爾他十字造型。
藝術性拉滿。
最關鍵的是，這棟大樓的旁邊正是制表工坊大樓，其大樓頂部有一個『螺絲釘』造型的天窗，使得整個建築從天空俯瞰，就像是手錶裡面的機芯零件，頗有一番韻味。
走進建築內部，整體呈現混合著木材、金屬與大量玻璃的質感，有一種既現代又傳統的氣質。
除此之外，整個大樓內都格外安靜，似乎空氣里都流淌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靜謐，唯有偶爾從工作室深處傳來的細微機械聲響，提示著這裡與時間精密藝術的不菲關係。
....
接待他們的是江詩丹頓集團市場總監弗朗索瓦·里卡爾和一位負責全球形象策略的高層。
作為世界五百強企業的市場總監本是不需要在這種級別的場合出面的，可不知道是CAA的關係還是他們對於史上第一位代言人的看重，直接出動了這樣的大boss。
因為有過前期的溝通，兩人的態度都挺不錯，甚至稱得上和善。
會議室里，透過落地窗就能看見湛藍的湖面和鬱鬱蔥蔥的樹林，景色異常美麗。
這樣的環境搭配上輕鬆氛圍，愉悅簽約是最好的...幻想。
當眾人全部落座後，沒有過多的寒暄，話題直接切入核心。
原本舉止優雅的弗朗索瓦好似變了一個人，之前一路上的友好交談也在瞬間化為烏有，眼神銳利。
他看著程子陽，開門見山：「程，為了今天的交談，我專門去看過你的作品。
「從《雪線向南》到《沉默的真相》和這次腦洞大開的《驚天魔盜團》都是極好的作品，雖然他們的風格各有不同，但似乎都隱藏著一個相同的內核...」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種....在極端情境下，對人性『深度』的測量。」
程子陽面上微微點頭表示認可，可心底里卻有些懵逼。
他自己都沒發現這三部電影還能通過這樣的方式連接在一起，搞藝術的都這麼能聯想嗎？
罷了罷了，導演不過電影的奴隸，拍出來以後它們就有了自己的生命。
畢竟，一個拍電影的，哪懂什麼電影啊。
弗朗索瓦在得到原作者的肯定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專註：「你似乎很迷戀於為你的角色，也為觀眾設置一個特殊的『壓力環境』。
「然後觀察、記錄，甚至可以說...用時鐘來表示，應該叫做『校準』，校準名為人性的指針在巨大壓力下，會偏轉多少，又會回歸多少。
「這種近乎冷酷的視角，和你鏡頭裡最後呈現出的憐憫又形成了一種奇怪張力。
「你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成熟導演。」
......
程子陽徹底沉默，只能不停點頭表示認可。
心裡卻在暗罵，這位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現在說『人性』說得這麼順嘴，等他把《初戀》拍出來，對方怕是會瘋掉吧。
嗯..也有可能會自圓其說。
「那麼，有自己風格的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選擇你的理由？」
好傢夥，這真是第一次在代言裡聽到這樣的問題，讓代言人自己描述和產品有什麼關聯，那還需要你們的考察團隊幹嘛。
忘記了江詩丹頓在今天之前確實不需要什麼代言人考察團隊。
「弗朗索瓦先生，您的觀察...非常敏銳。」片刻後，程子陽終於開口。
聲音平穩，帶著思考的痕跡。
「在我看來，時間好似一個個坐標依次向後排列的立體概念，而人所經歷的一切就是在不同特定坐標下形成的連貫體。
「人和時間因為『坐標』有了聯繫。」
「如果真要讓我說一個選擇的理由，那或許是：你們通過表殼之內的齒輪、遊絲以及擒縱裝置等相互配合，去讓時間變得可以捕捉。
「而我則在人這個群體之中，通過不同的影視作品去試圖觀測他們的『運行狀態』，我們都在尋找其中的某個固定坐標。」
弗朗索瓦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旁邊那位一直沉默的全球形象策略高層，也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瑪哈則有些失態，這個堪稱哲學的提問本就不在設想的提問表上，突然被問到的時候她自己都一時想不到合適答案，結果程子陽竟然能胡謅出這一段。
是的，她敢肯定，程子陽必定是在配合答案編寫過程。
畢竟..正常人誰會閒來無事思考如何讓電影的內核與鐘錶公司的理念產生聯繫。
優秀！
