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初戀》
清晨，北電的操場上響起一陣陣練早功的聲音。
自從程子陽出名以後，這個向來需要老師盯著的運動變得有了自發性。
『下一個程子陽』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無數學子孜孜不倦的追求。
導演辦公室，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陳舊的、屬於膠片的混合氣味。
田壯壯坐在那張老舊的木質沙發上，掌心不斷摩挲著茶杯表面，用以緩解心中的焦慮。
屬實是韓三品的拜託實在有些讓人難以啟齒。
老韓那邊想要程子陽繼續拍大片，但那孩子拒絕了，所以才讓他這個算是一手領路的長輩來當個說客。
說實話，他原本是想拒絕的。
程子陽的脾氣，田壯壯著實太熟悉了，雖然看似好說話，但向來言出必行，有著自己的一套準則。
如果說只是委婉表示還要考慮，他的勸說還能起點作用，但如果已經直接拒絕，別說他，就算王勁松來了也保管夠嗆。
可老韓親自開口的面子，以及話里話外對程子陽的考量，這位老導演還是猶豫了。
所以，他來了，帶著一肚子關於市場、關於機遇、關於一個導演該如何在時代洪流中把握方向的有的沒的東西，來進行最後的嘗試。
思緒間，門被輕輕敲響，然後伴隨著『咔滋』的聲音，一個腦袋先行探了進來。
不用看田壯壯都知道那人是程子陽，因為敢未經允許進入辦公室的唯有這一個人，除此之外哪怕張會軍過來也要等到他說『請進』。
「子陽，看什麼呢，直接進來唄，有段時間沒見還守起禮來了。」
「嘿嘿，田老師好久不見。」程子陽揉了揉自己後腦勺，笑嘻嘻地走進房間。
一條純白T恤搭配簡單牛仔褲，頭髮有些凌亂，一看就是起床沒怎麼打理就直接出門。
這表象，和那個閃耀全中國，揚名好萊塢的大導演可不怎麼匹配啊。
「你小子，早上多半沒吃早飯吧，要不要讓學生給你從食堂帶點。」田壯壯無奈笑道，隨手拿起手機就準備讓人去買早餐。
「吃了。」青年卻給出了一個不一樣的答案，「蜜蜜早上買的，她今天要去橫店那邊，起得很早。」
「哎，你說我這記性，都忘記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幾句話說完，辦公室里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開嗓聲格外嘹亮。
老教授是真的尷尬，他的交際能力很難不著痕跡引到想說的主題上面去。
程子陽抬眸看見面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當即主動詢問：「田老師，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和我還客氣什麼。」
說到這份上，田壯壯也不再猶豫，斟酌了幾句用語，確保相關請求足夠含蓄後才開口道：「子陽，你看《驚天魔盜團》也算是功成圓滿，雖然還在放映，但後續你的工作應該不多了，那你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韓總那邊呢，很關心你的發展，他認為以你現在的積累和影響力，是時候去嘗試更高成本、更能證明自己市場定位的大場面、大製作項目了。
「中影呢，最近收了不少本子，如果....」
青年安靜地聽著，沒有選擇打斷。
直到所有話都說完以後，他才看著領自己入行的老師，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卻又異常堅定的笑容：「田老師，謝謝你和韓總的關心。
「只是我..已經有了一個新的想法，這兩天正在積極將它落實到紙上，可能和你們說的大片不太一樣。」
「哦？」田壯壯有些意外，連手裡一直盤著的茶杯也被放下，「什麼想法？能說說看嗎？」
韓三品明明告訴他說前幾日這小子還沒有思緒，結果現在都在進行劇本創作了，這是不是太快。
難不成又找到了什麼偏門的文藝主題，亦或者想在作者電影上下功夫？
程子陽沒有立即回答，深吸一口氣，起身來到窗戶前遠眺著操場方向。
辦公室里的空氣再度安靜下來，只有老式掛鍾滴答的聲響。
「田老師，你說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是不是也和這些學弟學妹一個樣。」
突然的話語差點把田壯壯逗笑：「幹嘛？你才幾歲，別說你要拍一部紀念青春的電影啊。」
帶著玩笑的話語，換回的卻是一道音量不高、格外清晰的回答：「不是紀念青春，而是紀錄我的愛情，它叫做《初戀》。」
「愛情？《初戀》？」
田壯壯瞬間愣在座位上，下意識重複念叨了一遍。
這孩子的愛情，難不成是拍楊蜜？再說《初戀》，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過於簡單，也過於直白，甚至可以說有些普通。
和他之前心中預想的程子陽會感興趣的那種複雜、深刻的題材完全不相干。
「對，《初戀》。」程子陽回過頭，和帶著疑惑眼神的田壯壯四目相望。
一種老導演很少見到，或者說從未看見過的柔軟和真摯突兀地出現在那雙閃亮的眼眸里。
