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師的規矩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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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大師的規矩就是規矩!

  維多利亞城的午後,陽光並未給這座殖民城市帶來多少暖意。

  反倒讓中環那些西洋建築投下的陰影顯得格外森冷。

  駱森走出港府大樓時,意氣風發。

  他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申請單。

  那不僅僅是一張紙,那是從大英帝國貪婪的牙縫裡硬生生摳出來的肉。

  駱森心中忍不住興奮:這幫鬼佬的辦事效率,只有在涉及他們自己利益的時候才會像打了雞血。

  剛才戴維斯簽字的時候,手抖得連鋼筆水都甩出來了。

  這就是官僚,平時人五人六,出了事比誰都慫!

  他沒有絲毫耽擱,整理了一下警帽,快步走向早已約定的地點——

  位於擺花街的一家老字號茶樓。

  茶樓二樓,雅座。

  豬油仔已經喝了三壺普洱,廁所都跑了兩趟。

  他在清渠這攤子事上投了大幾百的鷹洋,那是他的棺材本。

  此刻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屁股在凳子上磨來磨去。

  目光盯著樓梯口,恨不得把那木頭樓梯瞪出個洞來。

  「仔哥別轉了,我頭暈。」

  旁側的貓哥是個瘦削的漢子,眼神卻極好。

  他忽然壓低聲音:「來了!條子來了!」

  話音未落,駱森穿著那身顯眼的警署制服,大步流星踏入茶樓。

  周圍的茶客見狀,紛紛低下頭。

  或是側過身,生怕惹上這身官皮。

  駱森目光如電,掃視一圈後徑直走到豬油仔桌前。

  「啪。」

  申請單被拍在桌面上,這讓豬油仔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

  「搞定了?」

  豬油仔聲音發顫,想伸手去拿又不敢。

  「按計劃,找個信得過、牌照乾淨的建築商去走財政司署流程!」

  駱森的聲音壓得很低:「記住陳先生的交代,錢一到手,立刻去地下錢莊換成現洋!

  一分錢都不要留在滙豐或者渣打的戶頭上!」

  豬油仔一愣:「為什麼?銀行不安全?」

  駱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銀行有記錄!你想讓斯特林那個老鬼順著帳目查到你頭上,然後治你個詐騙英皇資產的罪名,把你扔進赤柱監獄餵老鼠?」

  駱森內心忍不住暗罵:

  這死胖子,這時候還想著省手續費,跟資本家玩遊戲,不把痕跡抹乾淨,回頭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豬油仔倒吸一口涼氣,腦袋點得像搗蒜:「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辦!絕不留手尾!」

  駱森也不做停留,轉身便走,大步流星直奔九龍城寨。

  半日後,中環某地下錢莊。

  一筆總額七千五百塊港幣的工程款,以緊急軍用設施管道疏通預付款的名義,從財務處的金庫里被提了出來,隨即迅速流入了地下黑市。

  刨除預留給掛靠建築商的過帳好處費,以及一筆象徵性的材料採購費,其餘款項被悉數兌換成了沉甸甸的鷹頭大洋和散碎的廣東毫銀。

  在這個動盪的年代,紙幣是虛的。

  只有銀子敲擊的聲音才是最悅耳的樂章。

  貓哥看著那幾個裝滿銀元的木箱子被抬上人力板車,咽了口唾沫。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現錢。

  這些銀元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每一枚都仿佛在對他眨眼。

  但他不敢動歪心思。

  因為這些錢上面刻著九龍城寨四個字,更刻著那個年輕風水師的名字。

  動了這筆錢,怕是連鬼都做不成。

  「蓋上油布!走小路!誰要是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眼珠子!」

  貓哥低吼一聲,招呼著十幾個跛腳虎派來的悍匪,護送著這兩輛看似裝著鹹魚、實則裝著半個城寨希望的板車,消失在街道中。

  與此同時,添馬艦海軍基地地下水道。


  這裡是真正的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沼氣和腐屍味,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炮仔帶著幾個兄弟,腰上繫著粗麻繩。

  幾人像幾隻碩大的老鼠,在齊腰深的污水中艱難跋涉。

  「炮哥,這地方————真他媽邪門。」一個小弟哆哆嗦嗦地說道,「我剛才好像聽見牆裡面有人在哭。」

  「哭你媽個頭!」

  炮仔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後腦勺上。

  「那是風聲!還有水流過管子的聲音!陳先生說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窮!趕緊幹活!」