「那麼，程。」弗朗索瓦追問道，語氣緩和了些，但探究的意味更濃，「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詞，但在世界人民眼裡，我們江詩丹頓就是一件奢侈品，而奢侈品往往最具代表的內容是時尚和經典。
「再往下衍生，便有了圈子裡談論得最多的詞彙：潮流和風格。
「潮流瞬息萬變，代表著短時的時尚；反之，歷經時間洗禮，沉澱下來的個人印記變成一種風格，這就是經典。
「您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問題依舊的抽象，可但凡了解過江詩丹頓都知道該往什麼方向...編。
程子陽沉吟片刻，再抬起頭時，心中已經有了腹案。
目光坦誠，言語很灑脫：「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剪輯電影時的感受。」
這個開場有些出乎意料，弗朗索瓦眉梢微動，示意他繼續。
「一部電影初剪完成，就像一塊剛剛組裝好的機芯，所有零件都在，能走，但未必精準，更談不上美感。
「這時候，我會面臨無數選擇：是採用最流行的電子樂還是使用更貼合影片氣質的古典樂？
「某個鏡頭是採用市場上受眾最廣的色調，亦或者保留它原本略顯沉暗卻更具敘事力量的質感？
「這些選擇何嘗不是另類的時尚和經典之間的對比。」
言罷，青年微微停頓，繼續組織語言，試圖將抽象的感覺具體化，至少讓人能聽懂。
「潮流，就像剪輯軟體里那些預設的、花哨的轉場特效。
「它們醒目、直接，能迅速抓住眼球，但往往也最容易過時。一部充斥著這種特效的電影，可能在上映初期獲得一些驚嘆，但幾年後，甚至幾個月後，再看就會顯得廉價而可笑。」
「而風格....」
程子陽的目光再次與弗朗索瓦交匯，「它更像是在無數次打磨和抉擇中，浮現出真正屬於這部電影本身的『呼吸節奏』。
「不必刻意追求，只需要剔除所有不和諧的音符，堅持讓每一個畫面、台詞都服務於故事本身後形成的一種氣質。
「它可能不那麼『新潮』，但它耐看。
「十年，二十年過去，當那些追逐潮流的作品早已被人遺忘，這部擁有自身『風格』的電影，依然能憑藉其內在的真誠與力量，打動新的觀眾。」
初編時青年還有些磕巴，直到現在已經越說越順暢。
也難怪說編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都給騙了：「就像是時間會一直流逝，但真正的經典會將它留在那裡。」
他頓了頓，又想到家裡那本還未完成的《初戀》初稿：「我這段時間正在創建一部新的愛情電影，假如我要在其中記錄一段最純粹的情感，那它可能不會很複雜，但必須足夠真實。
「能確保在年老後，我依舊可以在其中找到愛情的痕跡，它能抵抗時間。」
「抵抗時間....」弗朗索瓦緩緩重複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很精準的描述。
「這和我們製作一枚傳世時計的初衷，不謀而合。」
接下來的交談變得格外順暢。
他們談到了藝術與工藝的平衡，談到了在商業壓力下如何保持創作的純粹性，也談到了東方美學中的留白與韻味。
反正能和藝術沾點邊的東西，都大概聊了聊。
程子陽也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這些所謂有著匠心工藝的藝術家。
只能說大為震撼。
拋開所謂的抽象，他們懂的知識是真多，許多源自中國的古法傳承，連程子陽自己都沒有聽說過，弗朗索瓦卻能詳細列舉出一二。
不過他雖然不懂這些東西，但看過相聲。
逗哏當不了，還不能當個捧哏嘛。
以至於直到結束對話的時候，弗朗索瓦已經恢復了最初的模樣，甚至比之前更加和善。
握手時他笑著看向程子陽，輕聲說道：「江詩丹頓的歷史上，從未有過代言人。
「我們尋找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名氣或流量，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同頻，一種對『傳承與創新』、對『精益求精』、對跨越時間的『內在價值』的共同信仰。
「程，很開心和你有這樣一次對話，希望在未來能跟你有更多的交流。」
程子陽內心一動，這是在暗示？
會談結束，一行人被禮貌送離。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離開後，那個大會議室里再度進行了一場更深入的評估。
