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骨旗卜位,烽火崇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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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戰艦的甲板上,罡風裹挾著魔物殘留的腥膻氣,獵獵捲起眾人衣袂。

  玄鐵鎖鏈纏縛鴟吻,伏在甲板中央,赤黑色的鱗片,在天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唯有背上那截斜插的古劍劍柄,縈繞著沉沉的土黃色光暈——那光暈似活物般起伏,每一次脈動,都讓鴟吻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連帶著鎖鏈都發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負之聲。

  圍觀眾人皆屏息,目光在劍柄與鴟吻間流轉。

  一名鬚髮半白的老兵抬手按在腰間佩劍上,喉結滾動著開口:「諸位且看這土黃光暈,分明是上古鎮邪之力!此等威壓下,鴟吻大半靈力必被這斷劍柄鎖死!」

  頓了頓,眼神掃過鴟吻那張寬而窄、足以吞下一整具戰馬的巨口,語氣里滿是後怕,「若非如此,就憑我等這幾十號人,怕是連給它磨牙的資格都沒有,早成了這孽畜腹中餐!」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竊竊私語聲在甲板上蔓延。

  寒澆負手而立,玄色戰甲上的饕餮紋,在風中微動,剛要開口統籌對策,忽覺腳下甲板,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是鴟吻喉間滾過的悶雷般低吼,那聲音不似凡物,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震得人耳膜發麻。

  緊接著,鴟吻猛地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泛著幽綠的豎瞳,瞳孔里翻湧著暴戾,與不甘,眼白處布滿猩紅血絲。

  幾乎是同一瞬間,戰艦艙內的墨瞿突然發出急促的呼喊,控制台的符文屏驟然亮起刺目的猩紅:「警報!檢測到高階大妖能量波動!強度正在攀升!」

  「吼——!」鴟吻再也按捺不住,寬而窄的巨嘴瘋狂蠕動,獠牙外露,嘶吼聲如驚雷炸響,甲板上的銅鈴被震得叮噹作響,連遠處的海浪都似被掀起三尺高。

  可那嘶吼全是晦澀的龍語,眾人面面相覷,無一人能解。

  直至墨瞿飛速調試好靈力翻譯系統,冰冷的古篆符文才在屏上逐字凝結:「爾等卑微螻蟻,竟敢以凡鐵困我九龍界貴胄!速速解開封印,放吾歸去,否則定讓爾等艦船傾覆,葬身魚腹!」

  「孽畜休得狂言!」

  人群中,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小兵猛地衝出,手中長槍「哐當」砸在甲板上,槍尖寒芒直指鴟吻雙目。

  他眼眶通紅,淚水混著汗水滾落,聲音哽咽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你這妖物,前日在東海興風作浪,害我同袍三十餘人葬身海底,我那睡上下鋪的兄弟,連屍骨都沒找著!今日若不殺你,難慰弟兄們在天之靈!」

  說罷,轉頭望向寒澆,單膝跪地,頭顱重重叩下:「大將軍!求您下令,將此妖物烹煮燉湯,讓弟兄們喝上一口,也算給死去的兄弟一個交代!」

  「燉了它!燉了這孽龍!」這話如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士兵們的情緒。

  有人擼起袖子,眼中滿是嚮往:「都說龍乃上古神物,龍肝鳳膽是人間至味,今日若能嘗上一口,便是死也值了!」

  更有懂些廚藝的士兵,已開始掰著手指盤算:「紅燒龍頭得用冰糖炒色,文火慢煨三個時辰,才能燉得軟爛入味;烤龍爪要先鹵再烤,刷上三層蜂蜜和西域孜然,保准外焦里嫩!還有那龍鱗,刮下來熬湯,加些天山雪蓮,定能補精益氣!」

  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來,寒鳶卻似未聞,輕提雪青色裙裾,緩步上前,周身漸漸泛起淡藍色的靈力光暈,那光暈如薄霧般縈繞,將她與周遭的喧囂隔絕開來。

  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雙手結出繁雜的印訣,一縷縷精純的靈力化作無形絲線,緩緩鑽進鴟吻的識海深處。