「一部講述青春期愛情的電影，很簡單的那種。
「就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從高中相識到彼此心動；那些藏起來的粉色回憶；小心翼翼的期盼未來，然後因為意外不得不分開，又莫名走到一起的故事。」
！！？？
原本還有些困惑的田壯壯徹底怔住了。
愛情片？青春回憶？狗血劇情？再加個程子陽？？
這些東西在他腦海里完全組合不到一起，他實在沒法把得意門生和前面這一大堆玩意兒產生關聯。
人們印象里的金熊獎得主，擅長的永遠是挖掘人性深處的灰暗與掙扎，是構建複雜的敘事迷宮，鏡頭語言冷峻而充滿力量。
甚至說商業片都是以暗系風格為主。
現在突然來了個青春愛情，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莫名其妙闖了進來。
接受不了！
「子陽，你怎麼會突然想拍這個？」田壯壯忍不住問道，眉頭微蹙，語調有所升高，「這完全不是你的風格。
「是不是看到現在市面上還沒有這類型的題材，你準備去試試？
「但沒必要冒險啊。
「要真想拍，等市場成熟了再抽個時間拍著玩玩也不礙事。」
明顯有了變化的聲音，好似在進行一場特殊的詢問。
老教授的潛台詞應該是：你小子能不能不要不務正業，浪費才華。又不缺錢，幹嘛在這種小成本上打轉。
可程子陽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笑了笑，嘴角上揚的弧度裡帶著些許懷念：「老師，這是我送給蜜蜜的故事。」
坐在沙發上的老人臉色陡然變化，看向這個得意門生，看著他眼神毫不掩飾快要溢出來的甜蜜，終於明白。
「我想說用這部電影，來代表我們之間的感情。」程子陽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又充滿力量，「那些好的，不好的，甜的、澀的...所有的一切。
「電影被稱為第七藝術，不就是源自於膠片可以留住世間所有的美好。」
田壯壯久久沒有說話，端起茶杯一口沒喝，又默默放回桌面。
這個大導演，還是太年輕了。
是啊，如果不年輕又怎麼會想要追尋浪漫，追尋純粹的內心感情。
少年的世界，本就不應該屬於追求商業成功和藝術深度的電影圈，他們應該擁抱原野上的風，懸崖邊的海，和那個永遠好奇、熱淚盈眶的自己。
只是程子陽太優秀了，優秀到一度讓人們忽略掉了他還只是一個青年，還沒有走到導演這個職業真正的巔峰期。
人生路，終要自己走，而不是旁人相逼。
這個教他導演技術導師的內心裡，想再勸說一下的心思瞬間熄滅。
認識這麼幾年，他第一次看到程子陽，不再以那個執拗地追求每一個完美鏡頭的天才形象出現，反而更像一個笨拙地、想要拼命留住生命中最美好時光的普通人。
再說，誰敢說愛情片就沒有經典影片，日本的《情書》可常被他們導演系拿出來品鑑。
理解以後的田壯壯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行吧，在這個圈子裡難得看到你和楊蜜兩個這麼赤誠的人。
「既然想拍，那就去拍。不過....一定要拍好！讓別人看看大導演拍什麼都是成功！」
「好的，老師！」程子陽聲音洪亮，喜笑顏開。
之前他還擔心如果田壯壯以懇求的語氣開口，真不太好拒絕。
在這個圈子裡老師兼領路人的地位是真的高。
花費一早上解決完追得最緊的中影，接下來的事仍然需要他一步步溝通。
畢竟都是熟人，總不能像命令下級一樣，丟兩句話就不管了。
.....
電話那頭，范彬彬在聽完程子陽有些歉意的解釋，一秒猶豫沒有，話語裡帶著一如既往的爽快：「《初戀》？真是個好美的名字，是記錄你和蜜蜜的故事？」
「嗯..可以這樣理解。實在抱歉，彬彬姐，答應你的項目可能要延後一段時間...」
「子陽，這完全不是事兒。」范彬彬笑著打斷，「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再者你這個級別還親自打電話給我道歉，我是能感受到滿滿的誠意。」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繼續道：「說真的，蜜蜜這個福氣，連我都羨慕，一個國際大導演甘願放棄更出名的機會，選擇拍一部電影記錄你們的愛情...嘖嘖~」
「嘿嘿...彬彬姐以後也能遇到的。」程子陽傻笑著。
「行了啊，盡給我畫餅。」笑罵兩聲，「你安心拍你的電影，咱們的戲不著急，如果需要什麼客串，演個老師或者學姐什麼的，隨時叫我，保證到。」
青年握著電話，心裡浮出一絲暖意：「謝謝你，彬彬姐。」
說實在的，他真的覺得自己很走運，身邊的人不管是范彬彬亦或者楊蜜，都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爽快。
沒有那些蠅營狗苟、鼠竊狗偷的齷齪事。
放下電話，程子陽能想像到范彬彬此刻的表情，那笑容背後，或許真有一絲她不曾說出口的嚮往。
搖了搖頭，隨即撥通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號碼，打給了正在等待他回復的經紀人，瑪哈。
...