「他不是一個典型的明星或者商業導演，」那位形象策略高層評價道，「他身上有一種...安靜的力量。
「就像歲月？」
「這很東方，也很符合我們對於『經典』而非『流行』的定義。」
弗朗索瓦·里卡爾點頭表示贊同：「CAA極力推薦，董事會成員尤里·埃文斯也用自己的名譽背書，說程的力量會在亞洲給我們一個驚喜。
「還有他對於創作的理解，與我們品牌的核心價值確實存在共鳴。
「最主要的是他足夠年輕，培養一個人從時尚走到經典，不正是我們江詩丹頓追求的理念嗎？」
一周後，經過內部緊急而高效的磋商，一個大膽的決定被做出。
鑑於程子陽目前獨特的藝術家氣質、在國際影壇逐漸上升的影響力，以及這次交流所展現出的內在契合度，江詩丹頓決定打破常規，邀請他擔任中國境內特定產品線的代言人。
當然並非直接獲得這個頭銜，而是需要進行一個為期一年的考察性合作。
換句話說，他們先簽意向合同進入實習期，一年後看成績轉正。
瑪哈在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知了程子陽，她的聲音裡帶著明確的滿意：「他們給了你產品線代言人的身份，考察期一年。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起點。關鍵是，如果這一年合作愉快，雙方認可，明年在江詩丹頓重磅推出的『十二生肖』系列主題手錶發布時，你將成為該品牌歷史上，首位正式的品牌代言人！
「哪怕只是產品線代言人！」
程子陽握住手機，站在書房的窗戶前，雙目走神得遙望著街道上熙攘的車流。
「我明白了。」他最終只是簡單地回應了幾個字，內心卻已波瀾起伏。
當事情來臨，才發現衝擊遠比預想的要更猛烈。
連《驚天魔盜團》全球下畫，總票房突破4億美元的成績都沒有這個代言更領他難以自控。
...
又過去數日，周末的下午
程子陽正在埋頭完善自己的劇本，卻突然接到瑪哈電話，郵箱裡她轉發了一封新的郵件。
郵件？這東西可不常用，只有在有角色需要面試的時候才會用到。
帶著好奇，青年將其打開，映入眼帘的就只有一份內部流傳、即將向媒體散發的新聞通稿。
署名人：江詩丹頓。
「要來了嗎？」程子陽似乎已經預料到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娛樂圈，都會因為這封通稿陷入瘋狂。
隨即他扭頭看到，正坐在電腦前對著遊戲奮鬥的楊蜜，心裡驟然升起一股虛榮心。
下一秒，筆記本電腦被放到了她的身前，直接擋住屏幕：「看看。」
語氣看似平靜，但其中的驕傲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幹嘛呢，我在打遊戲啊。」楊蜜嬌嗔了一聲，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湊近了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連串法文，她看得很懵逼；緊隨其後的是英文，她似懂非懂。
直到最後，一片全漢語的文字出現在視野里，這位大明星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為驚訝，然後凝固為一種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猛地抬頭回望向故作矜持的程子陽。
「江....詩丹頓？代言人？！」她的聲音因為驚愕而拔高，帶著一絲顫抖，「產品線代言人？！小太陽，你真的成功了？！」
「暫時只是個實習的。」青年微微點頭，一臉無所謂，可不受控制上揚的嘴角還是將他的內心表露無疑。
「我的天！！」楊蜜瞬間朝後推開椅子，幾乎是用撲的方式直接掛到了程子陽的身上。
嘴裡的話還一直沒停：「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的男人要成為江詩丹頓代言人了！！是真的江詩丹頓嗎？就那個帶在手上的江詩丹頓。」
相較於程子陽對時尚圈的匱乏，楊蜜可是能被稱為時尚達人的存在。
江詩丹頓在奢侈品界的地位，她更清楚。
因此也更加激動。
「當然是真的。」程子陽一隻手托起她的屁股，另一隻手指著屏幕上那個顯眼的標誌，「誰敢亂用這個標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是最棒的！拍電影厲害就算了，連這種頂級奢侈品都搶著要你！這說出去，誰敢信啊！」
楊蜜眼裡閃著星星，看向程子陽的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狂熱般的崇拜。
