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章錯那湖的,飛天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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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氣流如狂濤翻湧,將自空間裂隙墜落的林月、慈與四不像狠狠撕扯。

  林月只覺眼前驟暗,下一秒便與慈被生生衝散,唯有掌心攥緊的四不像韁繩,是黑暗中唯一的憑依。

  耳邊氣流撕裂的銳響刺得耳膜生疼,直至一道天光劈開混沌,連人帶獸重重砸在崇國荒丘——四不像吃痛嘶鳴,轉瞬化作溫順羔羊,立在昏迷的林月身側。

  遠處城池輪廓在硝煙中沉浮,魔物特有的腐臭,正順著風鑽入鼻腔。

  而崇國西境的緬城,此刻正因另一道墜落的身影,悄然上演著一場淨世奇觀。

  慈的素色蓮裙早已被混沌氣流颳得殘破不堪,可周身流轉的澄澈靈力,卻似月下清輝般未減分毫。

  剛在街角站穩,數頭裹著黑瘴的妖魔便撲了上來,那黑瘴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青石板磚裂出焦黑紋路。

  危急關頭,慈下意識抬袖,掌心泛起的柔和白光,竟凝作一朵初綻的白蓮,靜靜懸浮在身前。

  當妖魔的黑瘴撞上白光時,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蝕骨的瘴氣竟如冰雪遇驕陽,「滋啦」一聲消融殆盡。

  原本凶戾的魔物,在白光籠罩下漸漸收斂爪牙,眼中的暴戾褪去,化作溫順模樣,緩緩退入巷陌深處。

  慈周身的白光愈發熾盛,方圓數丈內的黑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腐臭的空氣被清蓮香氣取代。

  靜靜立在街心,如一朵遺世獨立的白蓮,以自身靈力淨化著這座被妖魔侵襲的城池,連自己是誰、要去往何處,都在這純粹的淨化中漸漸遺忘。

  「好一顆澄澈白蓮,終是要在這濁世出世了。」

  雲端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摩柯立於懸空的蓮台之上,紫黑色鎏金袈裟在風中微動,手中念珠轉動不停。

  本與赤魔君一同退守緬城,尚未看清掌心俘虜的模樣,便被這淨世之景觸動了沉寂的佛心。魔性在純淨靈力的鎮壓下退去,他眼中泛起悲憫,抬手結印,唇瓣輕啟,《妙法蓮華》與《如來真經》的經文,如清泉般在緬城上空流淌:「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經文聲不高,卻穿透了城池的喧囂,與慈周身的白蓮光暈交織纏繞。

  那些潛藏在屋頂、巷尾的魔物,聽聞經文後紛紛顫抖著後退,連靠近的勇氣都蕩然無存。而慈那股純淨的白蓮之氣,竟跨越了空間阻隔,悄然飄入摩柯的佛國淨土。

  這股淨化之力讓一旁的赤魔君與白魔君難以承受,魔影瞬間暴漲,便要上前鎮壓摩柯。

  可摩柯身為上古聖人惡念,身軀早已金剛不壞,二人的攻擊落在他身上,竟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與此同時,摩柯須彌佛國深處,一座飄著檀香的雅致禪院內,婦好與小奚正坐在蒲團上。

  婦好指尖輕撫肩頭的隼,忽然蹙眉:「咦,這氣息好熟悉!」

  那道穿透須彌灰色芥子的白色淨化之氣,正縈繞在禪院之中。小奚鼻尖微動,猛地抬頭:「對!這是慈姐的氣息!」

  話音落下,二人眼中同時泛起憂色,婦好輕聲呢喃:「也不知鴛與院長,此刻究竟如何了……」

  禪院的檀香與白蓮香氣交織,佛國淨土的靜謐之下,一絲牽掛與擔憂,正隨著那道氣息,悄然蔓延……

  崇國聖地,錯那湖

  錯那湖靜臥在崇國腹地的群山之間,湖水常年泛著淡淡的青藍色,傳說西王母曾踏足此地,湖面至今留存著她裙擺掃過的粼粼波光,是以被崇國百姓奉為聖地。

  自千年前起,崇國人世代,每年中元節(黃曆七月十五),方圓百里的百姓都會攜著香燭、瓜果與親手扎制的河燈趕來,在湖邊搭起祭台,祈求聖地庇佑家國安寧。

  往年的這日,錯那湖畔總是人山人海。

  老人們會在祭台前誦讀古老的禱文,孩童提著河燈在湖邊奔跑,年輕男女則將寫滿心愿的紙條塞進燈里,待暮色降臨,萬千河燈順著湖水流向遠方,映得整片湖面如星海般璀璨。祭典的高潮,是由族中最年長的「祭師」捧著盛有湖水的玉碗,灑向祭台,據說那湖水沾過西王母的靈氣,能洗去一年的災禍。