「程，我必須承認剛剛聽到你拒絕他們的邀約讓我有意外。」瑪哈的聲音依舊溫和，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但作為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藝術選擇和個人情感。
「你不需要對我感到抱歉，一個大導演是有能力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更別說這是一部對於你人生另一半至關重要的影片。
「我支持你！
「只是電影完成以後，我希望成為你的第一批觀眾。你知道的，CAA正在全力爭取亞洲市場。
「我研究過東亞文化圈，你們一脈相承。如果可以，我會將電影用好萊塢的渠道運作到其他亞洲國家，說不定能得到一份意外的驚喜。」
「當然沒問題。」能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愛情故事，爽爆了好嘛！
再者，他準備改編的那部本就是取自日本，這也是程子陽罕見選用日本作品當做原版。
倒不是不想選其他國家的，可一旦提及初戀、純愛，第一個在其腦海中浮現的必定是那個彈丸之地。
屁大點的地方，除了變態就是純愛，奇TM個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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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華燈初上，程子陽正獨自坐在出租屋的書房裡，進行劇本的編寫。
至於新房已經買下，寫得他和楊蜜的共同名字，不過要等到年底才能裝修完。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男人的思路。
他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浮現出笑臉。
「喂，忙完了？」
「嗯啊，剛剛和於征吃完飯，正在回酒店路上。」楊蜜先是簡單報備了一下自己的行程，隨後才開口道：「我已經跟珊珊說了，她開心得不行，在電話里都哭了。」
「有沒有這麼誇張。」
「她這兩年確實沒接到什麼大戲，結果現在一開口就讓來參演你的下部電影，還是女主閨蜜，對她來說反差太大了。」
程子陽輕笑兩聲，手裡握著的筆仍然在往下寫著劇本，突然在『隨身聽』這裡停住：「蜜蜜，你有喜歡的歌星嗎？」
「歌星？謝霆鋒啊！他太帥了！」
驟然雀躍起來的聲調讓青年腦門抽了抽，鼻子裡不由得發出一聲『嗯？』
「咳咳，就是小時候的偶像嘛。咦，你問這個是在考慮用什麼音樂到我們的電影裡面嗎？」楊蜜終於發現了華點。
「對啊，只是謝霆鋒...他那些歌曲和電影調性不怎麼比配呀。」
這下保姆車上的楊蜜來了興趣，她這幾天出門還真不知道程子陽的劇本寫成了什麼樣子。
既然說和搖滾不匹配，那應該是抒情為主的....敘事片?
「小太陽，你是想拍那種平平淡淡的電影嗎？」
「嗯...《情書》看過嗎？我想拍一部那樣的電影。」
「《情書》！」猛然響起的驚呼，不但把程子陽嚇了一跳，坐在她旁邊的曾佳和助理也被直接驚醒，齊刷刷望向聲音處出。
「對啊，你幹嘛這麼激動。」
「小太陽，你知道我多喜歡這部片子嗎？」楊蜜臉上已經泛起激動的紅暈，想來是真的愛級了這部作品，「岩井俊二實在太會拍了。」
「那這次就讓你去演我們情書的女主角。」
「好啊，你有想好我們的電影叫什麼名字嗎？」
「《初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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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驚天魔盜團》在北美的上映正式進入倒計時。
三周1.67億美元的票房數據對比其他大片算不上炸裂，但絕對在水準以上。
至於國內，更是成功突破10億RMB，離最終打破《阿凡達》的記錄也不過一步之遙。
最最關鍵的是全球票房已經突破三億美元來到三億三千萬美元。
等全球下架後，達到3.5億應該問題不大。
之所以和預估團隊有這麼大的差距，主要還是國內票房的收入遠超他們的預期。
他們不懂，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國家的人民會把電影票房的高低和民族自信聯繫到一起。
...