隨後將臉湊近，瘋狂地在他臉上親了好幾下，像是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感受著她毫不掩飾的情緒，青年終於暢快大笑起來，這種活人的感覺正是他所愛的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兩人剛剛慶祝完代言，楊蜜正低著頭逐字研究明天將要發出來的通稿，程子陽再一次被電話打斷。
這次來電是韓三品。
他微微蹙眉，有些擔心又是電影的事。
可不料接起電話，對面絲毫未提及新作品，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子陽，今天晚上七點，準時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
程子陽一愣。《新聞聯播》？
這和他以及電影圈子，似乎隔著天塹。
「韓叔，這是....？」
「別問那麼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除了家裡人別往外傳。」韓三品沒有過多解釋，說完就將電話掛斷了。
掛斷電話，程子陽心中猛地一跳，已經有了一些猜想。
晚上七點，程子陽和楊蜜一起坐到了電視機前，遠在渝州的家人以及楊爸楊媽也在自己家裡等待就緒。
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國內外要聞。
一條條新聞過去，程子陽幾乎以為韓三品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節目進入國內外簡報環節。
畫面切換了。
屏幕上出現程子陽在好萊塢首映禮時的畫面，隨後主持人的畫外音清晰傳來：
「近年來，我國文化走出去步伐堅定，成果顯著。
「青年導演程子陽的作品《驚天魔盜團》首次實現全球上映，累計獲得約4億美元票房。
「該片的成功是中國電影在國家方針政策指引下，積極開拓國際市場、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生動典範。」
話不長，短短十來秒鐘，畫面便切到下一條新聞。
客廳里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楊蜜突兀地抓緊了程子陽的小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張著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至於程子陽，已然變得有些恍惚。
《驚天魔盜團》全球票房4.01億美元這個數字他很清楚，但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因為他經歷過電影歷史第一的《阿凡達》，參演過總票房突破10億美元的《盜夢空間》，甚至說見證過國產電影在2025年突破20億美元關卡的《哪吒2》橫空出世。
這樣一比較，這個票房數據真的算不上出眾。
再說就算成功，也只能算作商業上的成功。
但被《新聞聯播》以這樣一種方式，定義為「中國電影走出去的典範」，其中的意味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國家層面的定調和褒揚，是真正意義上的「破圈」，是多年後談及電影事業發展史，永遠不可磨滅的一道痕跡。
最主要的，還是程子陽披上金身的關鍵一步。
自此之後，國內娛樂圈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種「破圈」的效應，他的手機在短暫的死寂後，驟然陷入瘋狂。
提示音、鈴聲、震動聲交織成一片密集的交響樂，屏幕瞬間被雪花般湧來的祝賀簡訊和電話來電提示覆蓋。
楊蜜看著程子陽手忙腳亂地應對著源源不斷的祝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種無比安定和自豪的神情。
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電視屏幕和自己男人接電話的側影，快速拍下一張照片。
於她而言，這張模糊的照片，只是在記錄下了這個對她而言，無比榮耀的瞬間。
可對中國電影而言，這都是所謂的歷史。
...