  可今年的錯那湖,卻只剩一片死寂。

  妖獸甦醒的震顫尚未平息,魔人的黑瘴已瀰漫至湖畔村落。

  百姓們早已棄了家園,逃向遠方,只留下散落的香燭、傾倒的祭台,還有幾隻被遺落在湖邊的河燈,在風中殘破不堪。


  湖岸邊的蘆葦叢里,幾隻被魔氣驚擾甦醒的「水澤蟹妖」正橫衝直撞,它們原本是錯那湖的守護妖獸,如今卻被黑瘴影響,外殼泛著詭異的黑紫,鉗爪拍打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更遠處的山林里,不時傳來魔物的嘶吼,幾縷黑瘴順著風飄向湖面,落在青藍的湖水之上,竟讓那片水域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冰,又很快融化成渾濁的黑水。

  曾經被百姓視為「靈泉」的湖水,正被魔瘴一點點污染。

  祭台後的石壁上,刻著西王母的浮雕,她衣袂飄飄,面容慈悲,可如今浮雕的邊角已被魔物的利爪抓出裂痕,幾處刻痕里還殘留著黑瘴的痕跡,像是聖潔的畫卷被潑上了墨污。

  湖面上,一隻孤零零的河燈不知被誰遺落在淺灘,燈芯早已熄滅,燈壁上「平安」二字被雨水打濕,暈成了一片模糊的墨跡。

  錯那湖畔的風卷著殘葉掠過,昏迷的林月躺在青石上,四不像化作的羔羊始終貼在她手邊,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遠處遊蕩的蟹妖。

  忽然,湖水深處泛起一道淡青色的漣漪,那漣漪順著湖岸蔓延,竟化作一縷極細的靈氣,悄然纏上林月的手腕。

  四不像猛地抬頭,鼻子湊到林月鼻尖輕嗅,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咩」叫——它能感應到危險氣息。

  林月的睫毛在錯那湖畔的微風中輕輕顫動,眉心的褶皺漸漸舒展,意識如從深海浮上水面,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尚未完全清晰,便被空氣中瀰漫的腥臭嗆得咳嗽兩聲——那是魔物特有的腐味,混著湖水被污染的怪異氣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刺耳聲響,林月猛地抬頭,只見湖灘上黑壓壓一片,為首的蟹妖揮舞著黑紫的鉗爪,身後跟著無數隻被魔瘴染成紫紅的螃蟹,正朝著祭台瘋狂撲來。

  渾濁的涎水從蟹妖口中滴落,落在青石上「滋啦」作響,腐蝕出一個個深褐色的小坑;更可怖的是,它們爬過的湖水瞬間被染成紫紅,連岸邊的蘆葦都在接觸到湖水後迅速枯萎。

  四不像早已炸毛,周身泛起淡淡的瑩白靈光,前蹄紛亂地踩踏涌到腳邊的螃蟹,蟹殼碎裂的聲響不絕於耳。

  可螃蟹數量太多,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很快便沒過了它的蹄腕。

  蟹妖趁機揮鉗襲來,四不像慌忙側身躲避,卻被幾隻螃蟹夾住了鬃毛,疼得它對著林月發出尖銳的嘶吼——那是催促,也是求助。

  林月瞬間清醒,目光掃過,抽出長槍,一把抄起握在手中。

  剛站起身,幾隻「飛天螃蟹」便扇動著魔化的螯足朝她撲來,鉗爪上還掛著黑瘴。

  林月眼神一厲,長槍在手中旋出一道寒光,槍尖精準挑開螃蟹的螯足,順勢將其挑飛出去,砸落在蟹群中。

  趁這間隙,林月足尖點地,縱身躍起,四不像立刻會意地俯身……

  剛穩坐在四不像背上,蟹妖便裹挾著紫紅毒液撲來。

  瞬間弓身貼緊四不像脊背,手中長槍自下往上斜挑,槍尖精準刺入蟹妖前螯關節,借著衝力將其龐大的身軀挑得偏移半寸——黑紫鉗爪擦著她肩頭掠過,帶起的腥風颳得臉頰生疼。

  「嘶——」四不像被蟹妖掃來的尾刺劃傷後腿,疼得仰頭嘶鳴,卻仍死死守住身形。

  它猛地後蹄蹬地,將幾隻螃蟹踩得殼碎漿濺,同時獨角亮起瑩白強光,逼退正面湧來的蟹群。

  林月趁機翻身而起,單膝跪在四不像背上,長槍如銀蛇出洞,連續刺穿三隻飛天螃蟹的螯足,被挑飛的螃蟹砸落在蟹群中,濺起一片混亂。

  蟹妖見同伴死傷,怒得張開巨口,噴出一團濃稠的紫紅毒液。

  林月瞳孔驟縮,左手猛地抓住四不像的鬃毛,借力騰空躍起,同時右腳在四不像獨角上一點,身體如箭般斜射而出。

  毒液擦著她的靴底飛過,落在湖灘上,瞬間將一片蘆葦蝕成黑灰。

  空中的林月擰腰轉身,長槍在手中旋出半圓,槍尖帶起的勁風掃飛兩隻偷襲的螃蟹。

  瞅准蟹妖仰頭嘶吼的空檔,腳在一隻螃蟹的背殼上一點,再次借力俯衝而下,長槍直刺蟹妖眼眶——那裡正是黑瘴最稀薄的地方!