  「吾問你,」寒鳶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音,直接響徹鴟吻識海,「三日前在東海之濱,你可曾見一白衣女子,手持銀槍,身側伴著一頭四不像異獸?」

  識海中的話音未落,鴟吻的嘶吼驟然停歇。它本想頑抗,可那淡藍色的靈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龍族的桀驁。

  它忙收斂戾氣,以意念急促回應:「本龍確曾見之!那白衣女子持槍而立,身姿颯爽,槍尖還沾著魔物的黑血;那四不像異獸神駿非凡,角似鹿、頭似馬,一看便不是凡物!對了,那女子身側,還跟著一個穿素色蓮裙的少女,眉眼間帶著幾分慈悲,卻透著股靈氣!」

  「是慈師姐!」寒鳶的心猛地一揪,靈力傳音的語速都快了幾分,連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吾師林院長與慈師姐同行,她們後來去了何處?為何會與你相遇?」

  「此事說來話長……」鴟吻的意念帶著幾分遲疑,卻在寒鳶愈發凌厲的靈力威壓下,不敢有半分隱瞞,「本是囚牛率先甦醒,見那兩位女娃天賦卓絕,根骨奇佳,便想帶回九龍界悉心栽培,也算為我龍族添些助力。可誰知……」


  「可誰知什麼?快說!」寒鳶的靈力瞬間變得尖銳,識海內的鴟吻只覺一陣刺痛,忙不迭續道:「可誰知半途突然殺出一隻痴鶴!那鶴不知得了什麼瘋病,對著囚牛大人的坐騎猛啄,還有一頭蠢鹿從旁搗亂,撞翻了空間法器!囚牛大人一時不備,那兩位女娃便從法器上跌落,直直墜入了空間裂隙!那裂隙乃混沌之地,吞噬萬物,怕是這會子,早已化為塵埃飄散了!」

  「不——不可能!」寒鳶的靈力驟然潰散,淡藍色的光暈如碎玉般消散。她只覺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寒澆眼疾手快,幾乎是憑著本能箭步上前,穩穩托住她的腰肢,將人護在懷中。

  一邊轉頭,對著艙內的墨瞿厲聲喝令:「速用『鎖靈陣』加固鎖鏈,再灌三碗『鎮龍湯』,莫讓這孽畜再興風作浪!」

  一邊低頭凝視著懷中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的妹妹,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鳶兒,你莫慌,林院長一生行善積德,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絕不會有事的!」

  「師父……師父她不會有事的……」寒鳶攥緊寒澆的戰甲衣,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寒澆的甲冑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就在此時,人群後的風緩緩走出。

  身著青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串骨鈴,手中握著一面刻滿上古符文的骨旗,另一隻手托著三枚泛著古銅光澤的貝殼。

  走到甲板中央,將一塊龜甲鋪在地上,龜甲上的裂紋縱橫交錯,透著歲月的滄桑。

  只見他手腕一揚,三枚貝殼「嘩啦」一聲撒在龜甲上,骨旗在指間飛速轉動,指尖掐著繁雜的訣印,目光死死盯著貝殼的排布。

  「坎水為陷,離火為明,坎水遇離火,水火既濟。」

  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打破了甲板上的沉寂,「此卦雖有險象,卻非絕境,卦象中隱有生機流轉,林院長定還在人世!」

  「這還用你說!」凱撒大步流星地衝過來,嗓門大得震得人耳膜發疼。

  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別著兩柄短刀,拍著胸脯哈哈大笑:「我老姐的師父,那可是林月院長!自然而然的福澤深厚,運氣好得離譜,怎麼可能輕易折在空間裂隙里!」

  說著,上前一步,粗魯地將胳膊搭在風的肩膀上,臉上的笑容卻帶著幾分懇求:「風兄,你再給算算,看看我老姐的師父現在具體在哪個方位?咱們也好早日尋她回來!」

  風並未理會他的莽撞,只是抬手拂開他的胳膊,俯身將貝殼拾起,再次揚手撒落。

  這一次,貝殼在龜甲上落成了清晰的卦象,坎卦居北,離卦在南,艮卦停於東北,巽卦舒於東南。他盯著卦象,指尖在龜甲裂紋上輕輕划過,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坎北陷,離南明,艮東北止,巽東南順。此卦象所示,林院長應在祁山東南方向,若往東南繼續前行,便是關中崇國的地界!」