「小陽！」電話那頭是鄧女士激動得有些哽咽的聲音，背景里還能聽到父親努力維持鎮定卻同樣難掩興奮的低聲呼喊，「剛才....剛才新聞聯播！說的是你吧？媽沒看錯吧？」
「老媽，是我。」程子陽的聲音不自覺放柔。
「好！好！好！」老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後面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化為最樸實的囑咐，「我兒子終於有出息了。你在外別太累了，和蜜蜜好好的。」
聽著電話里的囑咐，青年的眼眸不自覺微微濕潤。
這一聲簡單的『我兒子終於有出息了』，卻是他前世用半輩子努力都沒能讓母親堂堂正正說出口的台詞。
倒不是鄧女士有多高的要求，只是程子陽明白，作為兒子，就算拍的儘是些狗屎戲，爸媽都會誇他一句『兒子有出息』。
可到底有沒有出息，他自己最清楚。
「別哭，別哭，這是該高興的事兒！老婆，你先給咱爸媽打個電話，我跟小陽說兩句。」
老爸適時接過電話，聽到那頭傳來清嗓子的聲音，程子陽嘴角不自覺勾起。
家的感覺真好。
「小陽，新聞我們都看到了。做得不錯，沒給老程家丟人！這不僅是你的光榮，也是咱們渝州的光榮。
「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一如既往的簡潔、克制，但帶著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知道了，爸，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好好。」
剛結束和父母的電話，程子陽就瞧見正坐沙發上和家裡人通著電話的楊蜜滿臉溫柔地看向自己。
沒來得及走過去，韓三品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語氣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欣慰：「子陽，你韓叔沒讓你錯過吧。
「我們這些老前輩啊，能幫你的就只能到這兒，中國電影往外走的路就要辛苦你了。」
「韓叔...」
「可別以為我要逼你去拍大片什麼的，老田都跟我說了，你現在需要多學習多嘗試不同的道路，一味讓你去拍大片很容易讓你對電影產生逆反心理。
「飽一頓還是頓頓飽，我還是能分得清。」
「呵呵...」程子陽不由得扣了扣腦門，這解釋真的無敵。
「掛了，你自己好好忙電影的事吧，要是有了新的想法隨時聯繫我。」電話里韓三品的聲音很洪厚，看來他的心情也是相當不錯。
「好的，韓叔，再見。」
....
一直到深夜，電話的轟炸才算告了一段落，網絡上的喧囂程子陽實在沒精力再去處理。
他在想明天江詩丹頓的文章發出來後，兩件事情貼加到一起，會引發多大的海嘯。
楊蜜也結束了和親朋好友的通話，滿臉潮紅地走到身後，環住了他的腰：「我媽問你有沒有時間回去吃頓飯。」
「好啊，我隨時都可以。」
「嗯呢，我爸也特別興奮，《新聞聯播》後就出門遛彎去了，到哪兒都是他女婿怎麼怎麼樣，我媽都喊不回來。」
程子陽笑了笑：「楊叔真性情啊。」
「你會覺得這樣到處宣揚你很煩嗎？」
察覺到背後女孩話語裡的詢問，青年搖了搖頭，轉過身摟住她的後背：「人之常情，為什麼會煩呢。
「再說，我越成功，也就越能讓他們相信我以後有照顧好你的能力，我很樂意。」
聽到這種情話，楊蜜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伸手環住程子陽的脖子向下拉，就跟他們第一次時一樣的姿勢吻了上去。
一時間，房間裡春色正濃。
翌日，下午一點，瑞士時間早上九點
江詩丹頓通過全球官方渠道，同步發布了一則簡短而極具分量的公告。
雖沒有程子陽的圖片位列其中，但精心籌措的文字配以品牌經典的馬爾他十字標誌，還是顯示了這份公告的含金量。
【江詩丹頓謹此宣布，與電影導演程子陽先生展開一段攜手同行的旅程。】
【時光長河，靜默流淌，唯經典得以沉澱其間，化作永恆的刻度。我們尋覓那些以獨特視角詮釋時間韻律的靈魂，他們的作品，如同我們精心雕琢的時計，不僅記錄瞬間，更意在成為穿越時代的經典。】
【程子陽先生以其鏡頭語言，探照人性深處的微光與時代的印記，其對藝術的虔誠與對本真的堅守，與江詩丹頓恪守逾兩個半世紀的箴言——「悉力以赴，精益求精」彼此叩響，迴聲悠長。】
【我們期待這次相遇，不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場關於傳承、風格與不朽的對話。願共同編織一段雋永的篇章，於時光的書頁中，從容留痕。】