在電影取得輝煌成績以後，不少人都找尋找程子陽的身影。
不論是當面表達對他的祝賀來拉近關係，亦或者尋求下一部作品的投資，都需要先找到人。
而他呢？
「藍色，為什麼又是藍色？」書房的辦公桌前，楊蜜從背後摟著自己男人，將下巴枕他肩上，伸手指了指剛寫在劇本上的備註。
「校服是藍白色，隨身聽是藍色，初雪這幕場景備註要用藍色濾鏡，甚至連二十年後重逢的雨夜，你都要在裡面加深藍色的色調...程大導演，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藍色的？」
聽出自己未婚妻嘴裡的打趣，程子陽從滿桌的分鏡草圖里抬起頭。
他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不是說你喜歡《情書》嗎？那部電影全片都在使用淡藍色濾鏡，從而營造出一種憂鬱的青春氛圍。」
「可是...你不是寫了他們最後會在一起嗎？」楊蜜還是有些不理解，
「說到這裡，我都想打開你腦子看看，為什麼前面才想出《驚天魔盜團》那樣精彩的影片，現在卻用這麼老土的情節。
「因為意外錯過愛情。
「拜託，這不是十年前流行的東西嘛，再說我們也沒有錯過啊。」
程子陽扭頭對視著那雙好奇的眼神，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只是搖頭。
這部《初戀》正是改編自日本2022推出的，以日本靈魂歌姬宇多田光的兩首知名金曲《First Love》和《初戀》為靈感的一部連續劇。
是的，原片是一部高達9集，每集50分鐘的連續劇，程子陽現在所做的就是刪除掉無用情節、精簡支線，將主體聚焦於男女主角的相遇、熱戀、意外分離和多年後重逢。
其中相遇和熱戀又以碎片化閃回的模式呈現，這樣才能確保情感驅動力不被削弱。
將整部電影的重心立住。
不過故事中分開又重逢的錯過，看似兩人在現實中沒有經歷過，但在程子陽心裡，這恰恰是他選擇這部作品的原因。
重生之前的他和現在，又何嘗不是分開又再一起。
可惜的是這個要素只能永遠停留在自己心裡，獨享秘密的感覺...憋得難受。
「你搖頭幹嘛，你先給我說說為什麼要一直用藍色，是心裡有哪個姑娘喜歡藍色嗎？」楊蜜見他這幅模樣，當即從後面朝前兩步，直接側坐到程子陽大腿上，雙手捧著男人的腦袋，一時間四目相對。
「傻姑娘。」青年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問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穿得是什麼嗎？」
楊蜜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後無奈放棄：「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好像是件白色的T恤吧。」
「是一件淡藍色的襯衣，領口有個小小的蝴蝶結；下身是同款的百褶裙，加上翠藍色的綁帶和球鞋。」
程子陽語氣篤定，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那天北電報到，你站在校園門口，陽光一照，那藍色乾淨得晃眼。」
楊蜜臉頰微熱，嘴上卻不服輸：「哼，記得這麼清楚？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但心底還是分外甜蜜。
這確實是她沒想到的，原來電影的藍色還和自己有關。
「對啊，一見鍾情。」輕輕親吻了一下面前的妙人，心裡默默加了一句話，『一愛就愛了30年』。
「再說，藍色是冷色調，我偏偏要想用它來表達『暖』，這種衝突的感覺剛剛好。」
程子陽右手繞過她的身體，指著劇本上的標註，「藍色為底色，再依次加入其他顏色，融合形成新的藍。
「例如校服上的藍，代表的是青春和規矩；初雪的藍色調色是夢幻和勇氣；而十年後重逢的藍.....是沉澱和克制。」
說完看著一臉崇拜的未婚妻，朗聲道：「要學日本的純愛感覺，就乾脆用最極端的方式：全部使用不同的藍，來講述這個跨越時間的愛情故事。
「成功和失敗並不重要，但這個藍，是我們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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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劇本的編寫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展開，程子陽算是自我隔絕了外界喧囂。
或許是因為這個電影屬於他想拍攝的情況，落筆時候的感受就和曾經寫《沉默的真相》一樣，寫起來就不想停止。
和《驚天魔盜團》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心理。
票房消息不關心了，慶功宴也推掉了，甚至姜文想要組織的內部飯局也沒有去。
程子陽原以為直到劇本完成，自己都不會出門一步，直到瑪哈的一通越洋電話，終於將他從那種沉浸式的創作氛圍里短暫地拉扯出來。
電話里，瑪哈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從容，卻也比平時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程，瑞士日內瓦，江詩丹頓集團總部，需要我們儘快去一趟。」
話少事大。
原本接聽電話時皺起眉頭的青年也不自覺微微張大嘴巴，帶著些微錯愕。
日內瓦，江詩丹頓...