  在陳九源的吩咐下,炮仔等人沒有拆除那道堵住主要污水渠的牆。

  相反,他們在當年魯班堂留下的那堵活牆背面,用速干水泥和碎石,以最快的速度又加厚了一層。

  這是一道雙重保險。

  既是為了防止以後有人無意中破壞,也是為了徹底斷絕海軍基地那邊順藤摸瓜查過來的可能。

  「封死它!」

  炮仔咬著牙,將最後一塊磚塞進缺口。

  隨著最後一抹水泥抹平,添馬艦基地的污水倒灌得到了遏制。

  但關於基地里鬧鬼的傳聞,卻隨著炮仔等人故意製造的一些聲響和留下的詭異痕跡,愈演愈烈。

  不少值夜的英國水兵堅稱,在夜裡聽見下水道傳來悽厲的哭聲.

  甚至看到過黑影在船舷上一閃而過!

  這些事情自然被海軍高層死死壓下,成了不可言說的秘密。

  添馬艦基地的屎渠污水不再倒灌,駱森在戴維斯辦公室應下來的承諾已經完成。

  至於鬧鬼?

  那是上帝管的事,和他陳某人有何關係!

  既然收了錢,就得把戲做全套。

  給鬼佬留點心理陰影,他們以後才不敢隨便往城寨這邊動土。

  次日清晨,九龍城寨。

  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未散去,整個城寨卻已經醒了。

  撥款到位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風水堂門口那條狹窄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他們大部分人並不是來領錢的,更多是來看熱鬧。

  看那個年輕的陳大師,是不是真的兌現了他那句聽起來近乎瘋狂的承諾一十天之內,讓鬼佬把吞進去的清渠錢吐出來!!

  跛腳虎帶著十幾個最得力的手下在門口維持秩序。

  他今天沒穿平日裡的綢衫,而是一身黑色短打。

  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

  傷疤縱橫,更顯得身形剽悍。

  他那隻獨眼冷冷掃過人群,目光所及之處,嘈雜的人聲便會低下去幾分。

  他的身前擺著一張從附近店鋪借來的八仙桌。

  桌面油光鋥亮。

  桌子上是三個用厚木板釘成的箱子。

  箱體邊緣的鐵皮包角已經生了鏽,透著一股沉重感。

  跛腳虎沒有一句廢話。

  他走到桌前,緩緩抽出腰間的開山刀。

  刀鋒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只見跛腳虎用厚重的刀背,對準第一個箱子的木蓋縫隙狠狠撬了下去。

  「吱嘎一」

  木頭碎裂聲在瞬間安靜下來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木蓋被整個撬開後,跛腳虎隨手將其扔在地上。

  一片密密麻麻的銀白,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整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鷹頭大洋。

  還有旁邊一堆堆散碎的大小銀角。

  銀光閃爍,攝人心魄。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

  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聲浪幾乎要掀翻巷子上方的遮雨棚。


  「我的老天爺————」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者拼命揉著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全是現洋————這麼多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真的————是真的!陳大師真的從鬼佬手裡把錢要回來了!」

  「陳大師威武!!」

  駱森已經換上一身簡陋的便衣,混在不遠處的人群里。

  他壓低了帽檐,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看著這一幕,他心中的震動無以復加。

  他親自參與了整個計劃,從偽造證據到逼迫官員,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可直到看見這白花花的銀元擺在面前,看見這些底層百姓眼中迸發出的光芒————

  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和陳九源等人真的做成了這件難如登天的事。

  這不是錢。

  這是尊嚴!!

  是華人從殖民者手中奪回的一點點尊嚴。

  「安靜!」

  跛腳虎用開山刀的刀面,哐一聲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箱子裡的銀元叮噹作響。

  他掃視了一眼全場,周身煞氣十足。

  如同一頭護食的猛虎。

  「現在開始發錢!豬油仔,你來念名冊!念到名字的上前來!誰要是敢亂擠亂搶,別怪我跛腳虎手裡的刀不認人!」

  豬油仔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清了清嗓子。

  那張肥臉上滿是紅光。

  他站到桌子旁,開始大聲念出第一個名字。

  「第一批清淤組,李四根!工錢十二塊大洋!」

  人群一陣騷動,隨後擠出一個身材幹瘦的黝黑漢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汗衫,緊張地搓著手,侷促地走到八仙桌前,連頭都不敢抬。

  跛腳虎親自從箱子裡數出十二塊鋥亮的鷹頭大洋。

  「當!當!當!」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塊一塊將銀元扔在桌面上,聽那個響聲。

  然後他將銀元摞在一起,抓起李四根那雙滿是裂口的手,將錢重重拍在他的掌心。

  「拿著,這是你該得的。」

  跛腳虎的聲音粗糲,卻帶著些許鄭重。

  李四根捧著沉甸甸的銀元,那實打實的重量讓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風水堂那扇緊閉的木門。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陳大師!謝陳大師活命之恩!」