  「關中崇國?」寒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扶著寒鳶的手又緊了緊。

  抬頭望向西北方,語氣帶著幾分思索:「崇伯鯀乃堯帝親封的諸侯,世代鎮守關中,據聞他手中掌有『水息石』,那奇石能凝聚水性靈力,形成屏障,可阻魔物入侵。若是林院長真在崇國,或許能借著水息石的庇護,暫避風險。」

  「我要去崇國!」寒鳶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眼底滿是決絕。她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不管崇國多危險,我都要去!我要親自尋回師父!」

  「小妹,你先稍安勿躁。」

  寒澆連忙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再激動出事,

  「我即刻寫奏摺,快馬奏請父皇,讓父皇下旨給崇國侯,令他調動全城之力,協助搜尋林院長的蹤跡。」

  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眼中滿是擔憂:「只是你有所不知,方才墨瞿收到的密報中提過,崇國現已遭魔人入侵,邊境城池已破三座,城內妖魔橫行,局勢兇險萬分。你若此刻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消息如風一般,越過千山萬水,終是飄進了荊州蘇家的庭院。

  彼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石榴花燃得似火,映得滿院通紅。

  素衣少年蘇寧半蹲在石凳前,指尖捏著一方細棉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妺喜耳上的羊脂玲瓏玉墜——那對刻著「寧」「喜」二字的耳墜,是他耗時半月雕琢,此刻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動作輕柔,抬眼時眼底盛著笑意,連聲音都放得極緩:「喜妹,方才小廝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寒鳶她素來穩妥,定不會莽撞行事。」


  蘇喜妹卻沒接話,只是抬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望著蘇寧眼底的擔憂,輕聲道:「寧哥,你想去找鳶師姐,對不對?」

  蘇寧擦拭耳墜的手一頓,隨即苦笑一聲,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林院長對咱們有教育之恩,鳶師妹又是我同門師姐,幾次生離死別,如今她要闖崇國那龍潭虎穴,我沒道理坐視不管。」

  他怕喜妹擔心,又補充道:「你放心,我只去邊境接應,等寒澆將軍的玄甲衛到了,便即刻退回,不會……」

  「我跟你一起去。」

  蘇喜妹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她抬著頭,平日裡溫柔的眼眸此刻滿是堅定,「我不管這一生你在哪!我就去哪!」

  攥緊蘇寧的手,聲音軟了些卻依舊執拗,「跟定你了!你去崇國,那我也去崇國!。」

  蘇寧眉頭微蹙,伸手撫了撫她鬢邊的碎發:「崇國現在遍地魔人,太危險了,你留在蘇家,等我……」

  「危險……」蘇喜妹掙開他的手,轉身從石桌上拿起那柄短劍「我去就危險,難道你去就不危險?」

  蘇寧盯著妺喜的眉毛擠眉弄眼神色,「行,到時候你不要亂跑跟在我身邊!」

  妺喜調皮吧唧一口蘇寧「知道,一定會寸步不離跟著你,放心了吧!」說著躺在蘇寧懷裡!

  蘇寧看著自己的喜妹,在自己懷裡笑了,眼底重新染上光彩,伸手摸了摸耳上的玲瓏玉墜,「那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吧?聽說崇國的風沙大,得帶上厚些的披風,還有你上次說的驅蟲藥……」

  「蘇哥哥。真好!」細若遊絲聲音讓蘇寧心都化了。

  兩人並肩往內院走,陽光穿過石榴花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喜妹側頭看著蘇寧的側臉,忽然輕聲道:「寧哥,不管崇國多危險,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蘇寧腳步微頓,回頭對她笑了笑,握緊了她的手:「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庭院外,小廝已備好快馬,鞍韉上捆著行囊,只待兩人出發。

  而遠方的崇國,魔霧正濃,一場關乎生死的奔赴……

  崇國!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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