這是，自己的代言來了？
電話里的聲音似乎也預料到了他的驚訝，給了一個消化的時間才繼續開口道：「你應該能想到，跟代言有關，這是我和洛德為你準備的一份真正大禮，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但機會降臨程子陽自然不會拒絕，也不會再產生懷疑自己的想法。
倒是瑪哈有些了解程子陽的謹慎和謙虛，特意補充了一段話，清晰簡潔，但在程子陽的耳里卻格外有魅力。
「聽著，程，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商業代言，是對你的電影、你的審美，甚至是你的創作近乎偏執的認可。
「他們內部人士評估後，認為你在某種程度上，和他們所堅持的『傳承與創新』精神有著強烈共鳴。
「嗯...雖然我也不太能看出共鳴在哪裡，但藝術家都這樣，神神叨叨。」
說完這話，瑪哈突然反應過來：「歐，程，我可不是在說你，不過你倒是可以去和他們交流一下，這不是什麼壞事。
「有江詩丹頓的背書，你在奢侈品界將體驗到開了VIP一般的感覺。
「做好迎接後續代言的準備吧！」
自從程子陽出名以後，這個向來需要老師盯著的運動變得有了自發性。
『下一個程子陽』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無數學子孜孜不倦的追求。
導演辦公室，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陳舊的、屬於膠片的混合氣味。
田壯壯坐在那張老舊的木質沙發上，掌心不斷摩挲著茶杯表面，用以緩解心中的焦慮。
屬實是韓三品的拜託實在有些讓人難以啟齒。
老韓那邊想要程子陽繼續拍大片，但那孩子拒絕了，所以才讓他這個算是一手領路的長輩來當個說客。
說實話，他原本是想拒絕的。
程子陽的脾氣，田壯壯著實太熟悉了，雖然看似好說話，但向來言出必行，有著自己的一套準則。
如果說只是委婉表示還要考慮，他的勸說還能起點作用，但如果已經直接拒絕，別說他，就算王勁松來了也保管夠嗆。
可老韓親自開口的面子，以及話里話外對程子陽的考量，這位老導演還是猶豫了。
所以，他來了，帶著一肚子關於市場、關於機遇、關於一個導演該如何在時代洪流中把握方向的有的沒的東西，來進行最後的嘗試。
思緒間，門被輕輕敲響，然後伴隨著『咔滋』的聲音，一個腦袋先行探了進來。
不用看田壯壯都知道那人是程子陽，因為敢未經允許進入辦公室的唯有這一個人，除此之外哪怕張會軍過來也要等到他說『請進』。
「子陽，看什麼呢，直接進來唄，有段時間沒見還守起禮來了。」
「嘿嘿，田老師好久不見。」程子陽揉了揉自己後腦勺，笑嘻嘻地走進房間。
一條純白T恤搭配簡單牛仔褲，頭髮有些凌亂，一看就是起床沒怎麼打理就直接出門。
這表象，和那個閃耀全中國，揚名好萊塢的大導演可不怎麼匹配啊。
「你小子，早上多半沒吃早飯吧，要不要讓學生給你從食堂帶點。」田壯壯無奈笑道，隨手拿起手機就準備讓人去買早餐。
「吃了。」青年卻給出了一個不一樣的答案，「蜜蜜早上買的，她今天要去橫店那邊，起得很早。」
「哎，你說我這記性，都忘記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幾句話說完，辦公室里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開嗓聲格外嘹亮。
老教授是真的尷尬，他的交際能力很難不著痕跡引到想說的主題上面去。
程子陽抬眸看見面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當即主動詢問：「田老師，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和我還客氣什麼。」
說到這份上，田壯壯也不再猶豫，斟酌了幾句用語，確保相關請求足夠含蓄後才開口道：「子陽，你看《驚天魔盜團》也算是功成圓滿，雖然還在放映，但後續你的工作應該不多了，那你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韓總那邊呢，很關心你的發展，他認為以你現在的積累和影響力，是時候去嘗試更高成本、更能證明自己市場定位的大場面、大製作項目了。
「中影呢，最近收了不少本子，如果....」
青年安靜地聽著，沒有選擇打斷。
直到所有話都說完以後，他才看著領自己入行的老師，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卻又異常堅定的笑容：「田老師，謝謝你和韓總的關心。
「只是我..已經有了一個新的想法，這兩天正在積極將它落實到紙上，可能和你們說的大片不太一樣。」
「哦？」田壯壯有些意外，連手裡一直盤著的茶杯也被放下，「什麼想法？能說說看嗎？」