  他喊出這一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下一個,王麻子!工錢十一塊五角!」

  發放工錢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每一筆錢都在跛腳虎的監督下,當著所有人的面點清發下。

  沒有剋扣。

  沒有拖延。

  拿到錢的工人們,個個熱淚盈眶。

  他們捧著那或多或少的銀元和鈔票,對著風水堂的方向千恩萬謝。

  仿佛那裡住著的不是人,是一尊活菩薩。

  沒拿到錢的圍觀居民,眼神也從最初的看熱鬧,變成了敬佩、羨慕以及一絲深深的畏懼。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年代,九龍城寨內這種情況更甚。

  他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手伸進香江總督府的口袋裡,為他們這些被踩在社會最底層的爛命仔,掏出真金白銀。

  最後發放的是撫恤金。

  豬油仔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原本有些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張大頭家屬,上前。」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面容憔悴的寡婦阿芬,懷裡抱著一個酣睡的幼兒,哭著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O


  她步履蹣跚。

  仿佛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跛腳虎親自從第三個箱子的箱底,捧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布錢袋。

  他走到阿芬面前,將錢袋遞到她懷裡,語氣竟然顯得有些柔和,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慰。

  「弟妹,這是陳大師給的六十塊大洋!還有兄弟們湊的一點心意。你拿好,點點數。」

  「六十塊!」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這筆錢足夠這對孤兒寡母在城寨里,安安穩穩過上兩年,甚至能回鄉下買幾畝地。

  寡婦阿芬抱著那沉甸甸的錢袋,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她跪倒在泥水裡,任憑旁人怎麼拉也拉不起來。

  只是反覆念叨著:「當家的————你看到了嗎————你的命換來錢了————」

  當最後一筆撫恤金髮完,除了預留給還豬油仔墊付的錢,三個大木箱已經見了底。

  陳九源這個名字。

  在這一刻,在城寨居民的心中,從一個神秘的風水先生,徹底升華為一個言出必踐的真豪傑!

  屋內的陳九源看到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感慨道:

  這波聲望刷得不錯,不過錢容易拿,能不能守得住,才是對這幫苦力真正的考驗。

  人性啊,有時候比鬼還貪。

  而就在豬油仔擦著汗準備宣布散場時,人群後方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放開我!這是我的錢!是陳大師給我的救命錢!」

  一聲悽厲的喊叫打破了和諧。

  眾人循聲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剛領了工錢,名叫阿炳的工人,被三個流里流氣的地痞無賴堵在巷子拐角。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外號爛牙駒。

  平日裡在城寨里靠敲詐勒索為生,算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但心黑手狼。

  「救命錢?」

  爛牙駒一把揪住阿炳的衣領,將他死死護在懷裡的錢袋硬生生扯了出來。

  他將錢袋托在手裡掂了掂,聽著裡面銀元碰撞的聲音,臉上露出貪婪而猙獰的笑容。

  「到了老子手裡,就是老子的錢!在城寨,誰的拳頭大,錢就是誰的。」

  「這個規矩,你他媽不懂?」

  阿炳拼命想搶回來,卻被另外兩個地痞死死按住。

  臉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嘴角立刻見了血,半邊臉腫了起來。

  他絕望地喊著,看向風水堂方向的眼神里滿是乞求。

  圍觀的人群敢怒不敢言。

  這是城寨的常態。

  弱肉強食,見怪不怪。

  許多人下意識把自己剛領到的錢袋抱得更緊了,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平素里,跛腳虎對於這種小角色之間的欺壓,只要不鬧出人命,他都懶得理會。

  這本就是江湖的生態。

  但此刻,他那隻獨眼半眯了起來。

  眸中閃過濃郁的殺機。

  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陳大師立威的日子!

  在這時候動陳大師發下去的錢,那就是在打他跛腳虎的臉,更是在拆陳九源的台!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身邊的心腹阿四,遞過去一個冰冷的眼色。

  阿四心領神會。

  他慢悠悠地撥開人群,走到爛牙駒面前,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假笑。

  看起來人畜無害。

  「阿駒,今天風水堂門口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好。把錢還給人家,這事就算了。」

  爛牙駒看到是跛腳虎的頭馬阿四,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但到手的肥肉,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實在不願吐出來。

  也不想丟了面子。

  他強撐著說道:「四哥,你這話說的,城寨的規矩,見者有份嘛!