因為程子陽代言人的身份還沒有完全落實，所以公告裡的用詞很是克制，沒有直接使用『代言人』這個詞彙，但『攜手同行』、『共同編制』的表述，還是在行業內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僅僅休息了一夜的手機，再次不堪重負，數不清的消息開始大規模湧入。
唯一慶幸的是，因為關注該品牌的公眾人士著實不算多，在網上還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一時間，程子陽握在手裡的筆顯得有些多餘。
各式各樣的問候讓他完全無法投入到劇本的完善工作里。
江詩丹頓什麼地位？
堪稱奢侈品界的活化石，超過260年無間斷的制表歷史賦予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是歷史、工藝、稀缺性與文化影響力的完美結合。
細數奢侈品品牌之間的排列，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其一是專業領域的深度，其二便是生活方式廣度。
至於大眾知名度不過是衍生生活方式的下位分類，畢竟一個覆蓋生活方方面面的品牌必定比專一領域的品牌更受到人們熟知。
全世界有且僅有一家品牌是將這兩者都做到了巔峰，也是公認的奢侈品『天花板』，它叫做愛馬仕。
而江詩丹頓就是能和它在『深度』一欄打成平手，甚至略高半籌的存在。
用玄幻小說里的解釋，奢侈品界是一個大宗門，江詩丹頓就有點類似於殿堂里的宗師，一坐就是一輩子。
常年不出門，導致除了宗門裡的後輩知曉他的人並不多。
卻不知道這位宗師的一句話就能影響到整個宗門。
而這份合作，就在無形中為程子陽鍍上了一層「高級」且「長久」的金邊，這遠比短期的流量曝光更有分量。
一些原本還在觀望程子陽商業價值的頂級品牌，全部重新展開了評估流程，這是屬於老貴族的底蘊。
「子陽，你上新聞我都還能保持平靜，說一句『這小子真厲害』，可現在...你居然和江詩丹頓有了合作！」范彬彬的電話來得最快，作為拿時尚界作為跳板的第一人，她太清楚這其中蘊含的商機了。
哪怕江詩丹頓的代言費給的不多，其他品牌保管會爭先恐後補上這一份缺失。
畢竟..能跟這個品牌站在同一水平的，整個奢侈品界找不到五家。
結果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取巧方式來強行提咖...那就是給程子陽代言合同。
當兩家品牌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時，在大眾眼裡，兩者就是同一個水平。
江詩丹頓不缺客戶，可不代表其他奢侈品牌不缺客戶，這樣一來，受到連帶影響，保管那個商品的銷量會大幅度提高。
這樣發展到後面，偽咖位也有極大可能成為真正的大咖位。
「彬彬姐，你太客氣了，我這還只是暫時的合作，連完整的合同都還沒呢。」
「啊？」范彬彬只是略微驚訝，靈感一閃便脫口而出，「代言人考察期？」
「嗯。」
「你...」電話那頭的大明星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實在沒想到，原以為最多一個品牌大使級別，結果...
「說真的，姐替你高興，這格調一下就拉到頂了。回頭我出席活動，必須得借我點氣場！」
「好的，姐。」程子陽溫和應下。
范彬彬又嘖嘖稱奇了幾句，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剛結束和范彬彬通話，一條新信息跳了進來，來自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幕後人員，內容無非是祝賀與試探未來合作的可能。
看著屏幕上不斷累積的未讀消息，程子陽輕輕呼出一口氣。
大明星的感覺，這次算是真的體驗到了。
跟圈內人談文藝、談獎項，除了對演技有所追求的演員外，很多人並不會打心底里認可你。
可要是談商業電影、談奢侈品代言，那就能最直觀感到人心的變化。
這就是....娛樂圈啊。
多姿多彩下藏著雞鳴狗盜的世界！
搖搖頭，他緊接著放下手機，現在的任務是完成《初戀》的創作，其他所有東西...都不過是一時的。
唯有實打實的成績，才是在這個圈子保持永恆地位的唯一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