韓三品明明告訴他說前幾日這小子還沒有思緒，結果現在都在進行劇本創作了，這是不是太快。
難不成又找到了什麼偏門的文藝主題，亦或者想在作者電影上下功夫？
程子陽沒有立即回答，深吸一口氣，起身來到窗戶前遠眺著操場方向。
辦公室里的空氣再度安靜下來，只有老式掛鍾滴答的聲響。
「田老師，你說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是不是也和這些學弟學妹一個樣。」
突然的話語差點把田壯壯逗笑：「幹嘛？你才幾歲，別說你要拍一部紀念青春的電影啊。」
帶著玩笑的話語，換回的卻是一道音量不高、格外清晰的回答：「不是紀念青春，而是紀錄我的愛情，它叫做《初戀》。」
「愛情？《初戀》？」
田壯壯瞬間愣在座位上，下意識重複念叨了一遍。
這孩子的愛情，難不成是拍楊蜜？再說《初戀》，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過於簡單，也過於直白，甚至可以說有些普通。
和他之前心中預想的程子陽會感興趣的那種複雜、深刻的題材完全不相干。
「對，《初戀》。」程子陽回過頭，和帶著疑惑眼神的田壯壯四目相望。
一種老導演很少見到，或者說從未看見過的柔軟和真摯突兀地出現在那雙閃亮的眼眸里。
「一部講述青春期愛情的電影，很簡單的那種。
「就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從高中相識到彼此心動；那些藏起來的粉色回憶；小心翼翼的期盼未來，然後因為意外不得不分開，又莫名走到一起的故事。」
！！？？
原本還有些困惑的田壯壯徹底怔住了。
愛情片？青春回憶？狗血劇情？再加個程子陽？？
這些東西在他腦海里完全組合不到一起，他實在沒法把得意門生和前面這一大堆玩意兒產生關聯。
人們印象里的金熊獎得主，擅長的永遠是挖掘人性深處的灰暗與掙扎，是構建複雜的敘事迷宮，鏡頭語言冷峻而充滿力量。
甚至說商業片都是以暗系風格為主。
現在突然來了個青春愛情，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莫名其妙闖了進來。
接受不了！
「子陽，你怎麼會突然想拍這個？」田壯壯忍不住問道，眉頭微蹙，語調有所升高，「這完全不是你的風格。
「是不是看到現在市面上還沒有這類型的題材，你準備去試試？
「但沒必要冒險啊。
「要真想拍，等市場成熟了再抽個時間拍著玩玩也不礙事。」
明顯有了變化的聲音，好似在進行一場特殊的詢問。
老教授的潛台詞應該是：你小子能不能不要不務正業，浪費才華。又不缺錢，幹嘛在這種小成本上打轉。
可程子陽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笑了笑，嘴角上揚的弧度裡帶著些許懷念：「老師，這是我送給蜜蜜的故事。」
坐在沙發上的老人臉色陡然變化，看向這個得意門生，看著他眼神毫不掩飾快要溢出來的甜蜜，終於明白。
「我想說用這部電影，來代表我們之間的感情。」程子陽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又充滿力量，「那些好的，不好的，甜的、澀的...所有的一切。
「電影被稱為第七藝術，不就是源自於膠片可以留住世間所有的美好。」
田壯壯久久沒有說話，端起茶杯一口沒喝，又默默放回桌面。
這個大導演，還是太年輕了。
是啊，如果不年輕又怎麼會想要追尋浪漫，追尋純粹的內心感情。
少年的世界，本就不應該屬於追求商業成功和藝術深度的電影圈，他們應該擁抱原野上的風，懸崖邊的海，和那個永遠好奇、熱淚盈眶的自己。
只是程子陽太優秀了，優秀到一度讓人們忽略掉了他還只是一個青年，還沒有走到導演這個職業真正的巔峰期。
人生路，終要自己走，而不是旁人相逼。
這個教他導演技術導師的內心裡，想再勸說一下的心思瞬間熄滅。
認識這麼幾年，他第一次看到程子陽，不再以那個執拗地追求每一個完美鏡頭的天才形象出現，反而更像一個笨拙地、想要拼命留住生命中最美好時光的普通人。
再說，誰敢說愛情片就沒有經典影片，日本的《情書》可常被他們導演系拿出來品鑑。
理解以後的田壯壯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行吧，在這個圈子裡難得看到你和楊蜜兩個這麼赤誠的人。
「既然想拍，那就去拍。不過....一定要拍好！讓別人看看大導演拍什麼都是成功！」
「好的，老師！」程子陽聲音洪亮，喜笑顏開。
之前他還擔心如果田壯壯以懇求的語氣開口，真不太好拒絕。
在這個圈子裡老師兼領路人的地位是真的高。
花費一早上解決完追得最緊的中影，接下來的事仍然需要他一步步溝通。
畢竟都是熟人，總不能像命令下級一樣，丟兩句話就不管了。
.....