  這小子發了財,孝敬兄弟們一點也是應該的。大不了,我分一半給四哥喝茶?」


  爛牙駒心中不屑,跛腳虎的人又怎麼樣?老子也是憑本事吃飯。我就不信為了個苦力,你會跟我翻臉。

  「規矩?」

  阿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陰狠。

  他這人看著娘里娘氣,嘴上的鬍鬚總是颳得一乾二淨,甚至還擦著雪花膏。

  但能做跛腳虎的心腹頭馬,又豈非心狠手辣之輩?

  只見他猛地出手,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扣住爛牙駒抓著錢袋的那隻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頓時在安靜的人群中炸響。

  「啊!!!」

  爛牙駒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他的手腕被阿四硬生生向著反方向掰折,骨頭刺破皮膚,白森森的骨茬露了出來!

  錢袋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從今天起,我來教教你城寨的新規矩。」

  阿四抬起穿著硬底皮靴的腳,狠狠踩在了爛牙駒的臉上。

  「噗嗤!」

  爛牙駒的鼻樑骨瞬間粉碎,鮮血狂飆。

  濕冷的泥水從靴底的縫隙里擠壓出來,灌進他的鼻孔和嘴巴,嗆得他劇烈咳嗽。

  爛牙駒拼命掙扎著,雙手徒勞地在泥地里抓撓。

  喉嚨里發出即將被溺斃般的嗬嗬聲。

  所有領到錢的工人,沒領到錢的街坊,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大氣都不敢出。

  阿四的身體微微前傾,將全身重量都壓在那隻腳上。

  他用腳跟碾著爛牙駒的顴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第一條規矩。」

  「陳大師發下的錢,就是陳大師的錢。誰敢動一根指頭————」

  他停頓了一下,靴子又加重了三分力道。

  爛牙駒的半張臉已經完全陷進了泥水裡,眼球暴突,幾乎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彈。

  不知是昏死過去還是痛暈了。

  「————就等於把刀架在虎哥的脖子上。」

  阿四說完,緩緩抬起腳。

  他彎腰,從爛牙駒癱軟的身體旁撿起那個沾滿泥水和血水的錢袋。

  此刻的他,反而沒露出平日裡潔癖般的嫌棄。

  阿四用袖子仔細擦了擦錢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然後,他走到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阿炳面前。

  阿炳的身體抖得不像話,褲襠里甚至滲出了一灘濕痕。

  他只是一個底層苦力罷了,平日裡受盡欺負也是常態。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將腦袋懸在腰間,跟著陳九源去清渠?

  此時,他看著阿四遞過來的錢袋,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阿四沒有表現得不耐煩。

  他一把抓住阿炳微微顫抖的手,將錢袋硬塞進他的掌心。

  再幫他把手指一根根合攏,握緊。

  「拿著!這他媽是你該得的。」

  做完這一切,阿四轉過身,看向爛牙駒那兩個早已腿軟、癱在地上的同夥。

  那兩人面如土色,褲襠處一片濕濡。

  腥臊的尿味在空氣中散開。

  他們看著阿四,眼神里只剩下恐懼。

  連求饒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阿四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看起來很是殘忍又帶著一絲優雅。

  只聽得他開口繼續講道:「第二條規矩,凡是拿了陳大師錢的人,就是咱們虎哥的朋友。」

  他那雙陰冷的眼睛掃視著周圍那些手捧錢袋、原本惶恐不安的工人。

  「誰敢欺負我們的朋友————」

  他話沒說完,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刀仔和炮仔已經動了。

  兩人像撲食的餓狼。


  沒有半句廢話,一左一右沖了上去。

  「砰!砰!咔嚓!」

  拳頭和硬底皮靴的擊打聲,頓時在爛牙駒的兩個同夥身上響起。

  那是真的往死里打。

  拳拳到肉,腳腳踹向脆弱的軟肋和關節。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那兩個地痞就沒了聲息。

  只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口吐白沫。

  阿四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個像死狗一樣的爛牙駒。

  他走到爛牙駒身邊蹲下。

  隨後伸出兩根手指,強行掰開爛牙駒滿是泥污和血水的嘴。

  阿四悠悠說道:「————我就讓他下半輩子,只能像條狗一樣用嘴巴在地上啃飯吃!」

  他的聲音傳遍全場,在場沒有人敢出聲議論或者叫好。

  這種赤裸裸的暴力。

  這種將人踩在腳底下的狠辣,讓所有人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這一次,這些暴力舉動沒有指向他們這些底層人。

  而是成為了保護他們的盾牌,成為了維護公道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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