  「鐺!」蟹妖慌忙抬鉗格擋,槍尖刺在鉗爪上,迸出火星。

  林月手腕一沉,槍桿順勢下壓,借力翻身落回四不像背上,剛坐穩便急喝:「往左!踩它腹甲!」

  四不像立刻會意,左蹄猛地踏向蟹妖柔軟的腹甲,蟹妖疼得滿地翻滾,壓碎了大片螃蟹,卻也讓更多螃蟹趁機爬向四不像的蹄子。


  林月見狀,長槍倒提,槍尾狠狠砸向纏在四不像蹄上的螃蟹,同時俯身貼近四不像,用瑩白光芒將四不像蹄腕包裹,那些螃蟹一觸到靈光,便「滋啦」作響,紛紛鬆開鉗爪滾落。

  一人一獸趁機後退,與蟹妖拉開距離,可放眼望去,湖灘上的螃蟹仍如潮水般湧來……

  荒草間呼嘯穿行,飛躍千里。

  四不像四蹄如飛,蹄鐵踏過碎石灘時迸出細碎的火星,淡金色的鬃毛被汗水與血污黏結成縷,脊背與後腿上,被蟹爪抓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出血珠,每一次騰躍,都伴隨著它隱忍的低嘶。

  林月伏在其背上,左臂死死攥住韁繩,後背的衣袍早已被綠色毒液灼出數道破洞,潰爛的皮肉外翻著,滲出的血珠與毒液混合,在衣料上暈出黑綠色的污漬。

  即便如此,她仍緊咬牙關,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起伏的土坡,嘶啞的聲音在風中破碎:「再撐片刻……前面定有生路!」

  身後的「腐毒飛天蟹」如一團紫紅色的陰雲,緊追不捨。

  螯足扇動的「嗡嗡」聲在耳畔轟鳴,偶爾有綠色毒液如箭矢般射來,落在地面便「滋啦」作響,蝕出深綠色的凹坑,連周遭的荒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那是摻了含 NaCN 與 H₂SO₄ 的混合毒液」(氰化鈉的硫酸毒液)毒性烈得驚人。

  就在四不像體力漸竭、速度稍緩的剎那,林月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前方土坡頂端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位身著粗布灰袍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手中拄著一根斑駁的木杖,正眯著雙眼,平靜地注視著奔逃而來的一人一獸,竟無半分躲避之意。

  「老前輩!快躲開!」

  林月心頭一緊,不顧後背傷口的劇痛,猛地探身向前,想將老者拉至安全處。

  可她的手剛觸到老者的衣袖,便被對方輕輕避開。

  老者非但未動,反而上下打量著她與四不像身上的傷痕,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咧嘴一笑,聲音雖蒼老卻中氣十足:「道友竟能在『腐毒飛天蟹』的圍追下奔逃至此,身負重傷仍不失章法,這份毅力與身手,實屬難得。」

  林月正欲再勸,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蟹鳴——數隻飛天蟹已逼近至三丈之內,螯足上的黑瘴翻湧,顯然又要噴射毒液。

  危急關頭,老者突然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鏡。

  鏡面古樸,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銀光。

  「孽障休得放肆!」

  老者低喝一聲,手腕輕轉,青銅鏡對準了追來的蟹群。

  剎那間,鏡光暴漲,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如利劍般射向蟹群。

  被光柱觸及的飛天蟹瞬間僵住,螯足停止扇動,通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隨即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便碎成一灘綠漿。

  不過瞬息,大半蟹群已橫七豎八地倒在灘涂上,剩餘的飛天蟹見狀,嚇得螯足亂顫,再也不敢上前,扇動著翅膀狼狽地逃回湖中,轉眼便消失在青藍色的湖水深處。

  鏡光漸斂,老者收起青銅鏡。

  林月這才鬆了口氣,只覺渾身脫力,扶著四不像的脖頸緩緩滑落,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調息半晌,才勉強穩住氣息,抬手抹去額角的血污與汗水,對著老者拱手行禮,神色間滿是感激:「多謝老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林月,這是我的夥伴四不像。若非前輩仗義相助,我二人今日怕是要葬身蟹腹了。」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四不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神獸後裔,難怪能在魔毒中支撐許久。老夫太華真人,忝為崇國國師。」

  「您便是崇國國師?」

  林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染上憂慮,「晚輩本是在祁山與甦醒妖魔打鬥,奈何法力不濟,被打入裂縫落入此地。」

  太華真人聞言,神色微沉,隨即又緩和下來,拍了拍林月的肩膀:「巧了,老夫正欲返回隴南。四不像傷勢沉重,體內還殘留著魔毒,國都的『清瘴丹』可解其毒。隨老夫來吧,路上再細說國中局勢。」

  林月大喜過望,連忙起身,與四不像跟著。

  四不像溫順地蹭了蹭太華真人的手背,眼中的警惕漸漸消散。

  暮色漸濃,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頎長,一人一獸一老,踏著滿地殘蟹與荒草,朝著崇國國都隴南的方向緩緩走去。

  晚風拂過,帶著遠處城池的喧囂與魔物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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