電話那頭，范彬彬在聽完程子陽有些歉意的解釋，一秒猶豫沒有，話語裡帶著一如既往的爽快：「《初戀》？真是個好美的名字，是記錄你和蜜蜜的故事？」
「嗯..可以這樣理解。實在抱歉，彬彬姐，答應你的項目可能要延後一段時間...」
「子陽，這完全不是事兒。」范彬彬笑著打斷，「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再者你這個級別還親自打電話給我道歉，我是能感受到滿滿的誠意。」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繼續道：「說真的，蜜蜜這個福氣，連我都羨慕，一個國際大導演甘願放棄更出名的機會，選擇拍一部電影記錄你們的愛情...嘖嘖~」
「嘿嘿...彬彬姐以後也能遇到的。」程子陽傻笑著。
「行了啊，盡給我畫餅。」笑罵兩聲，「你安心拍你的電影，咱們的戲不著急，如果需要什麼客串，演個老師或者學姐什麼的，隨時叫我，保證到。」
青年握著電話，心裡浮出一絲暖意：「謝謝你，彬彬姐。」
說實在的，他真的覺得自己很走運，身邊的人不管是范彬彬亦或者楊蜜，都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爽快。
沒有那些蠅營狗苟、鼠竊狗偷的齷齪事。
放下電話，程子陽能想像到范彬彬此刻的表情，那笑容背後，或許真有一絲她不曾說出口的嚮往。
搖了搖頭，隨即撥通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號碼，打給了正在等待他回復的經紀人，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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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我必須承認剛剛聽到你拒絕他們的邀約讓我有意外。」瑪哈的聲音依舊溫和，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但作為你的朋友，我尊重你的藝術選擇和個人情感。
「你不需要對我感到抱歉，一個大導演是有能力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更別說這是一部對於你人生另一半至關重要的影片。
「我支持你！
「只是電影完成以後，我希望成為你的第一批觀眾。你知道的，CAA正在全力爭取亞洲市場。
「我研究過東亞文化圈，你們一脈相承。如果可以，我會將電影用好萊塢的渠道運作到其他亞洲國家，說不定能得到一份意外的驚喜。」
「當然沒問題。」能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愛情故事，爽爆了好嘛！
再者，他準備改編的那部本就是取自日本，這也是程子陽罕見選用日本作品當做原版。
倒不是不想選其他國家的，可一旦提及初戀、純愛，第一個在其腦海中浮現的必定是那個彈丸之地。
屁大點的地方，除了變態就是純愛，奇TM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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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華燈初上，程子陽正獨自坐在出租屋的書房裡，進行劇本的編寫。
至於新房已經買下，寫得他和楊蜜的共同名字，不過要等到年底才能裝修完。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男人的思路。
他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浮現出笑臉。
「喂，忙完了？」
「嗯啊，剛剛和於征吃完飯，正在回酒店路上。」楊蜜先是簡單報備了一下自己的行程，隨後才開口道：「我已經跟珊珊說了，她開心得不行，在電話里都哭了。」
「有沒有這麼誇張。」
「她這兩年確實沒接到什麼大戲，結果現在一開口就讓來參演你的下部電影，還是女主閨蜜，對她來說反差太大了。」
程子陽輕笑兩聲，手裡握著的筆仍然在往下寫著劇本，突然在『隨身聽』這裡停住：「蜜蜜，你有喜歡的歌星嗎？」
「歌星？謝霆鋒啊！他太帥了！」
驟然雀躍起來的聲調讓青年腦門抽了抽，鼻子裡不由得發出一聲『嗯？』
「咳咳，就是小時候的偶像嘛。咦，你問這個是在考慮用什麼音樂到我們的電影裡面嗎？」楊蜜終於發現了華點。
「對啊，只是謝霆鋒...他那些歌曲和電影調性不怎麼比配呀。」
這下保姆車上的楊蜜來了興趣，她這幾天出門還真不知道程子陽的劇本寫成了什麼樣子。
既然說和搖滾不匹配，那應該是抒情為主的....敘事片?
「小太陽，你是想拍那種平平淡淡的電影嗎？」
「嗯...《情書》看過嗎？我想拍一部那樣的電影。」
「《情書》！」猛然響起的驚呼，不但把程子陽嚇了一跳，坐在她旁邊的曾佳和助理也被直接驚醒，齊刷刷望向聲音處出。
「對啊，你幹嘛這麼激動。」
「小太陽，你知道我多喜歡這部片子嗎？」楊蜜臉上已經泛起激動的紅暈，想來是真的愛級了這部作品，「岩井俊二實在太會拍了。」
「那這次就讓你去演我們情書的女主角。」
「好啊，你有想好我們的電影叫什麼名字嗎？」
「《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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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驚天魔盜團》在北美的上映正式進入倒計時。
三周1.67億美元的票房數據對比其他大片算不上炸裂，但絕對在水準以上。
至於國內，更是成功突破10億RMB，離最終打破《阿凡達》的記錄也不過一步之遙。
最最關鍵的是全球票房已經突破三億美元來到三億三千萬美元。
等全球下架後，達到3.5億應該問題不大。
之所以和預估團隊有這麼大的差距，主要還是國內票房的收入遠超他們的預期。
他們不懂，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國家的人民會把電影票房的高低和民族自信聯繫到一起。
...
在電影取得輝煌成績以後，不少人都找尋找程子陽的身影。
不論是當面表達對他的祝賀來拉近關係，亦或者尋求下一部作品的投資，都需要先找到人。
而他呢？
「藍色，為什麼又是藍色？」書房的辦公桌前，楊蜜從背後摟著自己男人，將下巴枕他肩上，伸手指了指剛寫在劇本上的備註。
「校服是藍白色，隨身聽是藍色，初雪這幕場景備註要用藍色濾鏡，甚至連二十年後重逢的雨夜，你都要在裡面加深藍色的色調...程大導演，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藍色的？」
聽出自己未婚妻嘴裡的打趣，程子陽從滿桌的分鏡草圖里抬起頭。
他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不是說你喜歡《情書》嗎？那部電影全片都在使用淡藍色濾鏡，從而營造出一種憂鬱的青春氛圍。」
「可是...你不是寫了他們最後會在一起嗎？」楊蜜還是有些不理解，
「說到這裡，我都想打開你腦子看看，為什麼前面才想出《驚天魔盜團》那樣精彩的影片，現在卻用這麼老土的情節。
「因為意外錯過愛情。
「拜託，這不是十年前流行的東西嘛，再說我們也沒有錯過啊。」
程子陽扭頭對視著那雙好奇的眼神，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只是搖頭。
這部《初戀》正是改編自日本2022推出的，以日本靈魂歌姬宇多田光的兩首知名金曲《First Love》和《初戀》為靈感的一部連續劇。
是的，原片是一部高達9集，每集50分鐘的連續劇，程子陽現在所做的就是刪除掉無用情節、精簡支線，將主體聚焦於男女主角的相遇、熱戀、意外分離和多年後重逢。
其中相遇和熱戀又以碎片化閃回的模式呈現，這樣才能確保情感驅動力不被削弱。
將整部電影的重心立住。
不過故事中分開又重逢的錯過，看似兩人在現實中沒有經歷過，但在程子陽心裡，這恰恰是他選擇這部作品的原因。
重生之前的他和現在，又何嘗不是分開又再一起。
可惜的是這個要素只能永遠停留在自己心裡，獨享秘密的感覺...憋得難受。
「你搖頭幹嘛，你先給我說說為什麼要一直用藍色，是心裡有哪個姑娘喜歡藍色嗎？」楊蜜見他這幅模樣，當即從後面朝前兩步，直接側坐到程子陽大腿上，雙手捧著男人的腦袋，一時間四目相對。
「傻姑娘。」青年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問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穿得是什麼嗎？」
楊蜜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後無奈放棄：「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好像是件白色的T恤吧。」
「是一件淡藍色的襯衣，領口有個小小的蝴蝶結；下身是同款的百褶裙，加上翠藍色的綁帶和球鞋。」
程子陽語氣篤定，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那天北電報到，你站在校園門口，陽光一照，那藍色乾淨得晃眼。」
楊蜜臉頰微熱，嘴上卻不服輸：「哼，記得這麼清楚？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但心底還是分外甜蜜。
這確實是她沒想到的，原來電影的藍色還和自己有關。
「對啊，一見鍾情。」輕輕親吻了一下面前的妙人，心裡默默加了一句話，『一愛就愛了30年』。
「再說，藍色是冷色調，我偏偏要想用它來表達『暖』，這種衝突的感覺剛剛好。」
程子陽右手繞過她的身體，指著劇本上的標註，「藍色為底色，再依次加入其他顏色，融合形成新的藍。
「例如校服上的藍，代表的是青春和規矩；初雪的藍色調色是夢幻和勇氣；而十年後重逢的藍.....是沉澱和克制。」
說完看著一臉崇拜的未婚妻，朗聲道：「要學日本的純愛感覺，就乾脆用最極端的方式：全部使用不同的藍，來講述這個跨越時間的愛情故事。
「成功和失敗並不重要，但這個藍，是我們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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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劇本的編寫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展開，程子陽算是自我隔絕了外界喧囂。
或許是因為這個電影屬於他想拍攝的情況，落筆時候的感受就和曾經寫《沉默的真相》一樣，寫起來就不想停止。
和《驚天魔盜團》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心理。
票房消息不關心了，慶功宴也推掉了，甚至姜文想要組織的內部飯局也沒有去。
程子陽原以為直到劇本完成，自己都不會出門一步，直到瑪哈的一通越洋電話，終於將他從那種沉浸式的創作氛圍里短暫地拉扯出來。
電話里，瑪哈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從容，卻也比平時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程，瑞士日內瓦，江詩丹頓集團總部，需要我們儘快去一趟。」
話少事大。
原本接聽電話時皺起眉頭的青年也不自覺微微張大嘴巴，帶著些微錯愕。
日內瓦，江詩丹頓...
這是，自己的代言來了？
電話里的聲音似乎也預料到了他的驚訝，給了一個消化的時間才繼續開口道：「你應該能想到，跟代言有關，這是我和洛德為你準備的一份真正大禮，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但機會降臨程子陽自然不會拒絕，也不會再產生懷疑自己的想法。
倒是瑪哈有些了解程子陽的謹慎和謙虛，特意補充了一段話，清晰簡潔，但在程子陽的耳里卻格外有魅力。
「聽著，程，這不僅僅是單純的商業代言，是對你的電影、你的審美，甚至是你的創作近乎偏執的認可。
「他們內部人士評估後，認為你在某種程度上，和他們所堅持的『傳承與創新』精神有著強烈共鳴。
「嗯...雖然我也不太能看出共鳴在哪裡，但藝術家都這樣，神神叨叨。」
說完這話，瑪哈突然反應過來：「歐，程，我可不是在說你，不過你倒是可以去和他們交流一下，這不是什麼壞事。
「有江詩丹頓的背書，你在奢侈品界將體驗到開了VIP一般的感覺。
「做好迎接後續代言的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